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恩賜
瀾海市,長陽區。
某間廢棄車庫內。
滴答,滴答。
水珠順著牆角縫隙落下,在地面積成片片小水窪。
「呃——」
黑暗中,有呻吟聲響起。
一具身軀,緩緩蜷縮起來。
好冷。
好餓。
李志強尚未睜眼,眉頭便率先皺起。
他鼻間輕嗅。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霉味,以及一絲隱約的薄荷味。
那味道很淡。
可鑽入鼻腔時,卻像一根細針,順著鼻子往腦子裡扎。
他耳朵一動。
冷風吹過縫隙的嗚嗚聲。
外麵塑膠袋刮過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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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遠處有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這些聲音,竟全都清晰地擠進耳朵里。
我是誰?
我在哪?
疑惑升起的瞬間,昏迷前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來。
他當時在隔離區的病房裡。
突然感覺渾身燥熱,呼吸困難,視線更迅速模糊。
隱隱約約間。
耳邊嘈雜一片,到處都是碰撞、嘶吼、開火的聲音。
位於記憶的最後。
似乎有人走到他床邊,向他身體裡注射了什麼東西。
並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了句...什麼話來著?
【以我主之名】
【賜你奉月之力】
隨後,
他只記得身體突然感到一陣冰冷刺骨,便直接陷入昏迷。
再醒來...
李志強緩緩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頭頂壞掉的燈盞。
燈管沾滿黑灰,蜘蛛網從邊緣垂落,隨著外界吹來的冷風輕輕晃動。
四周空曠水泥地上,則有各式各樣的垃圾、雜物散落各處,還有幾瓶早已乾涸的汽車清潔液。
而在他的身旁。
則放著運動服、鴨舌帽等供他更換的裝扮。
除此外。
還有個透明塑膠袋,裡面放著一張紙,一部黑色手機,以及一支細小的針管。
是救我的人留下的?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是否又跟自己先前的病有關?
懷揣著內心的疑惑。
李志強拿起紙條,看向上面的三行字。
【注射】
【離開】
【自行選擇】
注射?
他的目光,落向塑膠袋裡的針管,以及內里流淌著的,形似血液般濃稠的液體。
咕嘟——
腹中飢餓,越來越強烈。
「...傻逼。」
李志強冷笑一聲,隨手扔掉紙條。
他不知道救自己出來的人是誰。
但還是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道理。
自然不會隨隨便便地,按照對方所說的做。
想到這裡。
他起身來到車庫門前,按下旁邊的按鈕。
捲簾門紋絲不動,顯然電機已經斷線。
低下頭,望著捲簾門和地面間的縫隙。
「呼——」
長吁一口氣。
李志強蹲下身,雙手扣住門底,用力往上拉。
哢——
捲簾門剛剛離地兩三厘米,便再次卡住,內里傳來沉悶的齒輪卡響。
「媽的。」
暗自咒罵一句。
他嘗試著再度使勁。
伴隨著陣陣吱呀聲。
他的手指被鐵皮邊緣勒得發疼,額頭青筋亦逐漸凸起。
可這扇捲簾門,依舊只是死死卡在原處。
任憑他如何用力,都再難往上抬動半分。
砰!
片刻後。
李志強手掌一松。
捲簾門重重砸回地面,震得鐵皮嗡嗡作響。
踉蹌著退後兩步,大口喘息。
他似不甘心地,再度環顧四周。
整間車庫連扇窗戶都沒有。
自己又打不開這捲簾門。
咕嚕——
癱坐在地,李志強腹中傳來沉悶如鼓的轟鳴。
從醒來到現在。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他腹中的飢餓感愈發強烈。
經過抬門這一行為,更是急速加劇。
直至現在,已經近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難不成,自己要被硬生生困死在這?
「...」
視線,如被磁鐵牽引的金屬,不時看向塑膠袋中的紅色針管。
李志強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面色愈發有些猙獰。
自己身體的狀況,跟先前那場病有關嗎?
還是救自己出來的人,對自己動了什麼手腳?
嗡嗡——
黑色手機,屏幕陡然亮起。
李志強回到醒來的地方,將手機從塑膠袋中拿起。
他面露猶豫。
但感受著腹中愈發強烈的飢餓。
最終。
他還是選擇接聽。
「餓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經過處理的聲音。
模糊,嘶啞,分不清男女。
「你們是誰?」
「對我做了什麼?」
李志強眼裡泛著凶光,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他太專注於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以及每一秒都在蔓延的飢餓。
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克制不住地將手指送到嘴邊,用力啃噬著。
「痛苦並非詛咒,而是一場測試。」
「現在,你通過了測試,開啟了通往恩賜的道路。」
「什麼他媽的狗屁恩賜詛咒?!」
「你們有病是不是?!」
車庫迴蕩著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鮮血順著李志強的嘴邊滴落,襯托著他的五官愈發猙獰。
動不動什麼【以主之名】【恩賜】【詛咒】,說話跟個傻逼似的。
腦子正常的人,誰會這麼說話?
「我們不會對你的選擇,做過多干涉。」
「我們只負責觀察,觀察你是否有資格接受真正的恩賜。」
「現在,到你做選擇的時候了。」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不緊不慢,似乎全然不在意李志強是死是活。
「那針管里是什麼東西?」
嘴裡,土腥味隨著血液一起蔓延。
啃噬著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指,李志強強撐起心中僅存的理智,發出疑問。
「那是血液,是饋贈。」
「注射,你會進入第二輪測試。」
「活下來,你就能得到真正的恩賜。」
嘟——
電話那頭似不願意再多說,選擇直接掛斷。
車庫內,再度陷入死寂。
唯有滴答滴答的水聲,仍在牆角不斷響起。
「媽的神經病...」
李志強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嘴裡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
可罵歸罵。
他的視線,卻牢牢鎖定在那支針管上。
飢餓感,越來越強。
甚至直接影響到意識,讓他眼前景色變得愈發模糊,渾身更不停發抖,冒著冷汗。
「嗬——」
李志強喘著粗氣,將血肉模糊的手從嘴邊挪開。
他一把抓起針管。
凝視著濃稠如血的液體,於針管內輕輕晃動。
他的臉色愈發變換不定,最終定格於狠厲與決絕。
噗嗤——
再沒有猶豫。
針管刺入手臂深處。
隨著拇指緩緩推動,液體盡數注入體內。
起初還沒什麼感覺。
但不等李志強疑惑,他的身體便驟然僵住。
冷。
森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血管,逐漸朝著四肢百骸蔓延。
「呃——」
李志強雙眼猛地瞪大,喉嚨擠出堪比野獸的嘶吼。
他弓著身子,雙手死死扣住地面。
指甲與水泥地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身處黑暗中。
他的瞳孔變得細長,泛著一絲隱約的澄黃,形似野獸。
皮膚之下,似有一條條細小蟲子在不斷遊走。
手臂、脖頸、臉頰,各處青筋一根根浮現,又很快隱沒下去。
更有骨骼膨脹的聲響,於車庫內迴蕩。
不知過了多久。
李志強終於緩緩抬起頭,額頭滿是冷汗。
飢餓感,減弱了。
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像先前那般,近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這是...」
李志強下意識看向先前啃噬的手指,那裡正傳來細微的麻癢感。
雖然沒有立刻恢復如初,但傷口明顯收攏,鮮血亦不再滲出。
唰——
他手臂一撐,整個人從地上直接躍起。
落地時,則有些趔趄。
似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這一撐能讓身體彈起這麼高。
咻——
李志強試著揮出一拳。
拳頭掠過半空,帶起一道明顯的風聲。
他雙眼愈發明亮。
能感覺到。
自己變強了。
而且不是一點點。
踏。
李志強再度來到捲簾門前。
低頭,看向門底。
他再度蹲下身,扣住鐵門邊緣。
「給老子起!」
他表情猙獰,猛地發力。
哢!
門內,陡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車庫裡驟然響起。
鏽屑順著兩側軌道簌簌落下。
原本死死卡住的捲簾門,竟被他一點點拉起。
外界昏黃的路燈光,亦順著縫隙照進車庫。
吱呀——
陣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
李志強咬著牙,繼續往上拉。
直到捲簾門被他硬生生拉起約莫三四十厘米。
足夠一個人彎腰鑽出去。
他才停下動作,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剛才勒得他手指發疼的鐵皮邊緣,如今再帶來不了多少痛感。
甚至於抬起這麼一扇卡死的捲簾門,亦只讓他的呼吸稍微重了一絲。
【這還是只是第二輪測試?】
【那真正的恩賜,得強到什麼份上?】
【給予恩賜的人,又是誰?】
想到這裡。
李志強喉結上下滾動。
他再度看向不遠處,躺在地上的黑色手機。
心中的抗拒,漸漸摻雜起了一絲期待。
他拿起手機,再換上旁邊準備好的運動服,戴上鴨舌帽。
做完這一切,他便順著捲簾門拉開的縫隙,鑽了出去。
外界,似乎是位於瀾海市邊緣的某處廢棄工業區。
放眼望去,四周空無一人。
唯有各類鐵鏽、潮濕的氣味,順著氣流鑽入鼻間。
接下來...要做什麼?
李志強腳步一頓。
他的腦海中,不禁閃過一道年輕的面孔。
那個死大學生...
想起陳洛。
李志強的牙齒咬得嘎吱作響,拳頭亦死死攥緊。
他恨不得立刻找到對方,讓其品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但...還不是時候。
自己從管控局手裡逃離,而今瀾海市內必然有大量的人在找他。
他不能惹事,至少現在不能。
必須找到一處安全的地點,先藏起來再說。
想到這裡。
他壓低帽簷,順著車庫旁邊的陰影,離開工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