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檸看著這條簡訊,挑了挑眉。
來得比她想像的還要快。
她沒有回覆,直接將手機靜音,扔到一旁。
睡覺。
第二天。
聖嘉學院的氣氛有些緊張。
月考臨近,或許是因為隨機考場的緣故,連平時最喜歡惹是生非的F班,也安靜了不少。
喬悅頂著一頭紫發,把一摞複習資料拍在曲檸桌子上。
「檸檸,江湖救急!這幾道題怎麼解?」
曲檸摸索著拿過資料,「哪幾道?」
「就這三道大題。」喬悅指著卷子,「我爸說了,這次要是再考倒數第一,就停了我的信用卡。」
喬悅帶著曲檸抄完一遍題目後,她幾乎不用思考,就能開始講題。
她的聲音溫軟清晰,邏輯嚴密。
喬悅聽得連連點頭。
「檸檸,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喬悅感嘆,「你要是眼睛沒問題,絕對能吊打S班那群書呆子。」
「現在也能。」曲檸眼睛彎成了弧狀。
喬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要是考第一,我要刻個你的神像放書桌上參拜。」
中午十二點,午休時間。
曲檸拄著導盲杖,一步步走向S區一號樓的天台。
天台風大。周圍沒有護欄,只有一圈一米二高的白色雕花圍欄。
季沉舟站在天台邊緣,風吹得他白襯衫獵獵作響。
曲檸拄著導盲杖走進來。
「過來。」季沉舟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曲檸走到距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季沉舟轉過身,狹長的丹鳳眼上下打量她。沒有厭惡,像是在打量一塊死透了的肉排。
「怎麼知道的?」他開門見山。
「觀察。」曲檸回答。
【她瘋了吧?敢一個人來見季沉舟?】
【這天台護欄那麼低,還沒有監控,推下去就是意外墜樓。】
【季沉舟就是殺了她,林振遠還會上趕著把女兒送過去給他鞭屍解恨。這世界如此現實。】
季沉舟朝她走近兩步。
「觀察?」他冷笑,「你拿著導盲杖,跟我說觀察?」
曲檸沒有後退。她抬起手,將手裡的導盲杖隨意地扔在地上。
「啪嗒」一聲,盲杖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
季沉舟動作一頓。
曲檸抬起頭,原本總是沒有焦距的大眼睛,此刻精準地對上了季沉舟的視線。
瞳孔里倒映著天台刺眼的陽光,清澈,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
「因為我能看見。」曲檸語調平穩,「我的視神經已經恢復了九成。最遲下周,我就能和正常人一樣。甚至,比正常人看得更清楚。」
季沉舟眯起眼睛。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或許是她偷聽到了什麼,或許是顧聞那個瘋子透露了什麼。不,這個秘密除了他沒人知道。
但他唯獨沒想過,她會直接把自己最大的底牌掀開,扔到他臉上。
裝瞎。
她用這個身份,騙過了林家,騙過了李政擎,騙過了左為燃,也騙過了他。
「你膽子很大。」季沉舟將手插回褲兜里,「把秘密交到一個想殺你的人手裡。」
「你不會殺我。」曲檸看著他,「因為我們是同類。」
「同類?」季沉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配嗎?」
「你有嚴重的生理障礙。」曲檸往前走了一步,跨過地上的導盲杖,「你厭惡女人和肢體接觸,是因為你父親那些爛事。你覺得感情和性噁心。就封閉自我,用高高在上的姿態掩飾你的殘缺。」
季沉舟臉色驟沉,「你是真不想活了。」
曲檸置若罔聞:「你掌控季氏財團的酒店業務,你創辦古典樂團,你在所有領域做到極致,就是為了證明你不需要那些低級的生理需求也能活得很好。但你心裡清楚,這是病。你治不好。」
季沉舟猛地伸手,掐住了曲檸的脖子。推著她一步步倒退著走向天台邊緣。
他沒有收著力氣。
曲檸被迫仰起頭,呼吸瞬間被截斷,上半身已經仰出圍欄外。
只要他稍微那麼輕輕一推,她就會像個空中翻轉的破布娃娃一樣,啪唧摔碎在地上。濺出一圈番茄醬。
白皙的臉頰因為缺氧開始泛紅,但她沒有掙扎。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季沉舟,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嘲弄。
「季沉舟。」她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聲音,「殺了我,你的秘密明天就會出現在全國三百多家媒體的大字報上。標題我都想好了,財團唯一繼承人是個太監。」
季沉舟手背青筋暴起。
他盯著眼前這張因為窒息而變得有些扭曲的臉。
她不怕死。她甚至在享受這種遊走在懸崖邊緣的刺激。
季沉舟突然鬆開了手。
曲檸靠在欄杆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空氣湧入肺部,帶著天台特有的乾燥灰塵味。
「你留了後手。」季沉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掌嫌惡地在她衣領上蹭乾淨。
「當然。」曲檸緩過勁來,扶著膝蓋站起身,「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賭博。」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板獸用催情藥,當著季沉舟的面,一顆一顆摳出來,扔進風裡。
「藥不治本。」曲檸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我有一個更好的提議。」
「說。」
「我幫你保守秘密。包括你在暗中收購季家股權的秘密。」曲檸看著他,「作為交換,你幫我拿下林氏的股權。」
這是曲檸找上他的原因。
季父四處耕耘,私生子少說十幾個。
季沉舟還沒畢業,僅憑自己手上的零花錢在資本市場打轉,已經暗中收購了8%的季氏股權。曲檸想要用同樣的方式,自行取到林氏股權,他就是最可靠的捷徑。
季沉舟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小丑。
「股權?」他嗤笑,「林振遠還不至於蠢到把家產分給你這個半路認回來的騙子。他所有的資源都在向林月璃傾斜。你拿什麼爭?」
「所以我不需要他的施捨。」曲檸語氣平靜得可怕,「我要搶。」
季沉舟挑眉。
他第一次正視這個總是穿著低眉順眼、假意淺笑的女孩。
她骨子裡透著一股狠勁,不是那種被寵壞的大小姐發脾氣時的嬌縱,而是底層野狗為了搶奪一塊帶血的骨頭,準備咬碎別人喉嚨的瘋狂。
「你要那個空殼子幹什麼。」他毫不留情地戳破,「林氏今年接連錯失三個政府主導的基建項目,資金鍊已經斷了一半。林振遠現在四處拉投資,那點破股份,送我都嫌占地方。」
「我要。」曲檸摸著脖頸,「林振遠施捨給我的,隨時能收回去。我要自己買。」
季沉舟眯起眼,終於正眼打量這個被所有人視為次品和墊腳石的真千金。
不在乎親情,不要施捨,只要絕對的掌控權。這胃口,比林月璃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