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研發龍息彈
次日上午，艾森哈特家族的運貨艇如約靠近寒鴉號。
箱子上印著艾森哈特家族的黑鐵拳套鋼牌，鉛封、領料單和損耗帳各占一個位置，連開箱用的短柄鑿都登記了編號，很符合北德貴族對戰略物資的態度。
穿著制服的書記官核對過合同，將鑰匙交給羅夏。
「首批試驗料一百克，余料按克歸還，損耗記入帳目。」
書記官又點了點領料單末尾。
「還有一條，兩周內若拿不出合同約定的樣品，這批白獅燃銀連同試製費用都會轉入您的私人帳目，由您照價償付。」
羅夏掃過領料單上的暫估價，嚇了一跳。
這箱材料就價值六百金馬克！這意味著白獅燃銀的定價為每克六金馬克！
簡直比搶錢還賺！
羅夏深吸一口氣，按下自己想要吐槽的衝動，合上領料單。
「放心，貴家族的六百金馬克不會白花，兩周後我拿成品結帳。」
書記官用拳頭撞了撞左胸，金屬胸扣發出悶響。
「鐵父保佑你們的槍膛，溫德爾上尉。」
兩周的時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艾森哈特家的人走後，羅夏立刻招呼妹妹一起著手設計。
箱蓋開啟，裡面套著三層燒結陶盒，最內層鋪著黑色耐火氈，十二根燃銀條嵌在凹槽里，顏色接近舊銀幣，表面遍布細小的白色結晶紋。
溫蒂戴上護目鏡，夾取出其中一根，燃銀在晨光下流轉，那些結晶紋隨角度變化漸次亮起，內部細孔顯然形成了儲存燃素的毛細結構。
「拍賣會上那塊樣品經過了預充能，這批材料也帶著基礎燃素。」
溫蒂把燃銀放上機械天平，「哥哥，在正式切削前，我覺得應該先測一下焰色、熱量和持續時間。」
羅夏覺得妹妹說的沒錯，官方數據只能作為參考，他們要自己測試一下的。
隨即抬起木箱，帶她走進寒鴉號的維修艙。
維修艙早已完成相應的防爆隔離改造，艙門外伸出一根鋼樑，末端托著耐火陶台，陶台下方懸掛著裝滿滅火砂的厚壁罐，最外端還接有拋放杆。
實驗一旦失控，便能將整套托盤連同燃燒物送入拋離飛艇。
溫蒂昨夜已經準備好了黃銅定量閥、液柱計、機械計時器和三組見證材料，從左到右依次是銅線、低碳鋼片與和從舊裝甲上切下來的硬化鋼。
這種專業試驗凱薩琳和傑克幫不上忙，羅夏便只留下漢娜給溫蒂打下手。
溫蒂從金屬條末端銼下半粒米大小的碎屑，又用細秤稱過重量，隨後將碎屑放進陶台中央，旁邊擺好銅線與鋼片。
「試驗料零點十四克，燃素流量採用最低刻度。」
她戴上了護目鏡，「漢娜，開閥。」
閥芯開啟，淡藍色的燃素晶體落進陶台，溫蒂扳下引火杆。
咔噠。
燃銀碎屑當即被引燃，噴出白色火焰，強光穿過特製玻璃仍在羅夏視野里留下跳動的亮斑。
靠近淺槽的銅線先熔斷，液態銅珠滾進陶台邊緣，低碳鋼片隨即由暗紅轉為橙白，金屬表面冒出密集氣泡。
漢娜關閉燃素閥，火焰仍在繼續，燃銀內部儲存的燃素沿毛細孔向外釋放，直到碎屑縮成暗灰色硬粒，機械計時器才敲響終止鈴。
「十七秒。」
陶台中央殘留著一塊暗灰硬粒，低碳鋼片已經被燒穿，下面的耐火陶面也結出了一層發亮的釉斑。
用長夾撥開灰粒後，溫蒂拿起測厚規，沿著硬化鋼片的邊緣逐處測量。
「零點十四克，持續十七秒，鋼片受熱區超過彈丸直徑，中心位置已經軟化。」
數據被她一項項寫進表格，寫完後，溫蒂又重新核對了一遍。
「哥哥，它比拍賣行公布的數據高出不少，預充燃素也比我們估計的多。」
羅夏戴著隔熱手套拿起鋼片，指腹隔著皮革仍能感到餘溫，燒蝕區邊緣向內捲曲，中心掛著幾顆已經凝固的金屬珠。
這種溫度和持續時間，足以燒毀十幾毫米厚的裝甲。
要是將燃銀顆粒裝進霰彈，再賦予它們足夠的動能，普通裝甲根本承受不住。
「再測硬化鋼，燃素流量降低半檔，看看它只靠自身儲量能燒多久。」
換上新樣本後，溫蒂朝漢娜打了個手勢，後者立即轉動黃銅定量閥，液柱計里的藍色液面降至標線，第二輪白焰隨即從陶台上升起。
火焰沿著硬化鋼表面向右推進，燃銀內部的結晶紋逐段亮起，鋼片先是轉成暗紅，隨
後向下彎曲，邊緣不斷滴落熔化的金屬。
燃素閥早已關閉，燃燒卻仍在持續。
盯著計時器，漢娜鄭重報出結果。
「十九秒，樣本殘餘質量零點零三克，按照目前的燃燒速度，它還有繼續放熱的能力。」
「夠了，關隔離板。」
溫蒂扳動拋放杆，鋼製隔離板從上方落下，耐火砂隨即灌入陶台，將余火埋進厚重的砂層。
取下護目鏡後，羅夏眼前還殘留著白色亮斑。
「溫度、持續時間、附著性，全都合格。」
拿過記錄表，他按照霰彈的常用裝藥量估算起來。
「每發裝三克，燃燒區足夠覆蓋半具動力甲，要是命中關節，還能燒穿液壓管，四十米內的殺傷效果會非常好。」
溫蒂聽到「附著性」時想到了什麼。
夾起那塊鋼片，放到放大鏡下，調整鏡架角度，隨後用銼刀刮過表面的釉斑。
銼刀剛走過半寸便卡住了。
白獅燃銀燒剩的灰粒與熔化鋼珠連成薄層，邊緣還嵌著耐火砂，硬度已經超過軟鋼。
溫蒂取來截開的舊槍管，把少量燃銀碎屑裝入薄鋼殼，再將鋼殼塞進槍管中段，外側用燃素噴燈加熱。
白焰從槍管里冒出，薄鋼殼很快軟化，待溫度降下去後，槍膛內壁留下了一圈難看的灰白色熔結物。
「哥哥，你看看這個，我想我們可能遇到麻煩了。」
羅夏湊到切口前，看到槍膛內壁粘著灰白色殘痕，靠近殘痕的金屬也有些變色。
「燃燒溫度會軟化彈丸外殼，燃銀跟著粘上槍膛。」
溫蒂換用小號量規探入槍管，量規在殘痕處受到阻擋。
凱薩琳剛好帶著三支不同款式的霰彈槍走進維修艙，聽完結論便把槍放上工作檯。
「連續射擊會怎樣？」
「殘留物會阻礙彈丸通過，繼續射擊還會損傷槍膛，多打幾發這根槍管就不能用了。」
溫蒂把截開的槍管推到她面前。
凱薩琳檢查過那圈灰白色熔結物，搖了搖頭。
「沒有一個傭兵會接受這種代價，要知道有些武器可能價值數千金馬克，他們是絕不可能使用這種子彈的。」
羅夏點了點頭拿起槍管。
「我們必須得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很快，維修艙中央的工作檯被圖紙占滿，三支霰彈槍沿桌邊排開，槍管長度從十九寸延伸到三十寸。
首套方案採用機械延時點火。
底火推動彈丸時，部分燃素晶體會撞開延時銷，銷杆經過微型擒縱機構後釋放擊針，讓燃銀在離膛後燃燒。
溫蒂用黃銅做出三枚驗證彈，漢娜接管氣動發射架，依次裝入長短不同的試驗槍管。
短槍管先完成發射，由於擊發裝藥比較少，明顯能看到驗證彈飛出槍口數尺後才爆開，紅色粉末散在遠處的黑板上，散布並不理想。
換成長槍管後，擊針在彈丸仍處於槍口就爆開了，標記粉殘留在管壁上。
事實證明機械計時的方案不可取，市面上的霰彈槍千奇百怪，倒計時無法做到兼顧所有型號，如果開發多種倒計時的子彈又會極大增加製造成本。
這個方案落為備選中的備選。
兩人討論片刻，再次策划起新方案。
這一次他們想設計一種隔熱套。
讓溫度保存在子彈內部，雲母片與燒結陶纖維都能阻斷熱量，這樣槍管就不會發生黏連了。
這回問題來得更快，試射環節更是不盡如人意。
隔熱層占去了近三成內部空間，彈丸動能不足，三克燃銀只能裝下一克出頭，毀傷效果同樣達不到要求。
兩條路都走不通，機械延時成本太高，隔熱又要犧牲殺傷力。
羅夏盯著幾根試射槍管，不禁懷念起藍星。
如果放在現代，槍口裝一組光電傳感器，檢測彈丸一出槍口立刻用電點火就行。
可這裡是蒸汽時代，上哪弄傳感器去？
他想著想著，下意識說了出來。
「要是能檢測到彈丸脫膛，在出槍口的那一刻引燃就好了。」
溫蒂一愣，臉上泛起疑惑。
「哥哥，為什麼一定要「檢測」呢？」
羅夏轉頭看她，想要解釋，但不知從何說起。
而溫蒂則像是收到了啟發，自顧自的拿起那枚被擠變形的彈殼。
「哥哥，彈殼本來就要比槍膛的內徑稍大一點，這樣才能保證發射的閉氣效果。」
溫蒂指著圖紙比畫起來。
「我們可以利用這股內壓做一個小裝置呀，它在槍膛里被管壁壓住，彈丸離開槍口後，外部壓力消失，彈簧片就會自動張開，再拉動摩擦片完成點火。」
她迅速將彈殼尾部畫成四片摺疊脹瓣，又在中央補上一枚摩擦片。
「管壁收攏脹瓣時，點火器鎖定。彈丸離膛，彈簧推動脹瓣張開，張開的行程拉動摩擦片，引燃燃素引火劑。」
「這樣做行嗎，哥哥？」
羅夏盯著圖紙，一時沒接上話。
光電檢測、信號判斷、觸發點火，被溫蒂用幾片彈簧鋼直接替代了？
這是什麼機械直覺？
溫蒂還在繼續補畫限位環與隔離墊。
「脹瓣也能穩定彈體，前端再開薄弱槽，燃銀就會朝前方散開。」
糾纏他們整整一天的問題，轉眼變成了一組可以直接加工的零件。
漢娜搖動小型車床的手輪，溫蒂扶著刀架，從黃銅棒料上切出彈殼。四片彈簧鋼脹瓣裝好後，她逐片檢查回彈，又把樣彈放到機械秤上。
後面就是實踐環節了。
白獅燃銀不能在寒鴉號附近隨便點燃，幾人帶著發射架轉移到飛鼠黨控制的一座廢舊倉庫。
米婭提前清空附近棧橋，倉庫里只留下加固過的試驗台和硬化鋼見證板。
發射架固定在另一頭，眾人則躲安全的隔離牆後，通過觀察孔查看結果。
傑克站在觀察孔旁，忍不住往外探頭。
「溫蒂，你站到我後面，萬一有東西飛過來我好保護你。」
溫蒂伸手把他的頭按回去。
「傑克哥哥，您的臉擋不住燃銀，只會影響我觀察散布。」
最後是凱薩琳拉動了控制杆。
砰！
樣彈剛離膛，槍口就吐出白焰，燃銀裹著燃素，宛如決堤的銀白激流，在半空散成粗大的柱狀火幕，拖著尾焰撞上鋼板。
靶心在噼啪聲中綻開火花，中心一圈範圍內都燒的橙紅，並且不斷滴下熔化的金屬珠。
羅夏等火焰都熄滅了才走出隔離牆。
他先檢查槍膛，又用量規測過管壁，臉上露出了笑意。
「沒有熔結物，點火位置也貼著槍口。」
隔離牆後的傑克張著嘴，直到這時才回過神來。
「這威力————這簡直像————」
「像龍息一樣，對不對？」
羅夏接過話，回頭看向傑克，「我決定了，就叫它龍息彈。」
正當眾人返回寒鴉號準備製作新一輪子彈的時候，倉庫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汽笛。
一艘小艇停上錨橋，穿飛行皮衣的男人快步跑過來。
「溫德爾上尉，您的身份出了大問題，鐵牙老大請您馬上去候鳥市場。」
羅夏停下腳步，有些震驚。
身份出了問題？有人查他！
會是誰？
羅夏馬上想到了剛簽好合同沒多久的艾森哈特家族，也就他們嫌疑最大了。
他想了想，這件事不能耽誤，看向身後。
「溫蒂，你繼續改圖，其他人在我離開的時候保持警戒，我去看看什麼情況。」
溫蒂點了點頭。
羅夏則是先回到寒鴉號上穿上了屠夫裝甲，雙子星也掛上了槍帶。
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鐵牙現在就已經被策反了那他空手過去就是羊入虎口。
一番準備後，他才跟著鐵牙的親信登上小艇，朝候鳥市場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