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籠罩實驗室。
隨著一張張臉上的迷茫逐漸褪去。
反應過來陳洛在說什麼的研究員們，皆是面面相覷。
每一個人的眼中，都似在表達著同樣的情緒。
【不是.……他在說什麼啊】
當然。
心中腹誹歸腹誹。
介於黑袍人的武力和身份，誰都不敢明言質疑。
甚至連眼底那點錯愕，都在彼此對視間迅速收斂。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在場唯一有資格開口詢問的人。
傅佑邦。
「不知道方不方便……」
聯想到陳洛個人資料里，種種不可思議之處。
傅佑邦目色微動，沒有表現出無謂的質疑。
他只抬起頭，將問詢目光投向陳洛。
「好。」
陳洛點點頭。
他沒打算親身一遍遍演示，只將視線投向身旁桌面，似在尋找什麼。
「我去拿紙筆！」
研究員小王心領神會，快步跑到不遠處的桌面，拿來白紙和筆。
接過紙筆。
唰唰——
鉛筆於紙面飛速掠動，手臂留下道道殘影。
陳洛的手臂猶如印表機，精準繪製著一幅幅沒有誤差的動作示意圖。
他雖沒學過美術。
但依靠如今強到離譜的身體操控能力，憑藉本能，便足以將腦海里的圖案完美復現。
換作平時。
單就這一手，便足以令在場的研究員嘆為觀止。
「.……」
但此刻。
四周研究員盡數屏住呼吸。
一雙雙隱含激動的眼睛，皆凝聚於紙頁上一幅幅圖案，反倒沒人注意到陳洛這堪稱人形印表機的能力。
「試試。」
短短一分鐘時間。
陳洛手上的白紙，便成了記錄人體動作、呼吸要領以及相關注意事項的全民練法秘籍。
在他將秘籍交到傅佑邦手裡的一瞬間。
原本扎堆於周圍的研究員，便趕忙擠到老人身後，伸長脖子看向秘籍。
嘩啦——
紙頁翻動的聲音，於實驗室內緩慢作響。
【21:03】
陳洛並未催促，只默默凝視著視網膜上的倒計時，等待剩餘詞條持有者的抵達。
「嘶……這.……」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論是傅佑邦，亦或者其餘研究員，皆不禁皺起眉頭，露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
倒不是他們看不懂陳洛繪製的秘籍。
問題就在於.……看得太懂了。
眼前這全民練法的二十四個動作，單從難易程度而言，基本等同於廣播體操。
並且每個動作相互連貫，不需要像廣播體操那樣一二三四反覆進行。
就連訓練過程中的呼吸節奏，都比最初版本要簡化不少。
這樣的秘籍，易學性倒是滿足了。
但其他的呢？
「讓受試人員準備好。」
雖說心中抱有疑惑。
但不論如何。
傅佑邦都想不到，陳洛故弄玄虛，或是耍他們玩的理由。
正好。
目前實驗室內的測試人員，來自不同性別、年齡、體格，共計八人。
用作第一次測試樣本，綽綽有餘。
於是乎。
在傅佑邦的指令下，休息完畢的測試人員迅速穿戴好對應傳感器，站到前方空地。
經過簡單學習，他們迅速記住前十個動作，並開始練習。
起初，沒有任何波瀾。
本就具備一定基礎的測試人員，紛紛邁過第四個動作的關卡。
但也是從這裡開始。
不同測試人員間，開始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表現。
首先是年老的兩位。
從第五個動作的結尾開始，他們呼吸漸漸急促，額頭連連滲出密集汗珠。
到第七個動作做完，儀器測量的數據顯示，他們已經進入明顯疲勞狀態。
到了第八個動作，再難以維持標準，便各自停下來大口喘息。
在他們之後的中年人，則停在第十個。
少年，則在第十一個。
青年，則是第十二個。
而在這一過程中。
位於儀器前觀測數據的研究員，眼睛逐漸睜大，瞳孔愈發明亮。
「測試人員體內靈氣指標接近滿值，身體呈現疲勞狀態，且沒有任何肌肉骨骼損傷。」
「從目前觀測數據來看，身體能量消耗速度明顯提升，整體機能則隨著靈氣含量降低，呈現出上升趨勢。」
「傅老.……這就是我們要的全民練法！」
在觀察十分鐘的數據後。
研究員小王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迅速將觀測數據列印出來，遞到傅佑邦面前。
「.……慚愧，慚愧啊。」
瀏覽完紙面上的數據，傅佑邦苦笑間，神情不禁有些複雜。
不僅有對於陳洛真的在十分鐘內編纂出全民練法的震驚。
亦有相比之下，他們研究測試大半個月卻仍舊進度緩慢的羞愧。
「我代表研究院，謝過先生。」
以微微顫抖的聲音。
傅佑邦起身拱手，以聯邦禮儀表達著自己的謝意。
身後一眾研究員，則紛紛效仿。
「不用妄自菲薄。」
「你們完成了最開始的部分，我只是補足最關鍵的一環而已。」
陳洛搖著頭，並未獨自居功。
聯邦試圖依靠現代知識，強行推演出可行的樁功練法，自然需要反覆試錯推演，且千難萬難。
但倘若，在其中加上身體吸收靈氣，以及引導靈氣運轉的負荷，便能輕而易舉地達到聯邦想要的效果。
作為現實世界中，唯一精通所有勁力，且演化出【鎮獄炁】這種能力的人。
陳洛想要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電磁感應】【擬色皮膚】.……
【是否複製詞條？】
【是】
【1:59:59】
先前第一批詞條的倒計時，在五分鐘前便已經結束。
而今呈現於面前的，顯然便是傅佑邦提起過的，剩餘五名測試者。
「沒什麼事的話，我們繼續吧。」
隨著最後的複製環節正式開始。
陳洛打算趁著這段時間，多從聯邦這裡獲取一些實驗資料。
他起身看了眼外面的實驗大廳，遂向傅佑邦投去問詢目光。
「沒問題。」
傅佑邦並未沉浸於挫敗中。
短短數秒時間，他的神色已然恢復如常。
「安排不同人員，進行輪番測試。」
「確認有足夠的實驗數據，就提交上去吧。」
吩咐完最後一句話。
傅佑邦便帶著陳洛，準備前往下一個實驗室。
隨著二人走出門外。
身後傳來的聲音，遠比他們剛到時更加嘈雜。
顯然。
一眾研究員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進一步驗證陳洛創造出來的，這門全民練法的效用。
「今後陳先生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聯繫我。」
「在聯邦內部，我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行步間。
傅佑邦轉過頭，神情凝肅地說道。
「好。」
陳洛點了點頭，將這份人情認下。
作為院士級別的人物，他相信今後自己若對聯邦有所求，對方應當能發揮作用。
「對了。」
來到一間新的實驗室門口。
傅佑邦面色一動，似突然想起什麼。
「等到測試流程結束，這門練法應該很快就會推廣到整個聯邦。」
「陳先生要不要取個名字？」
他看向陳洛，臉上再度恢復慣用的微笑。
「你能決定？」
「能。」
「晨曦，怎麼樣？」
陳洛並不擅長取名字，便將腦海里想起的第一個詞語說了出來。
畢竟是聯邦第一門全民推廣的功法，配合如今靈氣剛起的時代。
用晨曦這個名字，他覺得還不錯。
「晨曦.……好名字。」
傅佑邦一邊拿出身份卡，按向門邊的感應裝置。
一邊低聲咀嚼這個詞語，腦袋不自覺地點了點。
「晨曦。」
「我到時候把這個名字，連同練法一起提交上去。」
滴——
話音落下。
嶄新的實驗室，再度呈現於二人面前。
……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
陳洛在傅佑邦的帶領下，瀏覽了研究院內眾多實驗室。
其中有實驗室，專門負責收容各種異世界超凡道具，並進行重構、解析和復原測試。
在這裡，陳洛得到了兩份收穫。
一為殘破銘文和對應材料。
銘文來自於西幻世界的殘破超凡道具。
由於道具已經徹底失效，暫且無法確認具體作用。
他決定等後續有空閒時間，再於模擬空間嘗試研究。
至於銘文材料，其中涉及到一部分罕見金屬和違禁物品。
這種東西，陳洛自己找途徑，一要花錢，二要等待。
倒不如直接找聯邦要得便捷。
第二份收穫，則是新的偽裝道具。
陳洛日常行動時所穿的黑袍和面具，雖經過詞條強化，堅韌程度遠非尋常道具可比。
但畢竟只是普通材料，能承載的詞條有限。
此前經過一系列戰鬥，早已出現大大小小的破損。
只是他大部分時候都在夜晚出沒，看上去並不明顯罷了。
因此。
他在從瀾海市出發前，便向黎山提出要求，希望能藉助聯邦資源，幫他製造出高強度的黑袍和面具。
「這件黑袍以高強度複合纖維為底材，內層加入了柔性防護材料，外層則覆有一層來自西幻世界的液態軟金屬鍍膜。」
「在確保柔韌和輕盈的同時，能提供不錯的抗撕裂、防切割、防彈片和耐腐蝕能力。」
實驗室里。
陳洛一邊聽著傅佑邦的講解，一邊伸手輕撫檯面上的黑色長袍。
指尖傳來極致絲滑的觸感，以及一絲微微涼意。
「不錯。」
他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心中期待的，則是這件黑袍在融合詞條，並經過自己刻上銘文後，又將抵達什麼樣的強度。
「至於面具，主體採用輕質合金和陶瓷複合材料。」
「內側做了貼合面部的柔性襯層，外層則是低反光塗層，能儘量避免強光、監控補光和車燈照射時留下明顯輪廓。」
嶄新的純白面具。
相較於陳洛平日裡常用的那一款，手感更加輕盈，但質地明顯更加堅硬。
他很想現場試著戴到臉上，看看到底是怎麼個親膚法。
但介於旁邊還有研究員圍觀，只能等回酒店再看看。
將全新的黑袍和面具暫且放在實驗室，等離開時再取。
陳洛又跟隨著傅佑邦，先後前往兩間實驗室。
分別負責探究異世界歷史文化背景，以及對當前靈氣、濃霧等等改造世界現象的研究。
「這東西……能強化超凡者？」
一間劃分著不同區域的實驗室內。
陳洛看著掌間的試管，眉頭緩緩挑起。
試管內部流淌的，並非他尋常所見的液體。
而是霧氣。
「我們稱之為霧劑。」
「材料分別是來自於異常之地，經過提純淨化的霧氣。」
「以及來自於現世，進行壓縮提煉的高濃度靈氣。」
「目前經過測試，超凡者攝入後，能有效提升身體素質，以及部分超凡能力。」
「先生如果願意.……可以試試看。」
聽聞傅佑邦所言。
陳洛目色一動。
若這份霧劑對他同樣有效，說不定還能進一步提高他突破中武的速度。
「好。」
打開試劑。
感知到內部確實是純粹的霧氣和靈氣。
陳洛便點點頭，將其湊到自己鼻子邊上。
他輕輕一吸。
霧氣盡數鑽進鼻間，並順勢匯入體內。
他閉上眼睛，感知著身體內部的變化。
約莫數秒。
陳洛的眉頭，便微微皺起。
這一份試劑，對他確實有效。
不光是身體能夠吸收，就連特性的蛻化度，亦出現剎那顫動。
至於提升程度。
差不多再來一百份，應當就能將他的實力提升個.……幾百分之一。
或者把蛻化度推動個百分之一。
由於程度太過微弱，陳洛難以做出精準判斷。
「確實對我有用。」
「目前庫存有多少？」
他看向身旁的傅佑邦。
「目前我們實驗室的庫存，總計為七十二支。」
「高濃度靈氣還好解決，主要是目前難以獲得穩定的霧氣來源。」
「異常之地內的霧氣源頭，聯邦經過大量嘗試，始終無法保存。」
「就看後續研究推進，能不能從其他方向解決了。」
老人搖頭嘆息，將一段段視頻展示給陳洛。
都是聯邦在破除異常之地時拍攝下來的。
視頻里。
隨著異常之地內的災害被抹除，發光符文迅速隱沒。
不論聯邦用什麼樣的手段，都無法截取。
「.……我見過，但同樣無法保留。」
陳洛搖搖頭，視線微不可察地掠過手腕處的圓環。
霧氣和靈氣結合，能強化身體和詞條。
這是否意味著……自己每次吸收的符文，實際上也是圓環運行各種功能所需的能量？
陳洛不清楚。
對於莫名其妙出現在他手臂上，且具備強大功能的圓環。
於他而言，還只是一團謎題。
只能等後續一步步探索，或許才能解開答案。
「上面的封鎖，解除了？」
瀏覽完一眾實驗室，再度回到大廳。
陳洛微微抬頭，視線落向上方。
在他的感知里，因【組織】而引起的封鎖，已經漸漸平息。
原本強行中斷的各項活動，亦重新開始推進。
【複製完成】
而在視網膜上，亦有全新提示躍現。
迫不及待想要將這些詞條全數吞噬的陳洛，自沒打算再繼續逗留。
「我送陳先生離開。」
察覺到陳洛的意思。
傅佑邦雖還想和他進一步討論，但並沒有強行挽留。
二人先是回到超凡物品實驗室，拿走黑袍和面具。
又回到測試區內，取回陳洛的背包。
十分鐘後。
「陳先生，感謝你這次到訪。」
「希望我們後續的合作，能越來越好。」
站在二人第一次見面的房間裡。
傅佑邦伸出手掌，帶著一絲餘興未盡的神情，惋惜說道。
「來日方長。」
握住老人的手掌，陳洛輕輕點頭。
「來日方長。」
傅佑邦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