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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9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2026-09-08 15:17:23 作者: 雲霄野

  石秀便請那大漢暫且看覷何香蓮二人與老漢屍首,急奔出暗巷,四下里張望了一回,凝神留意周遭動靜。

  方才長街上那一番惡鬥,端的攪動了市井,引得一片喧譁。但石秀留意到,至少眼下,還未曾有做公的趕來...他便撒開腿腳,一徑朝著快意樓的方向奔去。

  快意樓這廂,王定六見石秀行色匆忙,飛奔而來,似是連一口囫圇氣也來不及喘,便趕忙去問。

  石秀便將方才的經歷,三言兩語揀緊要處說了,又忙喚王定六,教他分付店中夥計,將平日搬運果蔬的車子搬來。又將那大捆茅草,盡數裝填在車子上。

  旋即石秀便同王定六推了車兒,火急火燎趕回那廂巷口。其間有三五個閒漢因好奇而駐足看覷...石秀這幾人以身軀遮蔽,儘量不教旁人覷見,將老漢屍身搬上車子,用茅草遮掩了,一行人便急急如星火,再奔快意樓趕去......

  李俊這些時日因販私鹽的勾當,先往那江州接壤的池州,又向與江寧府毗鄰的宣州去走了一兩遭...將那兩處州府並下轄大半縣坊的私鹽勾當,一發敲定下來。到了今日亥時光景,才返至江寧府。

  不曾想甫一回來,李俊同著童威、童猛兩兄弟,但見快意樓中的幾個兄弟仍未歇息...尤其是那石秀猛可里見了李俊,挺身而起,飛也似的奔上前來。

  待石秀講述過後,李俊大致知曉了這樁事的來龍去脈,便朝著那大漢望去......

  「我姓杜名壆,淮右出身,因善使一桿丈八蛇矛,蒙江湖好漢、行伍袍澤抬舉,得了個丈八矛的諢名。本為和州團練......」

  那條大漢自報了姓名名號,只是話說到一半,臉上不由得又露出些淒楚模樣。

  李俊見說,心頭倒似那揚子江水,霎時湧起層層波瀾...杜壆?按說水滸當中,淮西王慶帳下,若不計那身兼軍師職責的「金劍先生」李助...只論馬戰廝殺,統軍作戰,這杜壆端的稱得上首席虎將!

  畢竟杜壆丈八蛇矛使得神出鬼沒,甚至與被贊作槍棒天下無對的玉麒麟盧俊義,彼此酣斗過五十餘合,兀自不分勝負...若不是另有孫安臨陣拍馬相助,他與玉麒麟那場廝殺,孰勝孰負,猶未可知......

  只不過...杜壆恁般時節,於江寧府現身,可合著他原本的命數軌跡?

  李俊腦子轉得飛快,軀殼裡另一個魂兒,將水滸中樁樁件件的事、形形色色的人,從頭至尾思量了一遭...暗自忖度原著中,並沒有明確表明杜壆的出身籍貫。

  眼下杜壆表說他乃淮右人士,曾於和州勾當團練使...卻說那和州,正是淮西各處軍州當中,離江寧府最近的去處。這江寧府,可稱得上大宋於東南地面上的首府...杜壆自軍中出走,輾轉流離,終來到這繁華去處討個生計。這番行止,端的說得通。

  尋思罷了,李俊向杜壆抱拳施禮,說道:

  「看年齒,您須比我長几歲,我便以兄相稱罷...聽石秀兄弟方才言及,杜兄身手端的了得,威武不凡,當享得當世虎將之譽!又全賴杜兄仗義出手,搭救石秀兄弟於危難之間。恁般恩義,我混江龍日後定當湧泉相報!」

  杜壆見說,只把手一擺,嘆口氣道:「李大當家的,您忒過抬舉了...我不過是在江湖漂泊的武夫,日子恁般渾噩度著,今日不知明日事...搭救那石秀小哥時,我的確一時性起,只圖出手痛快。但眼下思忖,恁般世道,不還由著那伙害民的貪官污吏掌握權柄?」

  眼見杜壆鬱鬱寡歡,眉頭上似鎖著萬千愁苦,李俊又不禁問道:「我真箇思量不透,似杜兄這等本事奢遮的好漢,官軍行伍中,理當拔擢,正當重用,卻怎地就輕易棄了?」

  杜壆聞言,頓了一頓,似也有意一吐胸中那口悶氣,便娓娓道來:

  「當初我按著常例,在校場之上,與那新調撥來的後生演武試藝...那後生馬上雖有些手段,卻非我的對手,卻只一味纏鬥不休,言語間又忒沒個分寸...哼!遮莫自恃拜過幾個師父,學了些騎馬使槍的手段,便能勝得過我等在行伍中真刀真槍打熬出來的軍漢。

  我惱他無禮,有心教訓,便使一條用氈片包裹的長稈骨朵,將其從馬上戳翻墜下...不過多用了幾分氣力,那後生肩胛骨裂,又折了一條腿,只得在床榻上將息了數月。原來那廝先前有心藏掖,不曾吐露家門根腳。

  後來方知,他原是世家子,卻只厭棄文章,專喜槍棒,讀了些兵書,輕巧地妄以為自家便是甚麼行軍打仗的將才。雖說我大宋素來重那酸文,輕賤行伍...他家卻也由得那紈絝使性,又與淮南西路的兵馬鈐轄,也有些干係在裡頭......」


  李俊聽罷,將頭點了點。杜壆即便不說下去,那後頭的事,也已猜出個七七八八了......

  「我那過往,再說下去,也無非儘是些腌臢糟心事罷了...李大當家的,且休理會我。去看覷那個被官門鷹爪作難的女子便是。」

  「那今日便暫且這般。杜兄且請在我這酒樓安歇片刻,待得了閒時,再與你相敘。」

  

  李俊正與杜壆一番言語時,快意樓一層東側,石秀正與張順、張橫、童家兄弟等人正因這樁事體議論紛紛...聽石秀言及徐鑄所遣那幾個虞候行事的手段,眾好漢無不怒氣填胸。

  只是張橫這等剽悍蠻橫慣了的凶頑惡漢,都不免面露躊躇之色,說道:

  「往日我們兄弟收拾的,多是些劫掠的水匪、護鹽的莊兵,行事都在江湖規矩上,不曾驚動官府...只是那等為虎作倀的鷹犬爪牙,背後有濫官撐腰,似乎來頭不小。我等於那女子既非故識,也無恩義,當真值當去犯險麼?」

  石秀一聽急了,可他正要開口,轉念一想:自家雖與這些好漢意氣相投,但若執意要他們捨身去對抗那些位高權重的官吏,著實有些強人所難...恁地行事,豈非將人往龍潭虎穴里推?

  「此事,我等出不出手,待我盤問那女子一番,問明了前因後果,再做主張。」

  李俊踱步而來,沉聲說罷,又喚石秀一併前去,上得二樓廂房,去見那兀自悲戚的何香蓮。

  但見何香蓮面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淚痕猶濕,整個人恍恍惚惚,好似三魂七魄已被抽走大半。李俊、石秀搬過椅子,在她對面坐下。李俊又凝視她片刻,便說道:

  「常隨你左右的那個老丈屍首,我已吩咐夥計暫且停放在後院。這一兩日,我便尋個計較,從水路將他搬運出去。再於揚子江畔,揀一處山水秀麗的所在,好生安葬了那老丈。

  你流落至此,只得趕座賣唱,權且討個生計。卻不敢道明先前的身份,自有苦衷,想必怕牽累了旁人,又恐那贓官的爪牙循跡找來。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眼下再要遮掩已是枉然。眼下且與我說個分明,你先前端的如何打算?往後又欲投何處去?

  最緊要的,那喚作徐鑄的濫官,卻是怎生害你家的?還有那廝因何差遣爪牙前來,非要封你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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