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你可能會覺光政府，這麼做有點償失，更可能埋下巨大隱患。」
「但如果我說，每一個因對政府不滿而被強行控制的超能者，都會被轉化為養分，以此滋養政府和集團內部的超能者變來越強。」
「並且，他們根本不怕我們這些人聯合起來呢？」
冷不丁地。
白銀法師冒出一句話，不單單打斷了馬奎的思緒，更直接解答了他疑惑。
「看來你真的擁有窺探心靈的能力？」
馬奎略微抬眼，看向對方。
猜測歸猜測。
當白銀法師一次次地，直接點破他內心思緒並給予回答時。
馬奎心中只覺凜然。
「馬奎先生別誤會，我還沒有強到那份上。」
「只是能看到他人外露的情緒，外加一點邏輯推導罷了。」
白銀法師嗬嗬一笑，用手指輕敲頭盔。
說罷。
見馬奎點了點頭，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
他亦沒有進一步解釋，而是將談話拉回先前的話題上。
「事實上，早早便有發現真相的超能者，開始行動並聚集力量。」
「超能聯盟，便是在這種情況下組建的聯盟，為的就是揭穿星光政府的陰謀，讓每一個超能者都能有自主選擇的權力。」
「我們四人小隊，亦是超能聯盟中的一員。」
白銀法師終於提及了先前馬奎偷聽他們談話時，尚未詳細說明的最後一個組織。
正如馬奎預料的那般。
面對星光政府的暗箱操作，自然有人想聚集眾人之力反抗。
至於結果嘛...
「只是目前在民眾的眼裡，我們超能聯盟並非民間反抗軍，而是一群窮凶極惡的罪犯建立的恐怖組織。」
「不論我們拿出什麼證據，做什麼事情，在他們看來都是在刻意抹黑政府，並對我們越來越唾棄。」
白銀法師緩緩搖頭，自嘲一笑。
「民眾對星光政府的信任程度，這麼高？」
馬奎眉頭上挑，眼裡儘是詫異。
「因為時代不同了。」
白銀法師手指輕輕顫動，一部方形手機遂漂浮到二人之間。
屏幕亮起，裡面傳來新聞播放的聲音。
【星光歷114年6月3號13點8分，超能聯盟再度對赫達爾市發起恐怖襲擊，一名曾涉嫌數十起犯罪案件的超能者炸彈人，於市中心商城無差別襲擊群眾，造成12人死亡7人受傷】
【於當天傍晚五點，負責城市安全的阿爾法集團負責人於記者會上公開表明，將派遣出集團一線超級英雄入駐，加大城市安全防護的同時，追查涉事相關的所有人員】
【星光政府一再呼籲和平詳談的訴求，換來的卻是超能聯盟的進尺】
【請大家放心，我們阿爾法集團將聯合星光軍、彗星集團、使徒集團，共同成立專案組，務必要將超能聯盟連根拔起！】
【我們絕不讓今天的慘劇，再次發生！】
【我們絕不讓邪惡的勢力，在我們的國家生根發芽！】
【我們將如烈日，要讓陰影蕩然無存，要讓那些邪惡無所遁形，灰飛煙滅！！】
視頻里。
西裝革履，神情悲痛的中年男人，以通紅的雙眼重重敲打著身前桌面，聲音鏗鏘有力，並高高豎起自己的手臂。
一番飽含情感，甚至稱中二的演講下來。
就連現場的記者們，都不禁受到感染，一同振臂高呼起來。
看到這裡。
馬奎用腳想，都能猜當時這番演講下來，這個世界的民眾會是什麼樣的表現。
但這還沒結束。
白銀法師微微抬起下巴，屏幕上緊接著又播放了一個視頻，似正對應上述新聞發布會所說的案件。
視頻里。
位於人流密集的商城，頭頂地中海的男人哆嗦著身體，一步步從公共廁所里走出。
在原地站立兩三秒後，他的雙手陡然變紅，將一個個火球甩向周邊，製造著一次次爆炸.
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可以看男人每甩出一枚火球，對準的都是人數較少的冷清店鋪，並且發射火球的間隔十分漫長。
若非如此。
類似於製造火球爆炸這樣的超能力進行恐怖襲擊，又是在商場這種地方，傷亡人數應當遠不止十幾人。
「...」
馬奎沉默不語，唯獨眉頭深深皺起。
他抬眼看向對面沙發上的四人，他們雖未表現分明顯。
但眼裡皆流露著一絲憤慨和悲傷。
結合視頻內容來看，應該是這起恐怖襲擊案件另有隱情。
但...
「你們沒有嘗試過將視頻公布？」
「這段監控如果放出去，即便不能為你們正名，應當足以讓一部分人發現端倪才對。」
馬奎疑惑問道。
「你太高估人類這一物種了。」
「這種物種的思維、情緒，是十分容易被環境、他人所影響的。」
白銀法師頭盔微微一頓，沉聲開口。
「在數十年的時間裡，星光政府利用視頻軟體、媒體等等信息渠道，早已麻木了民眾的思想，讓他們放棄思考，選擇待在各自的信息繭房裡。」
「他們能看到的世界，能接受到的信息，都是受過嚴格管控的。」
「假設你是一個普通人，你發現了視頻里的不對勁，但你一點開評論區發現所有人都在抨擊犯罪者，你的社交軟體上，大部分人都在控訴恐怖組織。」
「你看到有人抱著和你一樣的想法，並發表自己的意見，結局是個人信息被挖出來，被大量憤怒的民眾網暴，乃至於現實生活都受到影響。」
「你還敢站出來，和大眾輿論唱反調嗎？」
沉默。
面對白銀法師的詢問。
馬奎唯有沉默。
倒不是因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而是對方所說的現狀，現實世界同樣冒出了一點苗頭。
唯一區別的是，聯邦並沒有像星光政府這樣，完完全全將民眾視為自身所有物，而是更傾向於將聯邦上下所有人視為一個利益共同體。
但誰也不能保證，今後倘若換了一任領導人，又或者失去陳洛這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時，方針是否會有改變。
「所以你們目前的狀態是...力量和敵人十分懸殊，並且還沒有公眾輿論的支持，只能長期潛藏，在星光政府和集團的一次次追殺下苟延殘喘。」
未來的事，未來再說。
對於現世的擔憂，只在馬奎腦海里短暫停留，便被他暫時壓下。
聽到這裡。
他總算是明白，眼前四人小隊包括整個超能聯盟的困境，究竟處於哪種程度。
「所以你們沒，不論是即將入侵的敵人，還是不知是敵是友的我們。」
「只要能為死水般的局勢注入新的變化，都是你們樂於見到的，對嗎?」
「對。」
面對馬奎的總結。
白銀法師輕輕點頭，並不否認。
「我始終認為，若要談論足以交付彼此生死的合作，便需要開誠布公。」
「所以我選擇將我們的情況，如實地告知馬奎先生您。」
清楚二人接下來的對話，將決定四人小隊、現世小隊、乃至於整個超能聯盟的生死存亡。
白銀法師微微坐直身體，語氣里則不禁帶著一絲緊張。
見其開誠布公。
馬奎點點頭，倒也不打算再繞彎子。
「那你也應該清楚，和政府、集團敵對的是你們，不是我們，且我們沒有義務幫助你們解決這個世界的社會問題。」
「對抗入侵者，結合兩個世界政府的力量、資源，共同面對，顯然是更好更穩妥的選擇。」
「抱歉，我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要站在你們這一邊。」
唰——
馬奎話音剛落。
位於他對面，除了白銀法師依舊不為所動以外。
橡膠先生臉上，則是閃過一絲忿怒，下意識便要起身。
鐵狼女則更加直接地，直接咧嘴展露尖牙，指甲更在剎那間變利。
傑克小胖，則是面露難色地，一會看向馬奎，一會又看向白銀法師，顯促不安。
「請不要亂動。」
但就在這時。
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現在橡膠先生身後。
其手持兩管針劑，內里流淌著紫色濃稠液體，針頭的前端，則分別刺入橡膠先生和傑克小胖的脖頸。
正是有著高速能力的李艾倫。
「那女的，你也別動。」
不單單是李艾倫。
先鋒小隊其餘三人，同樣早早就醒來，觀望著局勢變化。
石遠手持特製的大口徑手槍，槍口直指鐵狼女頭顱。
維恩和維克托，則各自手掌泛著隱約白光，隨時打算發動法印和術法。
「沒事，不用警戒。」
馬奎輕抬手，示意隊員們放下武器和戒備。
「...」
李艾倫等人對視一眼，雖都是不解。
但早在出發前，先鋒小隊便定好一切行動以馬奎命令為準的基調。
不理解，但相信。
於是乎，他們便各自放下槍械和藥劑，來到馬奎身後。
只是一雙雙眼睛，依舊緊盯著白銀法師四人，似在防範他們發難。
「你應該早就察覺到，我的隊友們已經甦醒，卻默不作聲。」
「而我不認為，你真的會放任我們離開，去和星光政府合作。」
「那麼，你的依仗是什麼？」
身體微微前屈。
馬奎目光緊盯白銀頭盔表面的縫隙，似想看穿其底下之人的本質。
面對他的質問。
白銀法師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抬起雙手，並按向頭盔兩側。
「你——」
兩邊人馬，各有騷動。
但不同於先鋒小隊一行人的戒備。
白銀法師的三名隊友，都是下意識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正如我先前說的，馬奎先生。」
「我對於合作的看法，是雙方的開誠布公。」
嗤嗤...
隨著白銀法師逐漸發力。
頭盔之下，漸漸響起類似血肉撕裂的粘稠聲音。
仿佛這層頭盔，並非只是單純用於遮掩外形的盔甲，而是直接和內部血肉生長在一起。
「確實如你所言，我沒辦法給出，讓你們能直接放棄和星光政府合作的籌碼。」
「但...我希望馬奎先生，可以不用著急做決定。」
說到這裡時。
隨著白銀法師，徹底退去頭盔。
於馬奎身後，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並非先鋒小隊一行人不夠淡定。
單純是因為展露在他們面前的這顆頭顱，實在很難和【活著】兩個字扯上關係。
這是一顆鮮紅至極的頭顱。
器官、皮膚、血肉、神經，種種人體組織似經歷過高溫烹煮般，呈現著半融化，半融合的狀態。
更有一顆顆約莫指甲蓋大小的孔洞，分布於頭顱表面，內里能看到血肉混雜的粘稠液體流淌。
而在額頭的位置，則有一枚菱形藍水晶微微散發著靈氣波動。
砰。
將內部有一根根黑管的頭盔，輕輕放到桌子上。
白銀法師伸手按住額頭水晶，於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肉摩擦聲中，將水晶硬生生摳了下來。
「嗬——」
在藍水晶離體的一瞬間。
白銀法師的嘴裡，發出嘶啞的吸氣聲。
其頭顱那原本停止的血肉融化過程，似再度開啟了倒計時，只是速度相對緩慢。
「這枚水晶，代表著我的生命和能力。」
再次開口時。
沒有生物頭盔的輔助，白銀法師的聲音嘶啞且無力。
「沒有了它，便意味著我的能力將大幅度削弱，生命亦將進入七天的倒計時。」
「即便能通過其他方式保存性命，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說話間。
馬奎默默從白銀法師手裡，接過那枚沾染著糜爛血肉的藍水晶。
他的視線，則掃過其周圍的三名隊員。
傑克小胖等人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無疑從側面證明了，白銀法師話語的真實性。
雖不排除他們全面做戲的可能性，但馬奎還是願意聽一聽，對方到底想幹什麼。
「我所求的事情很簡單，只希望你們不要急於下決定。」
「七天時間裡，我不會限制你們的自由。」
「你們可以跟隨我們一起行動，也可以自行考察，去確認集團和星光政府是否值作。」
「最終，不論馬奎先生是堅持原本的想法，還是另有計劃，我都願意接受自己的命運。」
說著。
白銀法師在隊友的幫助下，再次將頭盔戴上。
內里，傳來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似只有如此，他在失去水晶後，才不至於短時間內暴斃。
「...」
馬奎低頭凝視著掌間的藍水晶，若有所思。
依照他和白銀法師簡短的談話來看，對方嘴上雖然說好聽，但應該不屬於理想主義者的類型。
如此舉動...
更像是篤定了，自己一定會發現什麼東西，並改變想法似的。
想到這裡。
在傑克小胖等人緊張地注視下，馬奎將藍水晶交給身後的石遠，由其代為保管。
他緊接著，話鋒一轉。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敬佩你。」
「但你應該清楚，究竟和誰合作這事...我只能給聯邦提意見，沒辦法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