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夜間工作
里昂的皮卡車裡。
索菲亞靠在座椅上，把滑下來的吊帶拉上去。
她的小臂上有幾道紅印，手腕上的舊手鍊被扯斷了，珠子散在座位的縫隙里。
「索菲亞，你家在哪兒？」
索菲亞報了地址。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索菲亞先開口了。「里昂，謝謝你。」
「不客氣，這是緣分。」
里昂沒多說話，如果不是索菲亞和他有因果線的糾纏，他根本不會管這個女人的死活。
索菲亞揉了揉手腕。「那兩個黑鬼，盯了我好幾天了。想收保護費。我偏不給。」
她冷笑，「我今天在那個路口站了一個多小時，就接了二十塊錢的活兒。給他們？我喝西北風去。
里昂繼續當個聽眾。
索菲亞轉過頭看著他。「你不問我為什麼幹這一行？」
「不需要。」
索菲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不是平時在酒吧里對客人那種職業微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我的上帝，你這個人，說話真省事。」
她把頭髮從臉上撥開，靠在椅背上。「我是兩個孩子的媽。酒吧的小費不夠花。而且酒吧老闆只給我每周39小時的上班時間，多一分鐘都不行。房租、奶粉、尿不濕、幼兒園————每樣都要錢。站街來錢快，只要IRS不上門，還不用交稅。」
里昂看了她一眼。「一次多少錢？」
「四十。」索菲亞的語氣還是那麼平穩。「全歸我自己。不像那些拉丁裔的姐妹，二干塊一次，還被黑幫抽保護費，到手就剩八塊干塊。我精得很，專挑中產社區邊緣地區黑幫輕易不敢來，客人還有錢。」
她繼續嘆息。「SHIT，現在好難，錢越來越難賺，還要給房東交兩塊房費。」
里昂從後視鏡看她。「你還要交房費？」
索菲亞掏出煙，點了一根，搖下車窗一條縫。「臨時租的床位，一次收費兩塊錢。一個房間四張床，跟監獄差不多。」
她吐出一口煙，「但比監獄自由。
里昂的皮卡拐進一條更窄的路，兩邊都是老舊的聯排屋。
路燈更少了，隔一盞才亮一個。
索菲亞指著路邊。「你看那邊。」
里昂看過去。街角站著一個白人女人，金髮，很瘦，穿粉色短裙和銀色高跟鞋，靠在路燈杆上抽菸。
她的臉很白，不是單純的皮膚白，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
「這是美國本地的白人站街女。」
索菲亞的語氣帶著一種微妙的東西，「三年前一次一百二。現在八十。趕上強化劑的癮犯了，給個二三十就可以做。」
里昂看她。「你怎麼知道？」
索菲亞吐出一口煙。「長期幹這行，還能活下來的，都互相知道一些底細。」
她頓了頓，「她以前在超市收銀，失業了。老公也失業。兩個孩子要養。剛開始還挑客人，現在不挑了。」
里昂繼續沉默。
皮卡駛過一個路口。
路邊有一家亮著燈的小酒館，門口站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在抽菸聊天。
酒館旁邊是一條巷子，巷口站著一個亞裔女人。
很年輕，容貌出眾，穿一件奶白色的短風衣，裡面是黑色連衣裙，腳上是淺色的高跟鞋。
頭髮燙過，披在肩上，妝容精緻。
她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五官柔和，皮膚很好。
索菲亞順著里昂的目光看過去，嗤了一聲。「亞裔的留學生，高端站街女。最少也得一百一次。」
里昂看她。「你怎麼知道？」
「看打扮就知道了。這邊站街的白人黑人拉丁女人，誰穿成那樣？」索菲亞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這種女人不是沒錢。她有錢。背的包，幾千美金那種。站街就是為了買更貴的包，去更好的地方拍照打卡，然後發到網上裝逼。」
她聲音里多了一些不屑。「這種女人家裡都不差，供著留學，學費生活費家裡出。她們要的是名牌包，是高級餐廳，是Instagram上的精緻生活。站街來錢快，一周站幾次，一個包就到手了。」
索菲亞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個亞裔女留學生，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晃了一下。「SHIT，我不一樣。我是真的窮。」
里昂從後視鏡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她還在看手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客人。
車駛過那個路口，女留學生消失在後視鏡里。
皮卡車經過一個加油站。
里昂打轉向燈拐進去。「給車加點油。」
加油站的GG牌上，汽油的價格是4.02美元每加侖，折合一升汽油1.06美元。
里昂經過社區大學的培訓，數學水平提升了不少。
「FUAK，一個月以前，汽油價格還是每加侖2.98美元，現在漲價了35%左右。」
索菲亞跟著下車，沒往洗手間走，徑直走向加油站旁邊的一排自動販賣機。
她選了一個紅藍相間的機器。
屏幕閃著光，上面印著各種美國彩票的名字：Powerball，MegaMillions，還有好幾種很小眾的種類。
索菲亞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數了二十塊，塞進機器里。
屏幕亮了，她開始點選，動作很熟練，顯然經常買彩票。
里昂加完油，走過來，看著她按屏幕。
「你每天都買彩票？」
索菲亞沒回頭。「有錢了就買。」
機器吐出一疊彩票，她接過來，仔細折好，塞進內衣口袋。
里昂看著她把那二十塊錢換成一把紙片，突然想起一件事————
索菲亞在黑鹿酒吧當服務員，小費拿得小心翼翼，二十塊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
甚至需要給客人提供一次特殊的服務。
但她花在彩票上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
他回到車內，掏出手機。
打開那個英文直譯名叫「小籠包」的AI軟體，語音輸入。「美國彩票的相關數據。」
屏幕上的信息跳得很快。
【美國每年至少買一次彩票的成年人約1.6億，占成年人口的60%左右。「長期、穩定購買」人群約2500萬到3000萬人，大約10%的美國人是穩定彩民。高頻重度購彩者約占彩民總數的20%，貢獻了全美彩票銷售額的70%以上。】
【美國彩民典型特徵：低收入、固定小額、長期堅持。平均每個彩民每年花在彩票上約200到300美元，重度購彩者年均花費：普通高頻500到1000美元，部分成癮或高投入者2000到5000美元以上。】
里昂繼續向下翻頁。
【按家庭收入分組：年收入低於1萬美元的家庭，平均每年花500到600美元買彩票；
年收入高於15萬美元的家庭，平均每年花100到200美元。收入越低，彩票支出占收入比例越高。】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
【彩票被視為窮人稅，是社會經濟學裡很經典的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