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盲洞
七秒後，懷表向北側擺動。
第一次擺幅很小，第二次越過圓心，表殼已經進入代表北方的區域。此後的擺動逐漸穩定，方向沒有再發生變化。
傑克睜開眼睛，方才繃緊的表情舒展開來，露出一口白牙。
「找到了，在北邊！」
托住表殼以後，他縮短表鏈，拇指彈開表蓋，秒針停在錶盤下半部，懷表也朝地面垂出明顯的斜角。
「位置在我們腳下，而且低了不少，洞窟多半藏在山腹下層。」
羅夏抬頭望向北坡，大片倒伏樹林蓋住碎岩，灰色山霧貼著樹冠下移，已經吞掉了半截山腰。
「接著問，找出入口。」
傑克挪到岩石旁坐下，將懷表捧在掌心，等待內部燃素迴路復位，直到秒針重新開始走動，才放長表鏈。
「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出發，能夠抵達那處洞窟的入口位於哪個方向？」
表殼懸了兩秒，隨後朝北方盪去。
最初指向正北，回擺時向西挪了半格，下一輪越過圓心以後，便穩定落在北偏西的區域。
眾人順著表殼所指的方向望去，十幾米外橫著數棵倒木，粗大的樹根從碎岩間翹起，根部積滿去年留下的枯葉。
後方岩壁埋在泥土與藤蔓下面，裸露部分只有巴掌寬，找不到裂口，更看不見可供人通行的洞穴。
傑克握住表殼，纏緊已經扭轉數圈的表鏈。
「北偏西，入口大概就在那邊，距離已經超出靈視範圍，剩下的只能靠腿了。」
羅夏起身折好地圖，將地圖塞進溫蒂懷裡，自己端起雙子星走到最前方。
凱薩琳守住隊伍右側，步槍斜指腳邊濕土，槍口跟著林間偶爾傳出的窸窣聲左右移動0
溫蒂操控礦騾跟在後面，六條機械足踩過碎石，留下一排排淺坑，兩側工具臂不時探出，將攔路的斷枝推向旁邊。
四人沿著傑克確認的方向前進了將近半個小時，山勢一路降低，腳下的灰白石灰岩也漸漸隱入潮濕黑土。
撞擊留下的金屬碎片越來越少，折斷的樹木卻密集起來，許多老樹從腰部折斷，交疊的枝葉將前路堵得只剩幾道窄縫。
羅夏抬頭掃了一圈，樹冠之間只漏下巴掌大的一塊陰天，山風鑽進林子便散了，四周靜得讓人不舒服。
耳邊只余礦騾關節傳來的咔噠聲，偶爾還有枯枝被靴底踩斷，清脆的響動沿林地傳出去，又被濕土吞掉。
傑克撥開橫在胸前的樹枝，側頭說道：「我們已經走出最初的占下範圍了，再找不到入口，我得重新問一次命運，免得它故意逗我們繞路。」
凱薩琳沒有接話，步槍卻從前方移向左側，羅夏循著槍口望過去，瞧見一片低矮灌木正在晃動。
附近沒有風，晃動停歇以後，最外層那根細枝仍在來回抖動，葉面上的水珠接連落進泥土。
「停下腳步，灌木裡面有東西。」
傑克還咧著嘴，撥弄樹枝的右手已經縮回胸前，左手也握住腰側的音叉干涉發生器。
溫蒂牽動十指，礦螺立即橫過甲殼，兩條工具臂降低位置，帶著螺旋破甲棱的撞角從腹部護甲下逐漸伸出。
幾秒過去，灌木里沒有撲出活物，只有一枚鏽跡斑斑的舊齒輪滾過枯葉，晃悠兩圈，倒在眾人面前。
傑克吐掉憋在胸口的氣，低頭盯住那枚齒輪。
「我早就知道，區區一枚齒輪，根本嚇不到好運傑克。」
羅夏的槍口沒有挪開，他端詳著齒輪滾來的路線，向前走出幾步，厚重靴底陷進腐葉，踩出一串濕悶聲響。
前方林木擠得過密，幾株倒下的老樹首尾相接，樹根掀起大片隆土，表面又被藤蔓和苔蘚遮得嚴嚴實實。
乍眼望去，那地方只是一道被山體頂起的林間高坎，可土坡下的枯葉正在向里滑落，一片接著一片，不盯住便會漏掉。
羅夏停在土坡前，抬起鋼甲手掌，攔住身後的隊伍。
「聽。」
呼。
氣流穿過重重岩隙，又被石柱和碎岩割成斷續的低響，傳到洞外時，聽來竟成了山腹的一次吐納。
凱薩琳蹲到土坡邊緣，用手套撥開濕葉，底下露出一片斜向下陷的黑色岩面，岩縫裡還卡著幾枚燒變形的鉚釘。
溫蒂快步趕過去，十枚鋼琴家指環泛起幽藍光芒，礦騾邁至前方，兩條工具臂夾住橫倒的樹幹，液壓杆隨即開始回收。
咔嚓！
埋在土坡里的根須接連繃斷，濕泥順著坡面大片滑落，樹幹也被礦騾拖到旁邊，後方卻仍塞滿藤蔓與碎石，只露出半尺岩面。
羅夏攥住一條粗藤，借著屠夫裝甲的力量向後拖拽，藤皮在金屬掌套間繃裂，成片濕土也跟著剝落下來。
一條藏在林地深處的岩隙終於露了出來。
洞口夾在兩片傾斜岩壁之間，外側堆滿倒木和落葉，灌木根須又從上方垂落，站在幾步之外根本分辨不出入口。
岩縫裡面倒還寬，礦騾收攏兩側工具臂以後，也能沿著石面謹慎通過。
細碎塵土貼著岩壁滑動，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被深處湧來的氣流一點點拖進黑暗。
傑克站在洞口外，盯著枯葉移動的路線觀察了一陣。
「感覺沒錯，我們要找的入口就在這裡。」
說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古錢幣，拇指向上一彈，錢幣翻轉著越過眼前，落下時被他扣在左手背上。
閉眼等候幾秒後，傑克移開右掌，花字一面朝上。
「附近也沒有值得繞路的危險，至少命運沒催咱們趕緊滾回船上。」
羅夏沿洞口仔細檢查一圈，泥地上沒有新鮮腳印，岩壁找不到繩索磨出的白痕，也沒有重物拖行留下的溝槽。
這條岩隙應當還未被其他隊伍發現。
他朝眾人抬起手掌。
「整理裝備，準備下洞。」
溫蒂操控礦騾退到旁邊，六條機械足分別踩實岩地，凱薩琳端槍警戒樹林，傑克則從貨架上卸下安全繩和岩釘。
北坡的霧層仍在下沉，灰氣漫過成片倒木，煤油燈照亮洞口邊緣和繩索上的油蠟，火光深入幾米，便被曲折岩壁截斷。
羅夏扣緊安全繩，將繩端固定在天然岩柱上，隨後逐一檢查腰側掛扣和雙腿噴口，確認所有鎖銷都已咬合。
白色骷髏面罩扣下以後，他站到裂縫邊緣俯身察看，只見岩壁一路傾斜，十幾米外便轉進燈光照不到的深處。
「我先下去。」
羅夏轉向凱薩琳，交代道：「你留在入口警戒，傑克第二個跟進，溫蒂和礦騾先守住退路，等我確認路線，你們再下來。」
安全繩完成最後一次檢查，他踩住裂縫邊緣，讓屠夫裝甲的重量逐步落到繩索上，整個人沿岩面沉入黑暗。
煤油燈在胸甲上晃過幾下，轉眼便被彎曲的石壁遮住，洞口下方只剩繩索摩擦岩面的沙沙聲。
肩甲貼著狹窄岩壁向下移動，細碎石粉落在頭盔與護肩上，降到十餘米後，束縛身體的石縫終於向兩側展開。
冷風從左下方吹來，穿過面罩濾層，送進濕灰與菌毯混在一起的氣味，其中還夾著地下積水特有的土腥氣。
片刻後，靴底踩上堅實岩面。
三維地圖隨落腳位置展開，前方是一處大型天然空腔，在空腔邊緣的位置，他的視野比較模糊，隱約能察覺到幾個輪廓飛掠而過。
羅夏握緊雙子星，抬頭望向繩索上方。
「入口有效！」
安全繩在岩縫裡連續震動了幾次。
羅夏讓開落腳處，衝上面高喊，「下一個，傑克！下來後貼牆站，頭頂那片岩殼已經空了，小心讓你本就不富裕的腦細胞再少下去了。」
「放心，我的腦袋受萬機之神特別關照。」傑克沿繩索滑下，剛踩穩便抬手護住腦袋，「不過髮型也一樣重要。」
溫蒂則是被凱薩琳抱下來的，兩人共用一條安全掛帶。
礦騾留在最後，繩索被放進了它背部的專用絞線器里，六條機械足也能夠交替踩踏兩側岩壁。
羅夏舉起煤油燈檢查四周，落腳處三面都是完整岩壁，只有左下方一條洞道延伸進山腹。
傑克也確認了附近沒有其他岔路，隊伍便沿著唯一的通道向前。
洞道很快向左拐去，轉過彎後，原本連貫的岩層已經上下錯位，坡面鋪滿從洞頂震落的碎石。
煤油燈光照出去，照亮了幾根從中段橫向折斷的石灰柱，也照亮了岩壁上蜿蜒交錯的裂縫，不過最顯眼的還是五十餘米外的坍塌口。
因為那裡斜懸著一塊數噸重的岩石。
巨石呈扁長的楔形，灰白表面橫著兩道水蝕溝。正上方的洞頂缺了一大塊，淺色斷面與巨石的輪廓基本吻合。
羅夏估計，它應該是從那裡脫落，墜下後砸進斜坡的。
「這裡之前發生了地震。」他單膝跪地，敲了敲腳下，聽著聲音反饋。
「應該是空島撞穿山體時引發的震動傳到了這裡。洞頂脫落，腳下的岩層也發生了錯位，那塊巨石就是證明。」
「看來前面的路不太可靠了，按照可能發生二次坍塌處理。」
羅夏抬起覆著鋼甲的手掌，示意眾人拉開距離，「沿右壁通過，間隔三米。前面的人通過，後一個再進，礦騾最後。」
右側山壁下方保留著一道狹窄岩脊，恰好從巨石卡入的位置下方通過。
羅夏率先進入坍塌帶，肩膀貼著岩壁，每一步都落在裂紋之間的完整岩面上。當他剛踏上去時接縫就湧出了一縷灰，這讓他不得不停住動作，等穩定了後才繼續向前。
其他人依次跟進。
經過巨石下方時，所有人都放輕了腳步，羅夏反覆停下來確認巨石沒有繼續錯動才抬手示意後面的人通過。
百餘米的坍塌帶，他們走了近二十分鐘。
好在過了這段路後好走了許多，漸漸的聽到了潺潺水聲。
起初只是岩壁後的輕響，繼續向下走了百餘米，聲音逐漸擴大，在繞過一道石樑後，一條地下暗河出現在眾人眼前。
河水齊膝深，從左側灰白石柱間流入，沿洞底彎向右方，菌毯覆蓋著兩岸濕岩，顏色接近舊石灰，帶藍斑的燃素苔生在水線附近，藍色光芒順著河道延伸，竟顯得十分靜謐。
（此處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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