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短談話間。
一人一鬼沿著小區道路前行。
漸漸地。
陳洛家所在的單元樓,便已進入視野。
「處於修身成神境的每一個人,內觀世界都會呈現不同的【地基】和【高樓】...」
「有具體的例子嗎?」
陳洛低頭沉思,腳步不停。
如果按雲老頭所言非虛,並非每一個人內在空間,都跟他一樣是大地和樹木的景象。
而是會根據個體的差異和力量體系,而呈現不同事物。
那麼。
決定這一事物呈現方式的因素,是什麼?
是修行者的力量體系?
亦或者是記憶、性格、靈魂?
從昨晚到現在。
陳洛細細思索下來,實在沒發現自己和大樹草地這種景象,到底有什麼聯繫。
因此。
趁著雲老頭說到這事上,他便順勢提出自己的疑惑。
「呃...」
雲老頭並未和先前一樣,立刻作答。
這顆漂浮在半空的死人頭,似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正凝視著遠處,目光有些出神。
直到陳洛又一次重複了自己的問題,他方才回過神來。
「這事,老頭倒還算清楚。」
雲老頭嘿嘿一笑,似這個問題問到他心坎上。
不同於盲人摸象,走在現實世界所有人前頭的陳洛。
他出身的神火世界,有著完善且豐富的力量體系,後來所待的反抗軍,同樣和其他世界的人相互參照。
雖曾經只是個大炎師,尚未觸摸到【修身成神境】
但云老頭早早,便從宗門前輩以及反抗軍同僚的口中,聽過無數次關於內觀世界顯征的事情。
「內觀世界的具象化產物,是修行者力量體系、記憶、天賦三者相結合的產物。」
天賦?
陳洛面色一動。
他想起自己關於【底蘊】的猜測。
不知道所謂的天賦...在內觀世界裡,是如何體現的?
疑惑再度攀附。
陳洛並未開口打斷,而是默默聽著雲老頭的講述。
「力量體系,決定內觀世界的主題。」
「過往的記憶,決定能力的具現化產物。」
「天賦,則決定地基的寬闊和穩固程度。」
「例如神火世界中,不論是象徵肉體的地基,還是象徵能力的樓房,都會帶著火焰相關的元素。」
在聯邦總部的這些天裡,雲老頭似乎跟陸老學了一手影像具現化的能力。
講述間。
於二人面前頓時閃過一幅幅360p畫質的模糊影像。
有的是燒焦木屋,藍調冷焰左右搖曳。
有的是一片焦土,中心處岩漿咕嘟冒泡。
亦有楓葉樹林,火堆上燃著生機勃勃的橙焰。
「這些,都是我神火世界的炎帝強者們,曾展示過的內觀世界。」
「相信你能分辨得出,這些景象里哪些地基搖搖欲墜,哪些地基牢不可破。」
「而那些搖搖欲墜的地基,其主人往往遭受過無數苦難,以至於即便踏上成神的道路,亦難以修復記憶中的創傷。」
看到過往記憶中的畫面。
雲老頭目光漸漸出神,似陷入回憶。
連帶語氣里,都不禁帶著一絲唏噓。
「...」
和雲老頭不同的是。
陳洛在看過其展示的一幅幅畫面後,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這些內觀世界...各個都這么小?
那焦黑木屋就算了,跟自家客廳面積等同。
就連那最大的楓葉樹林,初步估算亦只有兩三百平,也就跟自己沒進階修身成神境前差不多。
而且就連那些所謂代表能力的具現化產物,亦是小得可憐巴巴。
不是火焰,就是一團岩漿。
要麼,就是乾脆是個火苗。
是因為這些,都是炎帝們剛進階時的影像嗎?
陳洛向來不喜歡把問題憋在心裡,便直接詢問雲老頭。
「什麼剛進階,什麼這么小?!」
「這些內觀世界的主人,個個都是當打之年的中堅炎帝!」
「你——」
似覺得陳洛的問題有些冒犯。
但話剛出口。
迎著陳洛平靜的注視。
意識到雙方之間實力和身份差距的他,又以熟練姿態,迅速收起所有的怒火。
乾咳兩聲。
雲老頭便進一步解釋。
「你尚未接觸這個境界,期待出現偏差也正常。」
「但所謂內觀世界,不是真的要你在身體內構建一個世界。」
「我給你展示的這些,都是境界的平均水平。」
「地基要堅固,樓房要穩。」
「光大有什麼用,你再大還能比這小區大嗎?」
雲老頭絮絮叨叨地解釋著,似拚命想要糾正陳洛思想的模樣,生怕其對修身成神境、對內觀世界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身為過來人的他,太懂這種心理了。
在尚未接觸某種力量、某種境界前,總是容易抱著太大的期待。
認為只要自己一突破,便可以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但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修行之道,亦是如此。
【果然如此...】
無視身旁持續念叨的聲音。
陳洛面露恍然,微微點頭。
直到現在。
經過和阿克謝三人對戰、詞條特徵、內觀世界景象,三者彼此印證。
他基本可以確定,
自己以低武極限身體、五大特性融合進行突破,從而抵達的中武境界。
不論是從詞條、內觀世界的表徵,以及實際表現力來看。
都遠比同境界的其他人,要強大得多。
這無疑算是個好消息。
至少讓陳洛意識到,自己即便剛剛起步,但和灰席前列的人並非遙不可及的差距。
甚至於...再激進一下的話,自己完全可以將灰席當成養料,來推動實力快速上漲。
「你剛剛在看什麼?」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且眼看著離家越來越近。
陳洛並未再在同一話題上持續延伸,而是抬眼看向自家樓頂,眯眼問道。
他先前就注意到,雲老頭在看向自家樓頂時,神情有些怪異。
只是感知里並未發現異樣,且弟弟妹妹都在家中完好無損,便沒有第一時間追問。
「我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雲老頭看向頭頂天空,眉頭微皺。
「剛剛你來之前,我閒著沒事就先用望氣術觀察了一下。」
「然而就看到你家裡...有兩道氣運之柱。」
「但其中一道,只維持了幾秒鐘就消失不見。」
「任憑我再如何觀望,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哦?
陳洛面色一動,本能聯想到妹妹陳月。
【陳月也是氣運之子?】
腦海升起一道猜測。
陳洛心裡,倒是絲毫沒有意外。
從獲得圓環到現在,他早早便意識到了一件事。
怎麼偏偏他老陳家,個個跟人不一樣。
身為大哥的他,雖沒有覺醒屬於自己的詞條,但擁有圓環這一神器,領先於整個世界之上。
弟弟陳星既有異能,又是氣運之子,隨便陪同學回個家都能遇到異世界來客。
妹妹陳月既然有了異能,那麼再有個氣運之子的身份,又有何好意外的?
反倒是雲老頭所說的...氣運之柱離奇消失的現象,值得關注。
「那你望氣術別關,持續看看。」
抵達家中樓道。
踏上台階的同時,陳洛側眼看向身旁的死人腦袋說道。
「行。」
望氣術雖消耗大。
但休息這些天,雲老頭還勉強耗得起,當即點頭。
「我能學嗎,望氣術?」
踏步上樓間,陳洛再度開口。
他第一次見雲老頭時,便想著學一學這種能力。
雖說望氣術不論是範圍還是具體效用,都和他掌握的觀測詞條軌跡的能力重合,且效果遠遠不如。
但好歹是能看到新東西的術法,陳洛還是有些興趣的。
「學起來倒是不難,但需得自身持有一部分世界本源之力。」
「你有嗎?」
雲老頭歪著頭,輕輕打量。
「不知道,試試看。」
陳洛看了眼手腕處的圓環,若有所思。
於是乎。
在從一樓到五樓的半分鐘時間裡。
雲老頭複述了一遍調動望氣術的口訣,以及調動相關世界本源之力的手法。
陳洛照著做了一遍,但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哢噠。
掏出鑰匙,推開房門。
陳洛走進客廳的瞬間,就聽見走廊深處發出砰的一聲響。
伴隨急促的腳步,陳星臥室的房門猛地被拉開。
「哥!」
急不可耐的少年探出腦袋。
在看到雲老頭的瞬間,雙眼瞬間明亮。
「老雲!」
「哥,我是不是能跟著老雲練功了?」
陳星快步上前,視線於雲老頭和陳洛臉上來回徘徊,雀躍之情溢於言表。
「嗯。」
笑著晃了晃弟弟的腦袋。
陳洛的視線,從陳星頭頂一掃而過。
果不其然。
其頭頂,正有緩慢涌動的氣柱一路向上延伸,直至沒入天花板中。
「...」
低頭看了眼手腕處,轉動微微加速的圓環。
陳洛的嘴角輕輕抽搐。
事實上。
先前雲老頭所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法訣,什麼感受駕馭精神力,並調動本源之力的運作方法。
他壓根感受不到,只是照葫蘆畫瓢地跟著隨意念叨了兩句,壓根沒指望能成。
不曾想,圓環竟真實現瞭望氣術的效果。
這亦非其第一次,不講道理地直接展現新能力。
曾經觀察靈氣濃度的功能,便是陳洛某天早上醒來時,自動擁有的。
他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
「你先跟雲老頭去準備準備,不要咋咋呼呼的。」
「一會開始的時候,我會在旁邊看著。」
「yes,sir!」
叮囑陳星兩句。
待其挺胸抬頭,迫不及待轉身準備回房時。
陳洛抬眼看向走廊。
「哥。」
穿著居家服的陳月,自牆角探出上半身。
一頭順直黑髮垂落半空,輕輕飄蕩。
她朝陳洛輕輕點頭,視線掠過旁邊的雲老頭。
最後,以仿佛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向旁邊的陳星。
「抽風?」
「這叫春風得意馬蹄疾,懂古詩嗎你?」
陳星咧嘴一笑,也不管應不應景,直接把腦子裡隨意閃過的古詩句搬出來用。
「我要辦正事啊,不准進來。」
趕在陳月發作前。
他又第一時間加快步伐,竄進屋裡。
只留下沉悶的聲音,從門後悠悠傳來。
其這副不著調的模樣,陳洛陳月早已習慣,甚至已經免疫。
反倒是旁邊尚未來得及進門的雲老頭,無奈嘆氣。
「家裡和學校沒什麼事吧?」
陳洛點了點頭,輕聲問道。
「沒事。」
陳月輕抬下巴。
回憶著從前天晚上開始,她所見所聞的一切。
再次確認沒什麼異常,才緩緩搖頭,給出答案。
這樣的對話,自從陳月知曉陳洛身份後,便近乎成了兄妹間慣用的開場白。
即便距離上次見面,才隔了一天的時間。
面對陳洛不厭其煩地詢問,陳月總是不厭其煩地認真回答。
從不敷衍。
「那就好。」
「你最近——」
陳洛的視線掃過妹妹頭頂。
那裡空無一物。
但想起雲老頭先前察覺到異樣,他還是決定叮囑一句。
然而。
話還沒說完。
異常,便在他面前再度發生。
那是一道氣柱。
看上去陳星頭頂的,代表著氣運之子身份的氣柱一般無二。
其猶如電影裡那種天使降臨時的聖光,陡然自天花板落下,朝著陳月籠罩。
然而。
其不過堪堪靠近陳月頭頂,便猛地一震。
不單單是難以寸進,更像是被陳月周邊的無形氣場,硬生生彈開。
看上去。
像是氣運想要加注到陳月身上,卻被她無情拒絕。
嗡嗡——
無聲的嗡鳴,僵持了數秒。
氣運之柱接連嘗試數次,皆以失敗告終。
最終,只能無奈消散於空氣中。
「那是氣運?」
陳洛的眉頭,緩緩挑起。
「是的。」
雲老頭嘴巴張開,目光出神。
?
陳月看著一人一鬼怪異的表情,並未開口。
只歪著腦袋,疑惑看著陳洛。
「什麼情況?」
陳洛則看向雲老頭。
他剛掌握望氣視角,能見氣運。
論起經驗,自然是對方豐富。
「我也是第一次見。」
但云老頭同樣一臉茫然。
身為魂體,且持有著本源密鑰的他,自然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先前降臨陳月頭頂的,正是現世的氣運之柱,而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但...
這種氣運無法加注,又或者說被拒絕的情況。
他確確實實是頭一次見到。
簡單交流。
沒有半點收穫的二人,便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放在陳月身上。
「阿月,你剛剛有感覺到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