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都是演員
里昂和安東尼走了一段，來到加格家附近。
加格家門口停著一輛深藍色的福特轎車，車身上印刷著州政府的標誌。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
她大約四十五歲，淺棕色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細框眼鏡，穿著一套合體的藏青色職業套裝，配一雙低跟皮鞋。
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站姿很直，但表情有點緊張。
安東尼瞥了一眼，「這車是社保局的。」
里昂想起菲奧娜說的那些事。
金傑阿姨，死了十二年，弗蘭克一直冒領她的社保金。上周社保局的人來過，菲奧娜說要去養老院找個痴呆老太太來假扮。
不知道她找到了沒有。
瑪格麗特·霍金斯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看見兩個穿ICE制服的人走過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好，ICE的人？」
安東尼點頭。「正在巡查。」
瑪格麗特往前走了兩步，離他們近了些。「我是州社保局的監察員，來做一個家訪。這家的情況比較複雜————」
她想了想，「我懷疑這家可能存在非法移民，你們能陪我進去嗎？」
安東尼和里昂對視了一眼。
安東尼想拒絕，但里昂已經走向門口。
他只得跟上。
瑪格麗特明顯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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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菲奧娜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舊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表情平靜。
她看見里昂和安東尼，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
「瑪格麗特女士，請進。」
客廳里很熱鬧。
弗蘭克坐在沙發上，穿著鄰居埃迪的那件舊睡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強裝鎮定。
利普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似乎在學習。
伊恩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幾張報紙。
卡爾蹲在角落裡玩玩具槍。黛比坐在一個老太太旁邊，握著她的手。
那個老太太大約八十多歲，滿臉溝壑縱橫，皮膚耷拉在顴骨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袍，外面套著起球的灰色開衫，腳上是毛線拖鞋。
眼睛是渾濁的藍色，茫然地望著虛空，嘴角淌著一點口水。
黛比拿紙巾幫她擦，她沒反應。
菲奧娜走到老太太旁邊，扶著她的肩膀。「這是我們的姑媽，金傑·加格。」
瑪格麗特看著老太太，表情沒有變化。
弗蘭克從沙發上探出頭來。「金傑？她就是個老糊塗。不過錢倒是一分沒少拿。」
菲奧娜瞪了他一眼。
弗蘭克縮回去，喝咖啡。
瑪格麗特走到老太太面前。「加格女士？」
老太太沒反應。
「金傑·加拉格？」
老太太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情緒，沒有困惑，只是茫然。
「你叫什麼名字？」瑪格麗特輕聲發問。
老太太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含混的聲音。「————什麼？」
「你的名字。」
老太太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她傻笑，「我不知道————你認識我嗎？」
菲奧娜趕緊說：」姑媽最近有點糊塗。記性不太好。」
瑪格麗特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低頭在文件夾上寫了幾筆。
利普從窗邊走過來。「她大部分時間都這樣。偶爾清醒，但不多。」
伊恩在餐桌旁補充：「上個月她還記得自己年輕時候的事，但昨天的事記不住。」
卡爾蹲在角落裡，突然開口：「她有時候連我都認不出來。」
菲奧娜瞪他。卡爾閉嘴。
瑪格麗特看著這一家人，又看著那個老太太。
老太太正低頭看著黛比的手，慢慢摩挲著黛比的指關節。
黛比並沒抽開，反而握緊了老太太的手掌。
「你叫什麼名字？」老太太突然問黛比。
「黛比。」
「黛比————」老太太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好聽的名字。」
她把黛比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
瑪格麗特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筆停在紙上，沒有寫下去。
里昂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菲奧娜的笑容太緊繃。
利普的書拿反了————封面朝上，但字體是倒的。
伊恩抱著胳膊的手指在發抖。
卡爾安靜得不正常。
弗蘭克的咖啡杯里只有一些殘渣。
黛比沒有演戲。她應該是真心的。
老太太也沒有演。
她是真糊塗，而且孤獨，只是在這個陌生的房子裡，找到了一個願意握她手的孩子。
里昂凝神內視。
一些魔氣出現，從每個人身上飄過來。
無恥，貪婪，惶恐，困頓，偽裝，愧疚，鬱結————
合計0.6單位。
總量27.7→28.3。
瑪格麗特站在這間破舊的客廳中央，看著這家人。
她做了二十多年社保核查。
見過假的，見過真的，見過半真半假的。
這家的「金傑阿姨」，太老了，太糊塗了，糊塗得有些過分。
瑪格麗特看了里昂一眼。
那個ICE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平靜。
他沒在看老太太，似乎在看空氣里的什麼東西。
她又看了安東尼一眼。
安東尼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表情很無聊。
他的目光從老太太身上移到弗蘭克身上，又從弗蘭克身上移到牆上的全家福照片。
明顯不想多管閒事。
瑪格麗特合上文件夾。
「情況我了解了。金傑·加格女士確實健在，身體狀況符合高齡特徵。社保金的發放沒有問題。」
菲奧娜的肩微微鬆了一下。
瑪格麗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老太太還握著黛比的手，嘴裡在嘟囔什麼，聽不清。
黛比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
瑪格麗特推門出去。
旁邊的街道上，瑪格麗特準備上車，安東尼攔在她面前。
「女士，請等一下。」
瑪格麗特抬頭看他。
安東尼的表情變了。
剛才在屋裡那種無所謂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公事公辦的態度。
「你報的警情是可能有非法移民」。」安東尼表情嚴肅，「我們跟著你進去，裡面有什麼？一個痴呆老太太和幾個孩子。」
瑪格麗特的臉色變了一下。「我沒有報警情。我只是請你們陪同————」
「陪同？」安東尼的聲音提高了，「我們是ICE執法崗。不是你的私人保鏢。
你利用ICE人員的工作時間，讓我們白跑一趟。這事報上去，你會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