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伏擊
夜風卷著排氣塔吐出的黑煙刮過外城區的一處碼頭。
呂貝克的熱島效應十分明顯，即便已是午夜，但氣溫仍是悶熱異常。
汗水順著格哈德的額頭滑落，滲進他左側機械義眼邊緣，帶起陣陣酸澀。他抬起裹著動力裝甲的右手蹭了蹭臉。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由廢舊飛艇拼湊而成的平台上。
此處便是鐵顎幫的隱秘私港，坐落於呂貝克外城的最底層，深埋於某座霧生種肉食聯合加工廠的地基之下。
當初為建立這處私港，格哈德不惜耗費重金專程採購了大批抗強腐蝕金屬板，這才得以在那堪稱恐怖酸雨的排污口正下方，開闢出了這片隱秘所在。
它的功能非常簡單，吞吐那些見不得光的貨物，把帶血的贓物洗白，再悄悄送進內城某位大人的倉庫里。
儘管這次交易的警戒已經是他建港以來最嚴格的了，但格哈德還是有些不放心，他打算再檢查一圈。
隨即他抬起了那面半人高的塔盾，動力裝甲的增壓氣缸隨即發出嘶鳴。
借著呂貝克24小時不息的霓虹燈光，他邊走邊巡視四周。
五名一級職業者散布在私港的高點與掩體後，每個人都神情緊張的盯防著自己負責的區域。
這時，斜下方突然傳來微弱的引擎聲，緊接著就是一盞燈光亮起，按照特定的頻率閃爍。
格哈德鬆了口氣，灰隼的人總算來了。
氣流掀起地面的垃圾，運輸艇斑駁的外殼接駁上了私港。艙門開啟，幾個戴著豬嘴防毒面具的船員踩著跳板走了下來。
確認無誤後，鐵顎幫的人湊上前去，他們兩人一組，費力的將運輸船里的箱子抬到指定地點。
格哈德看著進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交易，咽了口唾沫。
巴爾特失蹤了整整兩天了，連帶著去爛牙巷找茬的手下也有不少人再也沒出現過。
他知道他們被內城的守衛們襲擊了，他正在動用自己的人脈打探到底是哪支隊伍出的手，贖金他都準備好了。
按理說這種時候就該老實一點，取消這次交易，格哈德也是這麼打算的。
可灰隼那邊傳來的回覆卻堵死了他的退路。
【代達羅斯的事不能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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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達羅斯！又是代達羅斯！
在他看來，那裡就是個吃人的爐子！
可格哈德知道，自己有今天都是拜這個手眼通天的灰隼空賊團所賜，他不敢也不能違抗。
這才有了今天他把幫里剩下的核心戰力全拉出來，硬著頭皮接下這趟差事的事兒。
交接進度極快，灰集的船員不愛廢話，十幾口金屬箱整齊碼放好，幾名鐵顎幫打手推搡著十幾個人登上飛艇。
格哈德從腰間解下皮袋，遞給對面領頭的防毒面具男。
面具男單手接住，掂了掂分量，一言不發地打了個手勢，轉身帶人撤回艙內。
看著飛艇緩緩離開，格哈德緊張的神情終於有所放鬆。
他轉過頭，環視了一圈，鬆了口氣，這筆買賣總算安全結束了。
霓虹燈箱閃的刺眼，五顏六色的燃素燈管拼成各種圖案，在夜幕里暈染開好大一片光芒。
格哈德眯起眼睛，總覺得有些扎眼。
這燈平時有這麼亮嗎？
距離碼頭三百五十米外，黑油街邊緣，兩個穿著舊夾克的鐵顎幫混混正靠在牆根抽菸。
較瘦的那個混混吐出一口煙霧，探頭往碼頭方向張望。
「大哥，咱們交接完了，看樣子沒事兒。」
被稱為大哥的壯漢啐了一口唾沫，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靴子碾滅。
他抖了抖夾克，煩躁的抓了抓頭。
「我就說麼！老大就是自己嚇自己。」
「汽錘那邊出了岔子，他就自己嚇自己。我們在這破地方站了三個鐘頭，流浪漢都沒看見幾個。」
瘦子伸了個懶腰，活動著僵硬的脖子。
「可不是，這鬼地方的酸雨味兒熏的我腦殼疼。」
「走吧大哥，回去喝兩杯，今晚的份錢還能換半瓶好酒。」
「走走走，灰隼的人都撤了，還守個屁。」
兩人轉過身，沿著棧道往回走。他們全然沒注意到，頭頂那個閃爍的霓虹燈箱背後，正站著幾個人影。
這個燈箱背後的維修平台比一般的要大上一些，足夠站上七八個人，視野極佳，能俯瞰整個私港。
燃素霓虹燈刺眼的光芒讓人完全忽略了這個地方。
身旁，羅夏等人、米婭和幾個飛鼠黨的骨幹分散在平台兩端。
羅夏站在維修平台最邊上，觀察鐵顎幫行動的同時不忘掃一眼米婭。
他必須承認，這小姑娘的腦子確實好使。
選在這個霓虹燈箱背後埋伏，利用強光讓自己躲在燈下黑里窺視全局。這種對呂貝克外城地形的敏銳嗅覺，是一般人永遠想不到的街頭智慧。
灰隼的運輸艇已經升空，融入了夜色。平台上只剩下格哈德和鐵顎幫的手下，正準備將箱子悉數運走。
羅夏轉過頭看向傑克，輕輕點了一下頭。
傑克咧開嘴，露出個自信的笑容。
「早就等不及了！」
接著他從一旁抽出一把足有一米長的音叉，通體銀白，表面刻滿盤曲扭結的符文，線條繁複怪異，像是某種古老語言。
他閉上眼，輕聲念誦著晦澀禱詞，隨著念誦，那音叉上的符文開始緩緩綻放光芒。
片刻後，準備就緒的傑克雙手持叉，接著對準平台欄杆，猛地將音叉底揮了上去。
金屬交擊，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那種感覺十分怪異，就像原本你使出全力一拳打在鐵門上，可卻突然發現那扇門是棉花做的。
傑克就這麼端著這個不斷震顫的音叉移動到平台邊上一根通向遠方的鋼管之前。
安靜，周圍只剩下微風拂過的聲音。
飛鼠黨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米婭都皺起了眉毛。
羅夏看了過去，「傑克，你這個儀式什麼時候起效？」
傑克抬起頭，兩道殷紅鼻血流了出來，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
「急什麼，這聲音耳朵聽不見，但很有用，馬上就好。」
大約過了兩分鐘。
毫無徵兆，最外圍的七八個打手突然齊刷刷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他們雙手捂住腦袋，直接跪倒在地，血液從鼻孔、耳孔、眼睛中流了出來，看上去十分痛苦。
見起效了，傑克放下了音叉，神色有些虛弱。
「這個效果只能讓普通人喪失戰鬥力，大概會持續二十分鐘。」
羅夏走上前拍了拍傑克的肩膀。
「足夠了，剩下的交給其他人就好。」
私港里，絕大多數鐵顎幫打手們紛紛倒地不起，實力達到見習的則難受的乾嘔起來，只有一級以上的職業者們沒有太大反應。
「有埋伏！」格哈德的咆哮聲壓過了慘叫，「散開！找掩體！」
可他的吼聲還沒落地，頭頂就傳來了異響。
嗡鳴，頻率極高。
羅夏身旁，溫蒂十指微張，雙手各戴著五枚銀灰色的操控指環，其上的燃素迴路正泛著微光。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快速彈動，就像在彈奏一架隱形的鋼琴。
私港上空，兩隻足球大小的機械鳥從夜空中俯衝而下。
鳥身由金屬板、齒輪等等組成，可細看那些零件，卻都像是二手的。
然而，那飛鳥卻動作絲滑，無論是速度還是靈巧，完全沒有臨時拼湊之感。
幾個鐵顎幫的見習剛從音叉導致的噁心中緩過神，試圖尋找掩體躲避。
機械鳥就已經衝到了他們頭頂，這時他們才看見那飛鳥腹中竟然放著一包炸藥！
轟！轟！
兩團刺目火球在還站著的人頭頂炸開，由燃素組成的火團撕裂了飛鳥外殼，數百塊金屬破片夾雜著火焰向四周散射。
頓時就有七八個打手中招，慘叫都被爆炸的餘波蓋住。
殘肢斷臂飛上半空，又落下。
格哈德反應極快，還沒等飛鳥爆炸，他就已經單膝跪地將塔盾擋在身前。
少數破片波及了他，撞擊在盾牌和動力裝甲上。
火花四濺，叮噹亂響。
「找掩體！別聚在一起！」格哈德頂著氣浪怒吼。
可這時鐵顎幫的陣型早就亂了，普通打手倒地不起，見習打手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逃竄，互相推搡著往障礙物後面躲。
只有那五名一級職業者勉強展現出了該有的職業素質。
他們依託著身旁的掩體穩住了陣腳，雖然還沒找到兇手在哪裡，但時刻掃視著外界。
夜空中再次傳來嗡鳴。
又是兩隻機械鳥穿破濃煙，就像長了眼睛一般直撲那幾個職業者的藏身處而且。
爆炸的煙霧還在碼頭上瀰漫，空氣滿是燒焦的人肉味道。
這時，羅夏動了。
他趁亂已經潛伏到了側翼的貨櫃後方。
腳後跟磕擊地面，突擊靴觸發，腳下裝置噴吐出兩股強勁藍焰。
羅夏就這樣飛越了不長的距離，躍入私港。
沿襲了上一次的經驗，羅夏還未落地就投擲了兩個煙霧彈用於遮蔽視線。
而他自己則不斷盯著視野左下角的三維地圖，只要沒被煙霧遮蔽，每一個敵人的輪廓、朝向都分毫不差地投射在了羅夏的腦海里。
所以，煙霧並不影響他尋找目標。
滑步，急停，羅夏的半個身子探出煙霧，出現在一名手持彎刀的打手側面。
雙子星粗大的槍管直接抵住在了胸口之上。
扣下扳機。
「砰」」
槍口噴出耀眼火舌，密集的彈丸脫膛而出，還有兩顆裹著一層黑芒。
碎甲者觸發。
那名打手的胸膛像被直接轟成了爛肉，勢能不減的彈丸衝破了他的屍體繼續前進，再次投入了另一名同夥的懷抱。
那慘烈一幕，一時間嚇傻了鐵顎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