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海市,城市道路。
黑色轎車,於車流中快速前行。
途徑一眾管控局分局,轎車並未停留,而是持續朝城市外圍靠近。
後排。
陳洛坐在左側,腿上放著打開的銀色金屬箱。
箱內則是他從西環研究院拿到的稀有材料,用於接下來布置匯聚靈氣的儀軌。
雲老頭則在遠離他的另外一側,帶著忐忑神色,不時偷瞄陳洛,不時觀察馬奎。
看上去,這顆死人腦袋似是坐在車裡。
實際上,是魂體持續飄蕩,保持和轎車相同的速度前行。
二十分鐘後。
陳洛望向窗外。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高樓大廈,或者市民居住的樓房。
而是聳立著巨大煙囪的工廠,以及停止施工的爛尾樓。
他所需要的無人之地,要求並不苛刻。
「在那就行,給我半小時。」
細細感知著周圍聲音。
陳洛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棟爛尾樓。
「好。」
馬奎方向盤一打。
黑色轎車順勢拐彎,進入廢棄工地內部。
「跟著我。」
「好。」
陳洛剛打開車門,招呼著雲老頭。
就聽見馬奎應了一聲,跟著一起熄火下車。
他腳步一頓,本欲解釋。
但想了想,最終什麼都沒說。
而是轉身來到後備箱,從中拿出全新的香囊。
「馬隊,帶上這個。」
家裡人的香囊是需要定期更換的。
陳洛平日裡,總會時不時製作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這是——」
馬奎接過香囊,面露疑惑。
正要開口詢問,便有異香鑽入鼻間。
下一秒。
他就看見陳洛身旁,突兀出現一顆懸浮在半空的死人頭。
脖頸斷口呈撕裂狀,滿是皺紋的臉龐刻著道道黑斑,頗為可怖。
若換作兩個月前,馬奎陡然看到這種本該只出現在恐怖片裡的形象,可能會嚇一跳。
但先後經歷屍僧、狼人等亂七八糟的玩意,又時常承受陳洛神出鬼沒帶來的驚嚇體驗。
「.……你好。」
面對雲老頭。
馬奎先是一怔。
意識到對方八成是陳洛帶來的,便下意識點頭問好。
「你好。」
雲老頭擠出笑容回應,小心翼翼觀察著陳洛的反應。
見其拎著手提箱,只顧往爛尾樓里走,似並不在意他和馬奎搭話。
這顆死人頭便趁此機會,從馬奎這裡了解一些情況。
「貴姓?」
「叫我馬奎就行。」
沿著爛尾樓的樓梯,一路抵達尚未完工的樓頂。
在陳洛的默許下,馬奎一邊幫忙拿出各種材料協助擺放,一邊和雲老頭閒聊著。
通過簡短對話,雙方算是初步明白彼此的身份。
得知馬奎是管控局的人,雲老頭臉上頓時閃過一絲意外。
他剛抵達此方世界時,便從新聞里了解到聯邦和管控局的存在。
出于謹慎態度,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找上聯邦,而是保持著觀望態度。
不曾想陳洛竟然就是聯邦的人,而且地位還不低的樣子。
該說……不愧是氣運之子的哥哥嗎?
不知道陳星的姐姐,會不會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雲老頭腦海里閃過一張全家福。
陳家三兄妹里,他目前還沒見過的,便只有那個女孩子。
「你說你是抱著善意來的……那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和聯邦聯繫呢?」
半蹲在地上,依照陳洛的指示,以固定間隔在儀軌紋路上塗抹象牙粉。
馬奎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疑惑地看向雲老頭。
「不是每一個世界的超凡勢力,都願意對我們保持善意態度。」
「尤其是在你們聯邦、管控局掌握大量資源的前提下……我們的溝通一步錯,可能就是滿盤皆輸。」
雲老頭並未解釋得太過清楚。
但從他凝重的臉色不難看出,反抗軍應當是經歷過慘痛教訓。
見此。
馬奎亦沒有再追問。
至少經過這次事件,反抗軍的人應當會正式進入聯邦的視野內。
後續雙方如何行動,自然不是他一個行動隊隊長能干涉的。
「你,過來。」
這時。
布置完畢的陳洛,起身招呼著雲老頭。
嗯?
望著由猩紅紋路繪製,擺放著金屬、骨骼等材料的圓陣。
雲老頭眯眼細看一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陣法儀軌這類事物,在每個世界都存在。
雖彼此形式各有不同,但落到細節,總有共通之處。
曾經作為神火世界大炎師。
他對於陣法同樣有所鑽研。
自然看得出。
陳洛布置的陣法,其中涉及大量用於聚靈、牽引的材料、紋路。
但有一個問題。
陣法這種東西,無非就兩種形式。
要麼,
紋路或符號本身就具有超凡力量,只需要繪製出來便能發揮效用。
要麼,
就需要有特定的能量來源,來激活陣法效用。
例如靈石、靈晶等能量結晶。
而陳洛目前繪製的這個陣法,明顯不是前者。
且這個世界的靈氣濃度,必然無法催生能量結晶。
尋常的超凡事物或許能激活,但效用必然大打折扣。
能量來源一事。
陳洛打算如何搞定?
涉及到陣法相關的事情,雲老頭頓時忘卻了心中忐忑,按照指示飄蕩至陣法中心。
一切準備就緒。
在他帶著好奇的目光注視下。
陳洛抬起手臂,指甲划過掌心,令絲絲殷紅滲出。
用血液激活?
雲老頭眉頭挑起,面露錯愕。
這小子不會以為,破邪之力和高濃度超凡能量是一回事吧?
前者是體質帶來的針對性力量。
後者,則往往是只有專修肉體的強大存在,才能具備的能量。
「等等,別——」
雲老頭大驚失色,趕忙勸阻,魂體向前飄動,試圖逃離陣法。
這小子胡亂瞎搞,陣法失效事小,但自己是可能受到影響的。
但下一秒。
隨著陳洛的血液滴落陣法紋路。
綻放的猩紅光芒,便直接打斷了他的動作。
四周。
原本零散飄蕩的靈氣,似發了瘋般不斷朝著陣法匯聚。
雲老頭話還沒說完。
極高濃度的靈氣,便在陣法牽引下瘋狂朝他湧來。
令處於魂體狀態下的他,竟出現了類似於呼吸困難的錯覺。
這還沒完。
隨著陣法徹底激活,於有限區域內劇烈涌動的靈氣,更是帶著雲老頭的魂體一起運動。
站在陣法外看去,這顆死人腦袋像是被扔進滾筒洗衣機里,在水流席捲下胡亂翻湧。
不是?
這個效果,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雲老頭驚詫之餘,腦海中的疑惑愈發濃厚。
他實在想不明白,陳洛的血液哪來這麼高的能量。
這小子,百分百是從哪個世界穿越過來的——嘔!
隨著靈氣持續灌入,雲老頭的身體愈發凝實,他亦進入類似於醉酒的狀態。
直接導致他剛思考到一半,便有種大腦昏昏沉沉,極欲作嘔的錯覺。
而這樣的過程。
持續了足足二十分鐘。
當紅光於爛尾樓內徹底消失。
無力支撐魂體的雲老頭直接跌落在地,兩眼發直地盯著頭頂天空。
但他的身體,再無半點虛幻模樣。
每一條皺紋,每一塊黑斑都清晰可見。
看上去,全然沒有半點鬼魂模樣。
更像是普通老頭被人斬首後,將頭顱遺棄於此。
「馬隊,麻煩你了。」
收起尚存效用的材料,用腳將地面的痕跡硬生生犁去。
陳洛朝馬奎輕輕點頭,轉身朝樓下走去。
「還行嗎,雲老?」
面對如同屍首的雲老頭。
經驗豐富的馬奎,反倒覺得更有親切感。
他輕輕捧起頭顱,將其夾在臂彎,跟著陳洛一同下樓。
「好陣法,好陣法……」
回應他的,
唯有雲老頭略顯含糊的呢喃聲。
直至回到車裡,陳洛從口袋掏出手機。
在他布置陣法這段時間裡,黎山那邊持續匯報著追蹤【組織】和【密鑰持有者】的情況。
【搜查行動接連遭遇組織人員阻攔】
【雖然成功解決,但仍舊沒有發現密鑰持有者的蹤跡】
【他們各自極可能發現了危險,處於藏匿狀態】
「現在可以聯繫你同伴了嗎?」
陳洛瞥了眼雲老頭。
手指敲擊屏幕回復的同時,頭也不抬地問道。
「可以!」
聽到問話。
雲老頭如夢初醒,趕忙漂浮而起。
「我們每個人身上,在出發前都曾種下印記。」
「通過施展秘法,我現在可以主動激活印記,和他們進行聯繫。」
經過鎮煞氣息洗禮和陣法一事。
意識到陳洛的身份來歷必然不一般的他,再沒有將其當成現世之人來看。
而今回答起來,明顯不再遲疑。
「那意思是不是……」
「只要抓住你們其中一個,或許你們之中出現叛徒,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所有人的位置?」
陳洛並未流露事情即將取得進展的喜悅,反倒眉頭微微皺起。
「不必擔憂。」
「首領早已在印記上布下禁制,一旦印記非我等主觀激活,必會自動失效。」
「這等手段,別說【灰席】的人,就算是他們上面的那些人,同樣無法破解。」
似早料到陳洛會有此疑惑,雲老頭緩緩搖頭。
說起反抗軍首領的手段,他聲音里隱隱帶著一絲自豪。
「至於叛徒一事.……」
「倘若真出了叛徒,就算印記失效,其總能通過其他手段找到我們的。」
至於陳洛提出的第二個可能性,雲老頭並未否認。
反抗軍並非入侵者勢力那種存在,不可能給每一位成員都種下一旦動邪念就會暴斃之類的禁制。
相反。
正是依靠著彼此間純粹且絕對的信任。
反抗軍才能在實力差距懸殊的情況下,一次次逃過入侵者勢力的追捕,並不斷壯大自身勢力。
「那你覺得追捕你們的人,有可能掌握精準定位的手段嗎?」
陳洛向來不喜歡將敵人想得太過愚蠢或是弱小。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青衫客等人或許無法遠距離定位。
但難保他們不會掌握某種抵達對應城市後,精準定位的手段。
此話一出。
雲老頭張了張口,有些語塞。
他本能地想要回答沒可能。
但先前,
陳洛給出的視頻里,青衫客四人修復傷勢的能力,明顯是【血肉天尊】的手段。
這和入侵者勢力的作風,明顯不符。
以往那些入侵者,面對低武世界,往往是直接殺死世界意識,吞噬力量,從未留下過活口。
面對中武乃至更高層次的世界,則會等待世界裂縫張開,再派遣強者和大軍直接碾過去。
但這次。
對方竟特地派遣低武世界的人,提前來到此方世界行動,這本就是一反常態的事情。
雲老頭實在不敢給予陳洛肯定的答覆。
「懂了。」
眼見身旁的老頭,一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的模樣。
猜到答案的陳洛,便沒有進一步追問。
「立刻聯繫你的同伴。」
「你具體怎麼說,我不管。」
「但我需要他們全部躲到當地管控局內,會有人負責保護他們。」
從先前黎山發送的簡訊來看。
聯邦似已經找到可以觀察到這些密鑰持有者的方法。
倒是省得他跟個叮噹貓似的,還需要逐一派發血液。
「好。」
知曉事態緊急,雲老頭亦沒有猶豫,立刻閉上眼睛。
其身周靈氣翻湧著,魂體則隱隱顫動。
陳洛等待片刻。
見其不像是一時半會兒能結束的模樣,他便暫時收回視線,望向窗外。
在他和雲老頭交談的這段時間裡,轎車已經離開瀾海市,正式進入郊區。
窗外閃過的,不再是原本的城市樣貌。
而是連綿成蔭的樹木,以及遠處層層起伏的山林。
於山林深處。
則有士兵整齊跨步,以及軍事設施、重型火力裝備運轉的聲音,於陳洛耳邊漸漸清晰。
瀾海市戰備基地。
這便是陳洛此行的目的地。
他想在第一時間,趕往其他城市,儘早解決掉組織的那四人。
在未掌握飛行能力前,單靠兩條腿跑,或是普通的運輸工具,終究有些緩慢。
最好的方式。
自然是時速能達到數千公里的戰鬥機。
「我們到了。」
駕駛座上的馬奎,適時出言提醒。
陳洛看向前方。
原本直通山底隧道的寬闊道路,正橫據著密不透風的金屬柵欄。
大量持槍士兵以及裝甲車,正駐守於柵欄前後巡邏,警戒四周。
待黑色轎車靠近。
士兵目光掃過車牌,以及駕駛座上的馬奎。
早已收到命令的他們,並未攔截盤問,而是直接放行
駛過金屬柵欄,於一眾裝甲火力間穿梭。
換上黑袍人裝扮的陳洛,視線則落向前方的隧道入口。
在那裡。
黎山早已負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