第69章 你要是覺得本王不好,你就去建設大唐
夏日夜晚來的很快,對於流民而言,這難得的涼爽甚至能短暫壓住飢餓,在夢中熬過幾個時辰。
吏部的盧懷恪又來了,今日被殺的主事官裡面,有他的一個侄兒。
「下官,特來給大王請罪。」
楊慎殺人向來是連根帶葉,明面上會對他產生威脅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因此也派人去查了這些主事官的家眷和出身。
「范陽盧氏出了一個貪污納賄之徒,是家門不幸,盧某願替他贖罪,出錢買回二十三名經過他手賣出去的孩子,同時,如若大王還是覺得不滿,盧某這個官職也一併送上,就此還鄉賦閒。」
來之前,盧懷恪顯然已經把事情調查的很清楚了。
凡事就怕擺在檯面上說。
各家都是清貴世家,簪纓大族,哪家沒有下人家奴伺候?
若是家中夫人不能生育,自然也得到外面買一個乾乾淨淨的女孩兒回來傳宗接代。
城樓上,楊慎面對著城外的流民營,轉而回頭看向盧懷恪。
楊慎已經第二次派人查盧懷恪了,他是個各種意義上的清官,而且足夠勝任分內之事,平日裡人情順暢往來清澈,也是個好官。
「但是,他畢竟是范陽盧氏的族中子弟,也是個朝廷命官。」
「本王在平叛時一天殺了數百名斜封官。」
「大王先前平叛,自然是以神威滅敵,可這是朝廷命官,不能憤怒之下胡亂殺死。」
「按照唐律,他不該死麼?」
「按照唐律,沒有哪一條律說了臣子犯法,可以不受審而死,甚至還得經受那等慘絕人寰之酷刑。」
「本王現在就可以讓人去改唐律。」
盧懷恪立刻笑了一聲,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城牆:「那大王如此作為,究竟與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員有何區別,到最後比的不是公正,而是誰的麵皮更厚!」
「所以,你要教本王做什麼?」
「下官不敢,只是想帶回侄兒的皮囊,讓他的家眷把他送回桑梓安葬。」
「既然是做了不要麵皮的事情,那這身皮囊就留著警醒後人吧。」
楊慎在城牆上吹了一會兒,腦袋差不多徹底清醒了,看向盧懷恪,後者就是站在那兒不動。
楊慎想明白了。
一眾濁流里的那股清流,也有可能不是海瑞,而是個腦袋真不大好使的官。
片刻後,另一側又傳出腳步聲,士卒們把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帶到面前。
「隋王好大的威風,朝廷命官說殺就殺!哪怕是犯了錯..
」
楊慎打斷他的話,問道:「你是誰家的家長?」
中年官員:
」
「」
家長兩個字,勉強還好理解,那名中年官員開口道:「本官姓崔,出身博陵崔氏,是來收斂叔父屍骨的。
「本王問你叫什麼。」
「本官,崔志元。」
旁邊的盧懷恪看的清清楚楚,隋王先是皺眉思索,然後又從袖中掏出幾卷名冊,逐一翻找。
姓崔的中年官員也沒眼瞎,心裡頓時湧起一股不安的感覺。
「你是哪個官衙的?」
,..本官隸屬鴻臚寺。」
「哦,也有你。你叔父昨日為了慶祝大捷,特意從城外買了一個乾淨的女子送給你做奴僕,隨後今日京兆府這邊有記錄,說是你家送出了一具滿身淤青的女屍,京兆府司法參軍記錄的供詞為在家中下台階失足誤撞死。」
楊慎看向旁邊的盧懷恪,問道:「盧主事很懂唐律,那你就告訴本王,囚禁收買良民為奴,然後逼死良民,該當何罪?」
盧懷恪麵皮發僵,片刻後,吐出兩個字:「死罪。」
「殺。」
兩名士卒不等那名中年官員開口辯駁,直接在其脖頸處繫上繩索,將其從城牆另一側吊了下去。
城牆上聲音頓息。
盧懷恪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城垛,不由得眼皮一跳,清楚看到除了剛才那道繩索之外,居然還有七八道繩索。
顯然,繩索另一頭也是各家找過來的人。
「人誰無過?」
楊慎淡淡道:「如果在京城大肆掠銬,鼓勵誣告,那麼京城裡所有大牢都得關滿人犯,本王也不是什麼良善之人,可問題是,人得自知。」
不要身上頂著罪還跑我面前招搖。
「大王如果非要這麼說,下官無言以對,只是想知道,大王為什麼看到一個人就能知道他們犯過什麼罪,難道是事先查過了,然後再故意弄這一出?若真是如此,便是不教而誅,可謂暴虐!」
「這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楊慎把那捲名冊直接扔到盧懷恪手裡,道:「這些當官的真有意思,只要是查下去,就必定有罪。」
先查這些管理流民營的主事官,再查查他們的背景,若是其家中有人做官,就順帶著找一找最近的一些記錄。
這些記錄甚至根本不難找,因為先前打仗的時候,各家都表現得肆無忌憚。
「那下官呢?」
「你是個異類。」
楊慎道:「你就跟本王一樣,所以你該來幫本王做事,照顧管理好那些流民,做個有用的官。」
楊慎:「再犟嘴就砍了你。」
盧懷恪思來想去,覺得因為這事死全家不值得,臉上開始發紅。
「城外現在有五萬多流民,數目還在不斷增多,從三天後開始,每天大概會餓死千餘人,每營都會有人生病,然後傳染,最後營內就會到處都是餓殍和病屍,你現在卻還站在這裡,為了一張貪官的爛皮跟本王浪費時間。
城外那些流民難道就沒有家眷?他們就不該活著?他們難道天生命賤就該給你們這些人做奴僕?」
「下官只是...
「」
「如果你覺得現狀不好,那你就去做實事改變現狀,你只是仗著自己優渥的出身,站在本王面前翻來覆去念幾句書本上的話,你可以站在本王面前,覺得自己清高,罵本王暴虐。
但城外有很多人快要病死餓死了,你站在他們面前,難道要指責他們臨死前衣衫不整麼?
他們有什麼錯?他們只是想吃口飯!」
「我沒...
「」
「那就證明給本王看,你不是一個偽君子。」
「我....
「」
盧懷恪臉皮漲的通紅,楊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氣道:「算了算了,你畢竟是范陽盧氏的人,估計平日裡養尊處優也沒做過事,本王不和你計較,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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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要留下,大王可以看本官是怎麼做事的!」
「你留下管什麼用?」
楊慎嗤笑一聲:「城外缺郎中,缺糧,你一個書生無非是進去吆五喝六指揮人幹活,哪怕是最瘦弱的流民也比你乾的多,甚至你還要占一口飯吃。」
「夠了!」
盧懷恪低吼一聲:「族中已經運了一批錢糧到長安,其中已經有一半送進了太平公主府,另外一半錢糧的位置,我且告訴大王,你自己派人去拿來用便是!」
楊慎皺起眉頭,很是不悅的開口教訓:「錢糧這時候有什麼用,你沒看見營內有疫病麼,藥材現在才是要緊的!」
盧懷恪當即喊道:「我盧氏在長安城內有三家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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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傻子麼?」
宋璟有些納罕道。
「明知道那是隋王,據說當初他一人一騎殺穿了突厥大營,槊挑突厥小可汗,陣斬百餘突厥王族鐵騎,何等驍勇,說起來,只是脾氣略有些不好。
那些人居然還敢一個個的撞上去送死。」
姚崇冷笑一聲:「你當初要不是被調動出城負責運糧,今夜出事,你也一樣跑不掉。」
「雖說如此,你明日最好還是主動到隋王跟前請罪,說你沒任命好流民營的主事官。」
宋璟不由得有些鬱悶,念叨著晚節不保之類的話。
城內各處鬧了一整夜,雖然抓的都是不大不小的官,人們一聽說抓人的是隋王,也就釋然了。
犯事的知道自己跑不掉,沒犯事的知道不會波及到自己。
無所謂,睡覺。
但也有很多人睡不著。
掖庭宮,寢處。
上官婉兒坐起身,看著天邊的一抹魚肚白嘆了口氣,在她身側,一名睡得迷迷糊糊的美婦抬起臉,打著哈欠。
「他還沒來麼?」
「大概是在忙。」
上官婉兒安慰道:「他看似暴虐,實際上是個極善心的人,今晚他不來,是你沒福。」
身材嬌小的美婦有些悶悶不樂,抱著上官婉兒的胳膊嘆了口氣,居然有些認可:「是我無福啊。」
「不過你放心,他白日通常都是會回來的,我到時候向他引薦你便是。」
「上官姊姊真好。」
美婦說到這裡,忍不住落了一滴眼淚。
「可憐我生了溫王重茂,如今連個依靠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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