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名單敲定,接下來就等反抗軍的信號了。」
「計劃有任何進展,我會第一時間給你消息。」
「好。」
侯建功這些天裡,可謂是忙可開交。
和反抗軍的合作溝通。
先鋒小隊成員的篩選、培訓、後勤保障。
空間通道開設的地點、準備,並制定一系列相關方案。
若非夢主的事情,他甚至不會出現在研究院裡。
因此。
說完名單和探索計劃的事情後,他並未久留。
在和陳洛告別,並叮囑研究員培訓小隊成員一事後,便轉身離開。
目送自己領導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
原本始終保持安靜的馬奎,和陳洛閒聊兩句。
「這些天裡,我們可被你折磨嗆。」
看了眼模擬室的全息艙。
似是想到什麼事物,馬奎失笑搖頭,一副餘悸未了的表情。
陳洛前往研究院,協助編輯的【黑袍人模型】,這些天漸漸在先鋒小隊成員和預備役的培訓中正式投放,用以讓成員們熟悉適應和高級超凡者作戰的壓力和恐懼。
明明實力高出他們數個層級,還偏偏不喜歡正面作戰,只會一味地製造心理恐懼,然後趁你心神失守的時候出手將你秒殺。
這樣的一人,即便是在虛擬世界裡,造成的恐懼都足以讓人死一次就緩上大半天。
更何況,這些天研究院又對全息艙進行了一波優化。
在關卡開始後,艙內會釋放帶著神經抑制效果的氣體,影響受試者的情緒感官,令他們本能地忽略自己身處虛擬世界中,從而體會到直面黑袍人的百分百恐懼。
以至於現在。
即便是和陳洛最為熟悉的馬奎。
在他看到這身黑袍加白面具的穿搭後,亦不禁有些犯怵。
「傅院士說是為了鍛鍊,參數要極致一些。」
:
「我本人肯定不這麼陰。」
面對熟人。
陳洛說話的語氣,亦是放鬆不少。
他嗬嗬一笑,像是全然沒看到馬奎嘴角抽搐,一副【我信你個鬼】的模樣。
「怎麼這次想著參加探索計劃?」
陳洛話鋒一轉,將心裡壓著疑惑提出。
二人早期曾合作過數次,彼此算知根知底。
正因如此。
他很清楚,這位馬警官並非什麼偉光正的角色,沒有一心報國的奉獻精神,亦沒有那種對力量的極致追求。
其最初行動的執念,是想搗毀組織,給自己弟弟報仇。
地址:\\\\\\\\\\\\.\\\\\\
但如今組織已毀。
陳洛本以為對方會本本分分地,在管控局當個小隊隊長。
不曾想。
對方竟會報名參加這次的異世界探索計劃。
這可不比在現實世界裡,解決鬧事的超凡者,或是突然出現的異常之地。
作為第一批離開現世的探索者。
馬奎等人將面對的,很可能是一個個力量體系成熟,高級超凡者滿天飛的世界,更有入侵勢力虎視眈眈。
危險程度,不言而喻。
陳洛實在想不出,馬奎是出於什麼動機做出這樣的選擇。
面對詢問。
馬奎反覆張著嘴,似要給出一個具體的理由。
但話到嘴邊,卻沒有半點聲音傳出。
「可能就是單純閒不住吧。」
最終。
:
馬奎勉強擠著笑容,說著像極了敷衍的回答。
而在陳洛的感知里,這位他認識許久的都市兵王,不論是內心的情緒,還是眼底的神色,都散發著一樣的迷茫。
似乎其本人,亦不知曉自己參與計劃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迷茫嗎...
陳洛若有所思。
「注意安全。」
「有什麼需要可以找我。」
他並非喜歡追根究底的人,自不會反覆追問。
只扔下兩句話,起身便準備離開實驗室。
但臨到門口。
陳洛再度停住腳步,扭頭看來。
「到時候見。」
他朝馬奎點了點頭。
「...到時候見。」
馬奎愣了一下。
但很快便重重點頭,給予回應。
再抬頭時。
陳洛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閉合的白色門扉後方。
「心思挺細嘛小哥。」
門外。
早前因嫌棄計劃、聊天無聊的阿蓮,正毫無儀態地靠牆而坐,兩條腿在地面左右劃拉,盯著來來往往的研究院一個勁地看。
而作為研究員的內部人員,這些研究員日常都帶著能觀測到魂體的眼鏡設備。
一個個面對阿蓮的注視,雖沒什麼異常反應,但明顯渾身不自在,連步伐都不自覺地僵硬。
直到陳洛走出。
阿蓮抬起頭,咧嘴一笑。
:
也沒見她如何用力,高大矯健的身體,便從地面一躍而起,跟著陳洛一同走向中央區域。
「那個胖大叔的心態,我見了。」
「反抗軍里死掉的人,有大半都是這樣。」
「可惜了,他好歹還分我抽過二手菸呢。」
阿蓮一邊伸展著腰肢,一邊回頭看向實驗室的方向,嘖嘖搖頭。
反抗軍里,並非每個人心裡都秉持著救世大義,又或者抱有對入侵者的強烈仇恨。
在沒有心理支柱的情況下,那些家園不再、無牽無掛的反抗軍成員,在行動時總會本能地帶著一種自毀傾向,直至死亡。
「...」
陳洛並未接茬,只沉默著前行。
正如先前,他在察覺到馬奎自身的迷茫,並未追問那般。
人總要為點什麼而活著。
或是為了溫飽,或是為了出人頭地,又或是其他的什麼。
但倘若一個人失去了欲望和執念,失去了牽掛,偏偏又擁有著獨立於社會浪潮和旁人影響的清醒,便很容易陷入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迷茫中。
但這種事情,旁人向來難以干涉,只能靠自己解決。
至少。
從剛剛馬奎的表現來看,陳洛認為其更像是在找點自己能做的事情,而不僅僅像阿蓮說的那樣,行為中帶有強烈的自毀傾向。
「跟我說說你吧。」
抵達中央區域的電梯內部。
陳洛按下樓層,於上行期間開口問道。
阿蓮這個反抗軍的魂體,還不錯。
至少從目前接觸來看,對方看似腦子缺根弦,但並非無智之人,更像是對大部分事情都不在意。
「我?」
見話題扯到自己身上。
阿蓮雙手環胸,眉頭上挑。
「我能有啥好說的。」
:
「我們修羅族反正從能走路開始,就是天天互相打生打死。」
「後面被灰席的人殺光了,我加入反抗軍也是繼續打生打死。」
「反正管他這那的。」
「哪裡有架打,哪裡就有老娘。」
不同於陳洛此前認識的所有人。
阿蓮的生活理念純粹又簡單。
說到最後。
她再度展現那標誌性的爽朗笑容,兩排鯊魚牙隱隱泛著寒光。
「...」
陳洛緩緩轉頭看向她,眼睛微微眯起。
他自然並不反感阿蓮這種觀念,更不介意對方作為友方站在自己身旁。
但好巧不巧。
陳洛是個很雙標的人。
旁人或許可以如此,但他家裡人就不行。
「放心吧小哥。」
很顯然。
阿蓮同樣察覺到了他的想法。
「我是愛打架,不是愛找死。」
「真要是打不贏的架,我拉著你妹跑誰都快。」
阿蓮抬起下巴,大拇指指向自己。
語氣驕傲佛在述說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而且...」
說到這裡。
她似乎想起什麼,嘿嘿笑了兩聲。
莫名的有點猥瑣。
:
「我醒你一句。」
「我們阿修羅的力量傳承,是十分看重傳承者性格的。」
「簡單來說,你妹要是真跟資料上一樣,屬於文文靜靜的類型...」
「那就不可能跟我的傳承這麼契合。」
是的。
阿蓮之所以表現服帖帖,一副上趕著送力量傳承的模樣。
除了因為反抗軍的職責所在,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對於其他反抗軍魂體而言,契合傳承的氣運之子,或許是類似於徒弟、後輩一樣的存在,因此需要考察心性,謹慎觀望。
但對於作為阿修羅的阿蓮而言。
給予力量傳承,意味著自己即將認識一名性格底色相仿,同樣嗜戰的同道中人。
對於給陳月送傳承一事,她自是十分主動。
「...」
陳洛不置可否。
自家妹妹,他比誰都熟悉,更清楚陳月不會輕易做出違背自己期許的冒險行為。
他只是想著。
陳月成為氣運之子,已經有將近一周的時間。
接收力量傳承,讓其儘早掌握應對突發狀況的實力一事,自然是越早越好。
一再猶豫,只會讓事情變不可控。
倒不如趁這段時間,儘可能看著點。
想到這裡。
陳洛默默將考察阿蓮一事,放在自己腦海的備忘錄里。
「你的傳承是怎麼個情況...」
說話間。
二人來到研究院外。
頭頂的天空,已是夜幕沉沉。
:
唰——
他提著阿蓮,身形沖向天際,直奔瀾海市的方向。
一路上。
針對力量傳承,以及其過往經歷一事,陳洛詳盡詢問。
而據阿蓮自己所言。
她雖是年紀不大,但支援被入侵世界的經驗並不少。
類似的流程,早已反覆經歷過七八次不止。
因此。
對於陳洛一個接一個的問題。
阿蓮不厭其煩地回答著,並一一做出解釋,表現出和日常做派截然不同的耐性。
回瀾海市的路只走了一半。
「話說小哥,他們都說你牛逼,你到底多牛逼?」
「怎麼說,等過陣子我拿到肉身,找機會打一架?」
「我打不贏你也沒事,你給我留口氣就行。」
「你要是打不贏我,我也給你留口氣。」
剩下的時間裡。
阿蓮則從被動轉為主動。
她一句接著一句地自說自話,也不管陳洛回答不回答。
「...」
原本短暫的路程。
硬是其嘴巴狂轟濫炸下,變比漫長。
......
半小時後。
瀾海市,青山區。
:
出租屋內。
穿著長款運動服的陳月,上半身躺在陳洛床上,兩條腿留在地面。
一頭順直黑髮,則隨意地灑落於床單。
她手機高高舉於頭頂,觀看者最新的番劇。
「晚上吃飯沒?」
「沒吃先一起去吃點?」
陳洛的聲音,陡然自身旁響起。
「我剛吃完。」
陳月歪頭一看。
陳洛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臥室門口,穿著一身日常服飾。
「給你打包了,在客廳。」
放下手機,身體從床上直起。
陳月指了指外邊,目光越過陳洛的肩膀,看向其身後。
她想看看自家哥哥先前發消息說的【導師】長什麼樣。
「小妹好。」
走廊的昏沉陰影下,有人輕輕彈射。
個子高挑,滿身紋身的阿蓮,魂體從陳洛身旁擠過,帶著好神色打量臥室,又落在陳月身上。
「...」
一個來自異世界的阿修羅。
一個從小到大沒打過兩次架的普通女大學生。
陳月和阿蓮對視的第一眼,二人的眼底便隱隱亮起,頗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阿蓮這般,是因為她能感受到陳月身上,那和阿修羅高度契合的體質。
而陳月...則單純是因為阿蓮的外表,十分戳她的審美,既有種二次元畫風,又有十足的精悍感。
「你好。」
但面對陌生人。
:
陳月始終是有點膽怯,只敢輕輕點頭,小聲問好。
「她叫阿蓮,就是我說的傳承導師。」
「我去吃飯,你跟她溝通溝通先。」
「沒問題就可以進行傳承,我會看著。」
指了指阿蓮。
陳洛轉身來到客廳餐桌旁,將菜和飯從白色塑膠袋裡一一拿出。
「小妹怎麼說,整不整?」
「我哥怎麼說?」
「你哥不同意,那肯定不會帶我來唄。」
「好。」
嗡嗡——
陳洛這邊,剛將餐盒打開,還沒來吃上一口飯。
就見臥室里,無聲的力量波動直接擴散開來。
這兩人,動作倒是快。
他挑起眉頭,默默將注意力集中於臥室里。
吃完飯,
他便來到門口旁觀。
就見妹妹靠在床頭,雙眼緊閉,眉頭微皺。
旁邊的阿蓮身上,則有若隱若現的紅氣持續傳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