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一個激靈,從床沿坐起,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是誰?」
那聲音在狹小的艙室里迴蕩,卻被窗外的暴雨聲吞沒。
話音剛落,那個巨大的影子嗖地一下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只剩雨水沖刷著舷窗,模糊了外面的黑暗。
摩根深吸一口氣,起身披甲。
他提起阿契厄斯,又抓起桌上的油燈,緩緩打開了房門。
走廊上空無一人。
暴雨從敞開的艙門灌進來,摩根提著燈,燈光在風雨中搖曳,照出的只有密密麻麻的雨線。
他走到甲板上,空無一人。
水手們該在的位置空空蕩蕩,纜繩在風中胡亂抽打,帆布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探出頭望下去。
船上的每個房間都是暗的。
一扇扇舷窗像死人的眼睛,黑洞洞地對著他。
只有他自己的房間,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摩根的心跳加快了幾分。他握緊劍柄,決定去找普瑞斯托先生。
他穿過濕滑的甲板,推開艙門,沿著樓梯往下。
油燈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幾步,更遠的地方,是無盡的黑暗。
他來到艾倫的房門前。
手剛觸上門板——
劍身上映出的倒影讓他瞳孔驟縮。
一片醜陋的鰭,正在他身後緩緩擺動。
摩根猛地側身。
一道黑影貼著他的鎧甲撲了過去。
摩根借著那一瞬的光亮看清了那東西——
那是娜迦。
它的上半身依稀留著人形,卻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片。
頭顱如同蛇與人的扭曲融合,一雙豎瞳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下半身是長長的蛇尾,在地上蜿蜒蠕動,那片背鰭從脊背一直延伸到尾尖,此刻正因憤怒而豎起。
摩根沒有給它第二次機會。
他低吼一聲,左手虛握,掌心浮現出金色的光芒。
制裁之錘!
那光芒如同一道無形的巨錘,砸在了娜迦身上,讓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叫,陷入眩暈。
緊接著,摩根右手的阿契厄斯已經橫掃而出,劍身裹挾著聖光,狠狠斬在那顆醜陋的頭顱上。
噗嗤!
聖光與血肉同時迸濺。娜迦的頭顱應聲而落,蛇尾還在抽搐擺動,濺得滿地都是腥臭的液體。
摩根沒有停留,轉身猛敲艾倫的房門。
「普瑞斯托先生!」
無人回應。
他又敲了幾下,依然沒有動靜。
摩根咬了咬牙,後退一步,肩膀狠狠撞向那扇木門——砰!
門應聲而開。
艾倫躺在床上,眉頭緊鎖,臉色蒼白。他像是被什麼噩夢糾纏著。
摩根衝上前,搖晃著他的肩膀。
「普瑞斯托先生!醒醒!」
沒有反應。
摩根深吸一口氣,右手按在艾倫的額頭上,閉上眼睛開始吟唱。金色的聖光從他掌心湧出,緩緩籠罩艾倫的全身。
然而聖光落在艾倫身上的瞬間,一股黑煙從艾倫身上冒起。
「啊啊啊——!」
艾倫慘叫著猛地坐起,大口喘著氣。
摩根被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
「普瑞斯托先生!你沒事吧?」
艾倫沒有回答。他喘著粗氣,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瞳孔還未完全聚焦。
他剛剛做了一個夢。
那個夢極其真實,一個獸人薩滿祭祀,佝僂著背,站在幽深的地堡中。
四周是粗糙的石壁,燃燒的火把投下搖曳的光影。
那獸人身上掛滿了骨片和羽毛,一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瘋狂與恐懼。
他的嘴在不停翕動,喃喃自語。
「我們要來不及了……」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們必須馬上……」
後面的話,艾倫怎麼也聽不清。
每一次那獸人要說出最關鍵的話語時,聲音就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只剩下一片嗡鳴。
這個獸人是誰?
耐奧祖嗎?
他們必須馬上做什麼?部落又有什麼圖謀?
「普瑞斯托先生!」摩根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艾倫眨了眨眼,終於回過神來。
「摩根?」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怎麼了?」
摩根語速飛快地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艾倫聽完,猛地坐起身,抄起枕邊的薩拉塔斯,披上黑色的斗篷。
「娜迦襲擊了這艘船?」他的眼神銳利起來,「先去看斯黛拉。」
兩人快步走出房間。
走廊上,摩根愣住了。
那隻他剛剛擊殺的娜迦屍體,不見了。
摩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
艾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解釋。」他的聲音平靜,「我相信你。」
摩根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快步來到斯黛拉的房門前。艾倫沒有絲毫猶豫,抬起腳,猛地踹開那扇門——
砰!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房間裡一片昏暗。借著手上油燈照出的光,可以看見那張床上,空無一人。
摩根的心猛地一沉。
「斯黛拉呢?」他的聲音里滿是焦急,「她不見了!」
艾倫的心猛地揪緊。
那一瞬間,夜色鎮看到的幻象再次湧上腦海——斯黛拉小小的身體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機械地爬向他,那雙湛藍的眼睛變成了空洞的窟窿……
他握緊了手中的薩拉塔斯,正要開口——
「唔?誰呀?」
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斯黛拉裹著一條巨大的浴巾,從裡面悠哉游哉地走出來。
那浴巾對她來說實在太大了,把她從頭到腳裹成一個白色的繭,只露出一顆濕漉漉的藍色小腦袋。
她的臉蛋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一雙湛藍色的大眼睛半眯著,滿是慵懶和愜意。
她看見門口的兩個人。
愣了一秒。
然後——
「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一聲尖叫。
「摩根你轉過去!」她尖著嗓子喊,「恩人你不許看!」
摩根當即轉過了身,艾倫則是一臉無語,「我說,你不會......就這麼在浴缸從下午一直泡到現在吧?」
斯黛拉一蹦一跳地舉著手,努力遮住艾倫的視線。聽聞此言,她捧住自己紅撲撲的小臉蛋,美滋滋地開口:
「是的呀!因為浴缸實在太舒服啦!我就想著,下這艘船之前,多用一用嘛!」
她眯著眼,滿臉陶醉。
突然,她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等一下。」她歪著頭,「恩人你怎麼知道我從下午一直泡到現在?」
「這不是你從下午開始就不見了嗎?」艾倫面無表情。
斯黛拉猛點頭,小臉上寫滿了「原來如此」。
「恩人好聰明!」
艾倫沒跟她繼續廢話。
「趕緊換上。沒時間了。」
三人衝出房間,隨便撞開一扇艙門。
裡面的水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沉睡。
摩根上前搖晃,推搡,甚至拍了拍他的臉——毫無反應。
「是魔法。他們都中了某種沉睡法術。和我一樣。」
摩根咬牙:「我能用淨化術——」
「沒時間了。」艾倫打斷他,「先去看吉安娜。」
-----------------
吉安娜的房間裡,她正被噩夢糾纏。
那是一個她做過無數次的夢。
第二次大戰的戰場。
火光沖天,硝煙瀰漫,獸人的咆哮震耳欲聾。
她看見哥哥德雷克·普羅德摩爾的背影,那個總是笑著摸她頭的年輕人,正舉著劍跳向敵船。
「德雷克!」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她看見他倒下。
她看見他的屍體沉入海中,越沉越深,越沉越深,最後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
畫面一轉。
深海中,一具腐爛的屍體睜開了眼睛。
那屍體穿著庫爾提拉斯的軍服,皮膚灰敗潰爛,眼眶裡空無一物,卻直直地盯著她。
那張腐爛的嘴緩緩張開,發出沙啞的、不似人聲的低語:
「快……跑……」
吉安娜想逃,卻動不了。
「吉安娜……快跑……」
那聲音越來越近,腐爛的手伸向她——
「啊——!!!」
吉安娜猛地驚醒,坐起身,大口喘著氣。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
窗外,一聲驚雷炸響。
轟隆——!!!
閃電划過,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也照亮了門窗。
那扇門後面,那扇舷窗外面,無數巨大的、不似人形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它們的輪廓被暴雨模糊,卻清晰得足以讓人看清。
那不是人類。絕對不是。
它們包圍了她。
吉安娜的瞳孔驟縮,一聲驚呼衝出喉嚨:
「救命——!!!」
---------------
艾倫三人衝上樓梯,奔向艦船最上層的那間豪華艙室。
暴雨依舊傾盆。
天怎麼這麼黑?連雨水都看不見,只能聽見那密集的砸落聲。
先套個盾。
艾倫抬起手,低聲吟唱。
護盾術。
無形的魔法屏障在他身邊展開,透明的光暈流轉。
就在護盾展開的一瞬間,他的左手手腕突然一陣發燙。
艾倫低頭看去。
那三道波浪形的紋路,正在黑暗中緩緩發光。
銀色的光芒如同活物,在他皮膚下脈動。
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光芒如同脈衝一般,變得急促,不斷頻閃,隨時準備噴涌而出。
【狂野魔法浪涌已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