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什麼時候的衣服,就別要了,留著給你爸幹活穿。」
瀾海市,幸福里小區。
陳洛臥室。
敞開的行李箱,靜靜躺在床前,內部的衣服雜物還在不斷疊加。
穿了好些年的舊冬裝零散鋪放在床鋪上,被母親李慧珍一一拎起打量,又嘖嘴放下。
「我聽人家說,國外那邊跟咱們這不一樣,很冷的。」
「我還給你買了圍巾和手套,你到時候記。」
從陳洛回家到現在。
母親的碎碎念已經持續了十分鐘,預計還將持續更長的時間。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對門的臥室走去。
再回來時,手裡赫然提著好些個購物袋。
「我昨天去給你買了幾身衣服,你試試看行不行,不合身我再拿去退掉。」
「...媽,我不愛穿這種。」
看著母親從袋子裡拿出的,印著意義不明英文和圖案,顏色略顯花哨的衣服。
陳洛扯了扯嘴角,無聲輕嘆。
他自己日常買衣服,對穿搭倒是無甚講究,基本就是黑白灰三色相互搭配,穿適就行。
只可惜這樣的穿衣風格,在母親看來就有點...
「你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天天穿個老頭似的幹嘛。」
晃動著手裡的新潮衣服。
李慧珍快步上前,便要將其往陳洛身上套。
「行行行,我自己來。」
陳洛滿臉無奈地接過衣服。
好在都是寬鬆冬裝,直接套到身上便能看個大概,不需要反覆穿脫。
「這才對嘛。」
待陳洛穿好衣服。
李慧珍上下打量一番,臉上頓時流露滿意的笑容。
自然而然地。
這些看一眼,便足以讓人風濕發作的新潮衣服,便占據了陳洛行李箱的一角。
「你跟著公司的人去國外,確定沒什麼問題吧,怎麼連個電話都不讓打的?」
「你年紀小沒經驗,又瘦胳膊瘦腿的,外國人一個個人高馬大,要是有人欺負你怎麼辦?」
「你自己有主見是好事,但你要理解我們做父母的,肯定是免不了擔心的。」
自從前兩天,聽陳洛說起要跟著科研團隊,去國外山區拍攝的事情。
類似的話語和擔憂,不論是手機上,還是現實里,李慧珍已經反覆說過無數次。
陳洛則是不厭其煩地,一遍遍述說著相同的答案。
母子相處二十餘年,陳洛自是看母親藏在話里的不情願。
她不希望自家兒子跟人跑到國外去,更何況還是那種沒網絡沒通信的偏僻地帶。
只是另一方面,李慧珍明白自家兒子的性格,知道就算自己擺起母親的架子,要求其老老實實待在安全的國內,恐怕只會徒增雙方煩惱。
她只能選擇用一遍又一遍地詢問、一次又一次地確認答案,來嘗試壓下內心的擔憂。
「沒事的,媽。」
「這次出去,有人專門負責保護我的。」
收拾完東西。
陳洛蓋上行李箱,笑著對母親說道。
「好,媽不囉嗦了。」
李慧珍臉上,勉強擠著笑容。
「吃飯吃飯了,洛洛一會不是要去匯合嗎。」
站在走廊拐角處聽了好一會的陳父,走出來招了招手,將沉默的氛圍打破。
說罷,他便轉身朝客廳走去。
「阿星阿月,你倆也出來。」
路過走廊,順手敲打著弟弟妹妹的房門。
不多時。
陳洛一家人,外加兩個飄在天花板上的魂體,便於客廳餐桌。
依舊是父親陳建軍下廚,做的都是些陳洛喜歡吃的菜。
除此以外,倒是和平日裡在家裡吃飯沒什麼兩樣。
剛剛在臥室里,還說著不再嘮叨的李慧珍,轉眼便忘了這茬。
一頓飯吃下來,除了知曉真相的陳星和陳月,偶爾能岔開話題以外。
大部分時候,話題依舊圍繞著陳洛出國一事來回打轉。
「哥,到時候能帶點紀念品回來不?」
吃過了飯。
趁著還有點時間,三兄妹一同收拾飯桌殘局。
陳星拿著海綿擦拭碗碟,兩眼放光地看向陳洛。
「有病?」
陳月拿起一個剛洗完的菜碟。
看著上方殘留的污漬,她擰起眉頭,瞪了弟弟一眼,便再次將其放進碗池裡。
「洗碗好好洗。」
二人都知道陳洛出行的真相。
只是不同於頭腦簡單,滿腦子只有【臥槽,我也想去異世界】之類想法的陳星。
察覺到陳洛刻意隱瞞了異世界之行危險性的陳月,自是更傾向於不給哥哥增添負擔。
「八婆,管寬。」
陳星撇了撇嘴,用他以為只有自己能聽到,實則在場其餘兩人兩鬼聽清二楚的聲音嘟囔著。
至於結果,當然是以陳月直接一個肘擊,陳星疼牙咧嘴告終。
「行,我到時候給你倆帶特產。」
陳洛在旁將碗筷一一歸位,答應了弟弟的請求。
時間轉眼來到晚上八點。
眼看著匯合時間將至,他提著行李箱走出家門。
陳父陳母則跟著他一同下樓。
樓梯間裡。
父親伸手,欲要從陳洛手裡接過行李箱。
力氣很大,態度也很堅決。
陳洛沒能拗過自己父親,只能任由其接手。
「錢夠用嗎?」
接過行李箱。
陳父不著痕跡地問道。
「夠的,公司報銷。」
陳洛肯定的答覆。
他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又補充了一句。
「要是干受,就提前回來,別硬撐著。」
陳洛要出遠門的這兩天裡,陳父並沒有過多的詢問。
只是據陳母所言,其今天早些時候,把藏在家裡的私房錢翻找了出來。
而那些錢,這一刻都被陳父悄悄拉開行李箱的拉鏈,塞了進去。
一如既往地,
陳父對於家裡三個孩子的擔憂,總是以沉默的方式表達。
「爸...」
陳洛看了眼父親的小動作,面露無奈,正準備說些什麼。
但陳父趕忙指了指下面的陳母,輕輕搖頭,示意陳洛噤聲。
卻沒有發現。
陳母正從樓梯下方投來視線,一臉看破不說破的模樣。
「在外小心,凡事自己注意安全。」
「不要隨便跟人起衝突,不要到處亂跑。」
「國外冷,衣服多穿點。」
囑咐的話,翻來覆去還是那一些。
陳洛一句句聽著,一次次點頭,並沒有表現出半點不耐煩的樣子。
直至抵達小區門口。
陳洛放眼眺望,視線落在不遠處公交站前,停靠路邊的一輛灰色轎車。
「爸,媽,你們先回去吧。」
「公司的人來接了。」
指了指灰色轎車,陳洛轉身輕輕推動著父母的肩膀。
「你趕緊過去,別讓人家等。」
父母嘴上說著知道,腳下卻如同生了根,紋絲不動,只連連擺手示意陳洛出發。
他只好提著行李箱,來到灰色轎車旁。
哢噠。
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上後排。
侯建功就坐在左側,前面開車的則是瀾海管控局局長黎山。
伴隨著引擎發動的低沉聲音,轎車緩緩駛離。
侯建功看了眼後視鏡,若有所思。
那兩位再普通不過的中年夫婦,就這麼站在小區門口,直至快要看不到轎車,才轉身回到小區。
「你父母人挺好。」
他笑著和陳洛攀談,腦子裡則不禁想起二人曾經的一次閒聊。
陳洛,這位力量足以毀滅國家,甚至毫不誇張地說,足以統治全人類的存在。
是出於什麼原因,能在大部分時候,都願意老老實實地當個普通人,而非依靠力量,令自己凌駕於眾生之上?
這個疑惑,在侯建功腦子裡停留了很久。
直到有一次,他忍不住開口詢問。
而陳洛的回答,則顯些敷衍,甚至是莫名其妙。
【家教好】
當時的侯建功,只以為是陳洛不願回答。
但現在看來...或許那就是真實答案。
「是,我運氣很好。」
陳洛目光出神,點頭算是回應。
待感知里,父母順利回到家中,他才將注意力放回眼下。
「那邊怎麼樣?」
車輛行進間。
陳洛將視線投向遠處,夜幕籠罩下的連綿山脈。
詢問的,自然是異世界那邊的情況。
「不太妙。」
談論起馬奎那邊的行動。
侯建功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起來。
「星光政府和三大集團的人,現在跟瘋狗一樣,無差別地抓捕我們、超能聯盟、灰席的人,甚至把入侵戰爭宣傳成了開闢新資源的大機遇。」
「我們的人倒還好,因為信息缺失的原因,敵人沒辦法精準制定策略。」
「但超能聯盟的人...據說損失超過三分之一。」
距離聯邦正式和異世界的超能聯盟確認合作關係,已經過去兩個半月的時間。
期間。
雙方共計通過空間通道聯絡五次。
但由於超能世界入侵進程尚處於早期,異常之地出現頻率低,能級弱的緣故。
足以支撐人員和大量物資的通道,只出現過兩次。
其餘的,則只能用於傳輸少量物資和情報。
至於能讓陳洛順利跨越的通道?
直到一周前的聯絡,馬奎那邊才給予確定的通道打開時間。
「我現在說的情報,同樣來自於一周前。」
「至於現在...說實話我沒法給出準確的答案。」
「只能等空間通道打開,再進一步確定了。」
說話間。
侯建功眉頭愈發緊鎖。
他只能在心裡默默期盼著,情況不要在這七天裡進一步惡化。
「灰席那邊,沒有進一步情報?」
手指輕輕敲打著大腿。
陳洛目光出神,若有所思。
他更關心的,還是灰席那邊的動向。
「還沒有。」
侯建功緩緩搖頭。
不知是不是擔心陣仗太大,會嚇洛不敢下場的原因。
據馬奎給出的情報。
灰席並沒有派出足以撐場面的高端戰力,而是持續派遣超凡士兵,在超能世界中引發混亂,激發矛盾。
「我們推測,他們大概率就藏在暗處。」
「一旦確認你下場,恐怕就會立刻出手,你要做好準備。」
說到這裡。
侯建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抓過身旁放置的銀色金屬箱,將其打開,並遞到陳洛面前。
金屬箱裡放著的,是一塊類似手錶的事物。
位於錶盤內部,則有液體般的白霧流淌。
【單向定位傳送裝置】
這項技術,並非來自於現世,而是來自於反抗軍。
簡而言之。
其具備保存世界坐標,並進行一次性單向傳送的能力。
能讓持有者不論身處哪個世界,都能直接打開空間通道,返回到坐標世界的功能。
但其製作條件、環境、所需素材都十分苛刻,因此數量極度稀有。
即便在反抗軍中,亦只有高端戰力在執行重要任務時,能夠配備。
正是依靠這項技術。
反抗軍在人員稀少,且實力明顯不如灰席的情況下,才能支撐到現在。
這次能供給陳洛使用。
是因為不論現世,還是反抗軍總部,都對他有著足夠的重視。
「這次行動,你的安全為第一優先級。」
「必要時候,你不需要顧及任何事,任何人,可以直接放棄行動返回現世。」
侯建功神色嚴肅,說釘截鐵。
雖說從過往事跡來看,陳洛足夠小心謹慎。
但異世界裡,目前有著為數不少的聯邦人,其中馬奎等人更是和他相熟。
侯建功難免還是會有擔憂,怕陳洛不願拋下自己人逃跑。
「放心。」
陳洛點了點頭,拿過手錶戴上。
他並非愚蠢之人,更清楚現實並非漫畫。
靠著一腔熱血去和敵人拚命,往往等待他的不是爆種,而是死亡。
甚至會讓現世的局勢,因此一落千丈。
必要時候,該撤離就撤離。
留山,不怕沒柴燒的道理,陳洛還是懂的。
嗡嗡——
但就在陳洛話音剛落,將手錶佩戴好的瞬間。
位於他手腕處。
沉寂許久的圓環,陡然開始震動。
只一剎那。
原本於裝置錶盤處遊動的液體白霧,便被吸入圓環內部,並令一道原本只是微微明亮的符文,綻放出肉眼可見的白光。
這是...
陳洛目色一凝。
這三四個月以來,他並非沒有吸收過本源之力。
只是其中絕大部分,都作用於原有符文,例如減少著倒計時時間,增加著複製詞條範圍,減少模擬空間精神消耗等等功能。
而少部分注入全新符文的本源之力,則能量相對較少,始終沒能激活新的能力。
不曾想。
侯建功此刻給予自己的這份本源之力,竟是恰好補足了缺失的最後一部分。
「...」
陳洛看了眼旁邊的侯建功。
對方正眉頭緊鎖,視線緊盯著目的地的方向,似壓根沒有聽到先前的嗡鳴,更沒有注意到錶盤的異象。
見此。
陳洛收回視線,將注意力集中於新符文上。
信息流,隨之湧入腦海。
新符文的名稱,為【連接】
而目前的功能,則像是直接復刻了反抗軍傳送裝置,可以讓陳洛事先定位,並消耗能量進行單向傳送。
【世界傳送】
【符文能量: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