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第七非自然生物......
繞著盲鼴巢穴,傑克已經走到第三圈了。
羅夏忙著給材料封罐,溫蒂在礦騾旁核對負重,凱薩琳則端著步槍守住三條出口,靈媒不用碰血,也沒人充許他亂動那些密封罐,閒的只好拿靴尖翻泥。
一塊被踩松的菌毯忽然塌了下去。
咔噠。
從菌毯下面滾出來一個硬物,撞上傑克的皮靴,煤油燈下,那東西只有核桃大小,通體黑褐,表面泛著油亮光澤,其中還夾著幾點藍灰色斑痕。
傑克停下腳步。
他彎腰撿起石塊,借著燈光看了又看,隨後用靴尖挑開剩餘菌毯,下方露出一個被浮泥遮住的淺坑,裡面密密麻麻堆著幾十顆同樣的黑褐色石塊。
傑克眼睛一亮,這東西怎麼看,都像是蘊含燃素的寶貝!
為了檢查成色,他蹲下專門挑出品相最圓的兩顆,這才站起身,臉上掛起自信的笑容。
「諸位,先停下手裡的廉價工作,這窩鼠很可能睡在礦脈上,瞧瞧,我發現了什麼!
「」
凱薩琳向旁邊挪了半步,槍口仍對著洞口。「你先別靠近我。」
「嫉妒會妨礙獵手判斷,凱薩琳。」傑克用拇指擦過石塊外層,「看這個光澤,還有藍色析出物,高純度礦石會有類似....
「」
「拿給我看看。」羅夏朝他伸出手。
傑克把較小那顆放進鋼甲掌心,羅夏用解剖刀刮開外殼,裡面露出壓實的菌絲、昆蟲甲殼和幾根灰白短毛。
氣味隨破口散開,帶著發酵後的難聞氣味。
他翻了個白眼,把石塊遞迴給傑克。
「八成是白鏟盲鼴的糞便,它們吃菌毯和洞蟲,尿鹽在外層結殼,所以外面才像是有光澤。」
傑克的手停在了半空,維持著那個「接」的動作,羅夏乾脆把黑石放進他掌心。
凱薩琳把臉轉向一旁,肩膀抖了兩下。
傑克看看手裡的黑石,又看看菌毯下面那個堆滿同類的淺坑。
「等一下。」他皺起眉頭,試圖替自己爭取最後一點尊嚴,「糞便為什麼會堆成一堆?它們還會分類儲藏?」
羅夏聳了聳肩。
「可能這種鼴鼠比較講究衛生,專門給巢里留了個廁所。」
凱薩琳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很好。」傑克盯著自己沾上褐色碎屑的手,「可我的運氣平時很好,非常好,它不應該帶我找到一座鼴鼠廁所。」
「也許命運認為你需要更貼近地下生態。」凱薩琳笑著補了一刀。
「我拒絕這種貼近。」
傑克揚手把另一顆黑石扔向洞壁。
當短促的金屬碰撞聲從菌毯後傳來。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羅夏轉過煤油燈,凱薩琳也把槍口移向聲音傳來的位置。
「是金屬聲?」
「這裡怎麼會有金屬?」
羅夏和凱薩琳同時開口。然後雙方對視一眼,隨即看向傑克。
傑克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他慢慢收回手,又低頭看了一眼掌心,一臉不耐煩。
「為什麼都看我?」
「因為是你扔的。」凱薩琳提醒他。
「也是你發現的。」羅夏抬了抬下巴,「去吧,好運傑克,難道你不想為你的運氣證明了嗎?」
傑克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他顯然不願意立刻回到那堆糞便旁邊,尤其是在剛剛宣布自己發現礦脈之後。
「我開始懷疑,這支隊伍對靈媒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抱怨歸抱怨,他還是跨過泥溝,用靴尖撥開菌毯。
剛才扔出去的黑石砸裂了表層菌殼,傑克蹲下身,沿裂口扒開兩側菌層,手指很快碰到了硬物。
他動作一頓,隨即又敲了兩下。
當、當。
這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確實是金屬。」傑克回過頭,臉上的不情願當場少了一半,「我就知道,命運最多拿我開個玩笑,從不讓我空手回去。」
他繼續刨開濕泥,那東西埋得很深,只露出半掌寬的邊緣,旁邊還留著盲門齒啃出的溝槽。
「這次誰敢說它還是糞便,我就把它塞進誰的睡袋裡。」
傑克抓住金屬邊沿,先左右晃動幾次,讓泥水灌進縫隙,隨後雙腳抵住岩面,用力向後一拽,把那件東西拖了出來。
那是一塊接近半米長的梯形金屬牌,四角有著斷裂的固定孔,牌面覆蓋著厚厚一層泥。
三人好奇的走進,羅夏取出刷子,先倒上少量淨水,再緩慢刮洗。
污泥退下去後,灰銀底色露了出來,內部還有細密藍紋,煤油燈掠過時才會顯現。
「燃素合金!」溫蒂驚訝的說道,「冷鍛,耐腐蝕,燃素含量比普通艦體板高。僅按廢料賣,至少四十金馬克。」
在呂貝克,廢料商會先稱重,再問它從誰的船上拆下來。若是能夠塞進引擎、義體或炮門的合金,來源通常只影響賣家還能活幾天,價格很少受到影響。
傑克舉起雙手,掌心還沾著可疑的褐色碎屑。「聽見了嗎?四十金馬克。命運允許我付得起肥皂了。」
凱薩琳蹲到金屬牌另一側,整塊牌子只剩下左半邊,斷口參差不齊,連文字也被從中截斷,只留下幾組模糊的字母。
她辨認片刻,眼中掠過驚訝。
「這是荷蘭語......」凱薩琳湊近煤油燈,好在荷蘭語也是日耳曼語的分支,愛讀小說的她勉強念出了內容,「Zevende......onnatuurlijkewezens......意思應該是,「第七非自然生物......」後面沒有了。
文字下方還留著半枚被斷口劈開的紋章:展開的羽翼,一截量尺,以及圍向中央的多層迷宮。
「非自然生物,聽著很像某個工坊對事故責任的正式稱呼。」
傑克蹲下來,用手帕裹住右手,「比如,這頭長著十二條腿的羊與本公司無關」。」
溫蒂盯著那行殘缺的文字看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紅瞳微微張天。
「「非自然生物」......溫蒂好像在大學的檔案里見過這個稱呼。大霧潮以前,各地就曾零星出現過霧生種,當時還沒有統一的分類,科學界通常把它們統稱為非自然生物」。
「」
她又看向最前面的單詞,「至於「第七」,也許代表第七類,或者第七處。」
「字體太大,不適合當做運輸批次。」羅夏把燈移近了些,「行人隔著幾米也能讀到,那它多半掛在街道入口或大型設施外面。」
金屬牌背面粘著灰白岩粉,縫裡卻夾著藍黑色玻璃狀熔渣,羅夏明白了。
「它原來應該是掛在空島建築上的!」
羅夏說著,用刀尖挑出熔渣,「撞擊把牌子扯了下來,不知掉到了哪裡,但最後是被這群鼴鼠拖回巢里了。」
溫蒂沿斷孔測量片刻,點了點頭。「固定孔受到過橫向撕扯。上面的燃素迴路也和常見飛艇不同,結構更複雜。它來自那塊空島的可能很高。」
傑克盯著金屬牌上的殘缺紋章,先是一怔,隨即猛地直起腰,眼睛亮得像是剛看見一整箱金馬克。
「嘿!夥計們!我就說我的運氣怎麼會帶我找到一座鼴鼠廁所!」
他咧開嘴,用力揮了揮那塊已經不太乾淨的手帕,「命運只是把獎品藏得講究了一點!
「」
他飛快擦了擦手,抓住牌子相對乾淨的邊角。
「原本的占卜找不到空島,因為那東西把自己藏起來了。可現在,我們有了從它身上掉下來的東西!」
傑克得意地環視眾人,拇指已經開始摩挲表鏈,「諸位,我現在可以跳過那個反占下了!」
預言遮蔽覆蓋著目標,直接詢問只會得到亂線。
但現在金屬牌提供了固定聯繫,問題就可以從「空島在哪裡」縮成「它的同類在哪裡」。
很快,巢穴中央出現了個用於占卜的圓,金屬牌就擺在圓心處,懷表垂在殘存文字上方。
「與這塊標牌同源的最大殘骸,從此地出發,哪條路線可以抵達?」
懷表先是沿牌面小幅轉動,隨後擺向東南,角度穩定。
羅夏讓傑克將金屬牌轉過九十度。第二次詢問,懷表仍舊擺向原來的方位。第三次,傑克把問題改成了「礦騾能夠通行的路線」,指向向南偏了少許。
羅夏終於放下了心,扣回右手甲,端起雙子星。
「收拾東西,咱們走能讓礦騾通過的那條。」
那條路起初還是盲鼴掘出的泥道,走出百餘米後,拱頂逐漸抬高,地面露出被水磨圓的石灰岩。冷水從左側裂隙流出,漫過靴底,又沿下坡匯入更深的黑暗。
第一個岔口向北,泥地上留著幾枚新靴印,岩壁還畫著傭兵常用的白堊箭頭。遠處隔著山岩傳來敲擊聲,有著一定節奏,顯然有人正在嘗試鑿開坍塌帶。
不過傑克的懷表指向了東側低洞。
羅夏沒有停留,那些人距離此處或許只有數百米,中間卻隔著整片斷裂岩層。
石灰岩里的直線距離經常毫無意義,一堵十米厚的岩壁,足夠讓兩支隊伍各自忙上半天。
每遇到岔路,傑克便把金屬牌往地上一放,再用懷表確認方向。指針帶著他們由東南轉向正東,穿過兩條狹縫,最後折向山體下方。
「命運對我的腰很不友善。」傑克彎著背擠過低洞,金屬牌夾在腋下,邊角不時刮過岩壁,「等發財以後,我要買個機械馬專門背走路。」
凱薩琳側身跟在後面,抬手護住步槍照門。「你可以先雇個書記員,替你記錄今天摸過什麼。」
「這件事到此為止。」
「溫蒂已經記進勘探日誌了。」小姑娘從礦騾後探出頭,「樣本名稱是疑似礦石的盲鼴排泄物」,發現人寫的是傑克先生。
「溫蒂,真沒想到,我可是一直把你當親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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