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既有觀測靈氣波動的手段,想來應當有所察覺。」
「入侵者改造你們世界的方式,是透過大大小小的世界裂縫,長時間地釋放靈氣。」
「而這些靈氣中,又往往帶著各個世界的規則之力.……」
陳洛提出問題後。
陸老秉持一貫的風格,準備開始長篇大論。
咚。
陳洛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聲音不大,但足夠渾厚沉悶,足以蓋過會議室內的所有動靜。
包括陸老的講述。
其說到一半,下意識看來。
迎著陳洛平靜的注視,陸老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虛,聲音亦漸漸微弱。
「我要的不是理論和解釋。」
陳洛輕聲開口。
在場沒人能接觸世界意識,沒人能實時觀測到整個世界的變化。
任憑對方說得天花亂墜,無法親眼見證,便等於是空口白話。
「.……先生言之有理。」
陸老微微張嘴,視線緩慢掃過長桌對面。
眼見現世一眾人等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對陳洛所言抱著深以為然的態度。
他只好點點頭,合上嘴巴,沒有再在先前的理論上繼續延伸。
按照反抗軍原本的計劃。
和聯邦或者說其他國家勢力的接觸,本該在一眾氣運之子初步掌握力量後,再嘗試著一步步推進。
只是因為青衫客等人的行動,這一步被大量提前。
以至於反抗軍等人基本可以說在最為弱小,且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直面了現世最為龐大的本土勢力。
尤其是眼前這位黑袍人在場的情況下,只要這場會議出什麼差錯。
迎接他們一眾反抗軍的,除了死亡恐怕再無其他結局可言。
換句話說……
他們現在,跟俘虜無異。
因此。
這場會議的談話方向和形式,只能是以陳洛等一眾現世之人為主導。
既然陳洛表明了不願意聽無憑無據的理論,那他只能想辦法用實際案例佐證。
「空說無憑,確實難以讓諸位信服。」
「但諸位想來知道,包括我在內,我等已經尋得共計兩位氣運之子。」
陸老再度開口時,提及了兩個名字。
李真鋒。
孫磊。
這兩人,一個來自千江市,一個來自京山市。
都是反抗軍魂體目前已經確切找到的氣運之子,且目前正身處地表研究院內部,接受著身體檢查。
至於陳星?
陳洛沒同意,不論是聯邦還是反抗軍,誰都沒敢將他弟弟的名字搬到檯面上來,只能當不存在。
「這兩位氣運之子,都已經接觸過我等的力量傳承,且有一定時日。」
「黑袍人先生可以作證。」
聞言。
陳洛微微點頭。
他在不久前擊殺金林上人前,曾和氣運之子李真鋒實際接觸過。
對方體內,確實存在著他未曾見過的能量,且量級還不小。
「在過去一周時間裡,我相信諸位觀察過,靈氣濃度上漲的速度並未加快,甚至還呈現著放緩的趨勢。」
「對吧?」
聽到這裡。
以傅佑邦為首的院士們,皆不住點頭。
作為深耕靈氣相關領域,每天和大量數據打交道的科研人員。
他們確確實實能感受到,靈氣濃度從一周前開始,便以線性趨勢逐漸放緩。
原本他們還在疑惑,這究竟是濃度生長到一定程度的必然趨勢,亦或者其他因素使然。
但從陸老的講述來看……似和其力量傳承有關。
究竟是真是假,秉持著實驗出真理的科研人員們,並未立刻相信。
只是個個眼底泛起精光,不住地打量著反抗軍的魂體們,似在看試驗品。
「我等願意留在聯邦,並配合你們進行一段時間的觀察。」
「觀察在李真鋒、孫磊二人持續修煉的過程中,靈氣濃度是否有明顯上漲的趨勢,順便尋找其餘的氣運之子。」
「等你們確認無誤,再讓其餘氣運之子一一接受傳承並持續觀察。」
最終。
陸老提出一個在實踐中測試的方案。
這一方案,雖說令他身旁的一眾魂體們,臉上或多或少展露著不滿。
但形勢比人強,倒是沒有愣頭青跳出來多說什麼。
至於聯邦這一邊,雖個個面上不動聲色。
但對視間,眼中皆有意動之色。
「對於帶著善意來的諸位,我們自是願意配合。」
「至於後續具體如何安排,我們可以等會議結束再行詳談。」
很快。
身為聯邦管控局總局長的侯建功笑著點頭,算是為這一議題定下方向。
「至於接下來……」
他的視線落在長桌中央的青衫客,維克托,這兩位曾經的敵人身上。
「該聊聊……我們的敵人了。」
話音落下。
不論是反抗軍一邊,還是聯邦的領導人們。
皆是面色凜然。
入侵者究竟是誰,其整體勢力又到底有多強。
從發現異世界來客開始,聯邦便始終想搞清楚這一問題的答案。
這亦是陳洛願意花時間,參加這次會議的主要目的。
他想知道,那所謂的【八人】究竟是什麼底細。
他們究竟是入侵勢力的頂層人物,還是只是和月神、青衫客等人一樣,酷愛裝逼,實則不過是幾個小癟三?
「好。」
經過短暫的沉默。
依舊是由陸老開口,為眾人講述反抗軍對於入侵勢力的了解。
「那……便從你們較為熟悉的存在說起吧。」
這位老人的目光,落在青衫客身上。
……
是夜,十二點半。
位於京山市郊區的軍用機場內,軍用私人飛機於空地停駐,等待著此行的乘客。
三道人影,於機場入口緩步前行,朝飛機走去。
中途有士兵經過,皆立刻停下腳步,向他們敬禮。
兩人身著軍裝,一人身穿黑袍。
正是結束會議,準備回到瀾海市的陳洛和黎山。
以及親自送他們來到機場的侯建功。
「先生,這一趟多虧了您。」
來到登機樓梯前。
侯建功勉強擠著笑容,朝陳洛輕輕點頭。
這位管控局的總局長,在經過長達五個小時的會議,接收大量信息後。
臉上除了疲憊外,更多的,則是濃郁不散的憂慮。
而站在他身前的,不論是陳洛還是黎山,同樣都是面色凝重,看上去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聯邦超凡力量微弱,當前針對超凡的行動體系更是嚴重不足。」
「若不是您出手,損失恐怕難以估量。」
深深嘆一口氣。
侯建功臉上,本就複雜的神色又添數分羞愧。
青衫客等人今天的行動,算是聯邦自靈氣湧現以來,第一次面對高級別的超凡者作亂。
而身為國家機器.……聯邦的表現可謂慘不忍睹。
不論是成體系的管控局行動隊,亦或者是研究院研製的,各類針對超凡者的武器裝備。
在面對持有怪蟲的青衫客等人時,全都無法奏效。
若無今日陳洛出手。
聯邦要麼選擇不惜代價,以高規格的火力對人流密集的城市進行毀滅性打擊。
要麼,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衫客等人抓完反抗軍,揚長而去。
「客氣。」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陳洛輕點頭,並未謙虛。
他很清楚。
自己和聯邦並非敵對關係,而是站在同一立場,有著共同敵人的盟友。
現階段。
面對超越世界層級的超凡力量,他可以出手解決。
同樣的。
陳洛不想自己陷入那種,什麼瑣碎小事都需要他親力親為的窘境。
早前,他想過組建自己的勢力。
但現在.……又有什麼勢力,在幫自己處理一些懶得出手的事情時,效率比得上一整個國家機器呢?
「請放心。」
「各項計劃的後續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告知您。」
伸出右手,和陳洛的手掌握在一起。
侯建功神情嚴肅地,重重點頭。
經此一役。
聯邦在合作關係中,對陳洛的重視程度提升,甚至可以說是超乎他的想像。
不再是你幫我一下,我給你出點力的互惠互利關係。
而是作為聯邦的核心合作對象,以及現階段對抗異世界來客的最高級別武力。
現在。
陳洛的意見和想法,將在聯邦的行動方針中,作為重要指標進行參考。
陳洛的意志和要求,則在正常範圍內,拋開一切顧慮,按照最高優先度執行。
例如……
他想主動打開空間通道,吸引【八人】中一部分強者下場,甚至嘗試反攻異世界的可能。
他希望【組織】這一勢力,能被連根拔起,不再作為潛藏於暗處的威脅。
他想要整個聯邦,成為推動自己實力上漲的資源庫。
陳洛的想法,都已經盡數向聯邦提出。
接下來,自然是安靜等待著聯邦運作的消息。
「好,走了。」
黑袍於空中緩慢飄落。
陳洛轉身登上階梯,朝著機艙內走去。
在他身後。
黎山和侯建功相互敬禮,便緊隨陳洛的腳步,共同登上飛機。
位於艙門,乘務組成員排成兩列,微微躬身。
行動步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空姐,則第一時間引領陳洛二人來到各自座位,關切詢問著他們的需求。
「不用。」
陳洛微微皺著眉頭。
他腦子裡還迴蕩著先前的會議內容,自顧不上享受國家領導人的待遇。
直至飛機駛入跑道,機身於轟鳴間微微顫抖。
機艙內,
亦只剩下陳洛和黎山二人。
「你覺得那些反抗軍說的,可信度有多少?」
於機艙右側座位,壯碩老人沉聲開口。
他視線凝望著外界的夜空,眉宇間憂愁之色環繞不散。
「至少關於【灰席】的描述,很可能是正確的。」
「至於其他的,我們只能等一一驗證再看。」
陳洛瞳孔微動,與其對視。
有著面具遮掩,他的情緒並沒有如旁人那般,容易被觀察出來。
但事實上。
聽到反抗軍講述的,關於入侵者勢力的情報。
陳洛此刻的心情,遠比黎山以及侯建功等人更加沉重。
【灰席】
也就是陳洛此前隔著灰霧見過的,被稱之為【八人】的裝逼犯。
先前的會議中,陸老最先提及的,便是這一入侵者里的主要攻堅勢力。
和反抗軍成員相同。
【灰席】的成員,同樣來自於一個個破滅世界。
但不同的地方在於。
他們都是自身世界破滅前,便主動背叛投靠了入侵勢力的背叛者。
其中甚至有一大部分,參與過瓜分自身世界的本源之力。
因此單論個體實力而言,【灰席】的成員,往往要比反抗軍的成員更強。
當時。
在陸老初步講述完後,陳洛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自稱長期處於劣勢的反抗軍,都能為了援助現世,直接派出如陸老、雲老頭等十來個,曾經是中武世界強者的存在】
【為什麼在無數次入侵戰爭中,始終處於優勢狀態的灰席,卻只有八個人?】
對於這個問題,陸老給出的解釋是。
在一次又一次的入侵戰爭中,偶爾亦會出現灰席成員,被本地強者殺死的情況出現。
甚至這次來到現世的一眾反抗軍中,就有過殺死灰席成員的存在。
而每每攻占一個世界,那些灰席強者便會瓜分一部分世界本源之力,實力再度增長。
但其中有成員,強大到足以突破某一層限制時,便會順利晉升到入侵者勢力的更高層次。
因此。
灰席的成員並非常年不變,而是時多時少,時強時弱的流動狀態。
強的,有馬上就能晉升到更高層次的恐怖存在。
弱的,亦有從低武世界,剛剛晉升而來的成員。
說到這裡。
陳洛立刻便聯想到,自己曾在模擬空間測試過的三人。
其中小個子、陰騭老頭的實力,正符合後者,只是堪堪掌握中武層次力量的存在。
再往上的禮服青年,則明顯要強上一檔。
【血肉天尊呢?我先前聽你們提過這個名字】
在陸老剛剛回答完上一次問題後。
陳洛便補上新的疑惑。
弱者,在確保自身能打得贏後,他自是懶得關注。
他更關心的,還是強者究竟有多強。
於是乎。
在陸老的回答中,陳洛便得知了三個名字。
【血肉天尊】
【神師】
【梅林·霍爾達】
三個不論是格式還是畫風,都截然不同的名字,從反抗軍魂體的口中冒出。
緊接著。
陸老便給出了這麼一個回答。
【灰席中的前三席,成員的變化時間跨度,往往長達數百年】
【不是說數百年才會前三席陣亡的情況出現】
【相反,在無數次的入侵戰爭中,灰席的前三席從未有過陣亡記錄,只可能因晉升而出現變化】
【而這一代的前三席,便是我等先前所說之人】
【其中的梅林·霍爾達,更是已經占據首席的位置,長達三百年之久】
【恐怕再過不久,便會晉升到更高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