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姬長恨穿著黑色的中山裝,指縫間夾著一根香菸,Zippo打火機特有的清脆響起,一簇幽藍色的火苗在黑夜中高騰。
他點燃了煙,站在月色下的溫泉山莊的行政樓上,遠眺四周。
已經入夜了,在豐盛的晚宴後,來自卡塞爾學院的客人們都回到了各自的別墅里。
姬長恨手中的煙只是普通煙,重慶本地牌子,價格倒是不貴,唯獨名字格外霸氣,叫做天子。
他本不該渲染抽菸的壞習慣,但從小到大媽媽都抽著這支煙,每次放學回家,煙霧繚繞中,那個女人的神情有著揮之不去的悲傷與黯然,她總是遠眺窗外,似乎在等候著什麼人歸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後來,姬長恨才知道,這款叫天子的煙,是那個從未有過一面之緣的父親慣抽的煙。
那個男人甚至沒留下一張照片,以至於姬長恨總是需要對著鏡子去揣摩對方的模樣。
在他小時候,總是好奇自己的爸爸為何在媽媽分娩時失蹤,有人說他是無力肩負這個家,懦弱的逃了:有人說他不過是個玩弄女人感情的渣滓:還有人說他其實是個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回去娶門當戶對的姑娘了。
姬長恨不知道答案和真相,但從母親給他和妹妹取的名字來看,那份恨意可真是沉重
真切的但女人又總是抽著他最愛的煙,那份愛意又是如此的清晰明了。
再後來,姬長恨發現母親總是會躲在屋子裡抄寫一首詩,反反覆覆,千遍萬遍。
那是北宋李之儀的卜算子。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只不過母親抄寫這首詩的時候,首句會寫成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
最開始姬長恨不解其意,後來他們一家被姬家的人接回重慶,他才恍然大悟,這首詩真是如此的應景貼切。
重慶在長江頭,宜昌在長江尾,那正是母親思念父親的最好證明。
母親是個大美人,風韻絕佳,因此父親失蹤後,登門拜訪的男人不計其數,但都會被她用掃帚打回去。
一個家裡沒有了男人,註定會有許多不方便,好在娘家人住的也不遠,親戚之間互幫互助,倒也能勉強支撐。
但在學校里,姬長恨和姬無歡卻無時無刻面臨著四周撲面而來的惡意。
從小學到初中,霸凌從未斷絕。
姬長恨因此沒少跟人打架,那時候他還未覺醒龍族的血統,長得又矮又瘦,可即便如此,他打起架來有一股不要命的狠意,除非被揍得爬不起來,否則哪怕渾身淌血,遍體鱗傷,他也絕不會屈服。
等到初中的時候,他跟縣城上所有的刺頭混混都打過架,靠著那股不要命的狠勁,沒人再敢得罪他們兄妹倆,還有不少人欣賞他的勇武膽氣,試圖拉攏他加入幫會。
但姬長恨對此不感興趣,他知道唯有讀書才能改變一家人的命運,打架從來只是為了反抗霸凌者。
中考的時候,姬長恨和姬無歡成績優異,順利考中了市內的重點高中,他們的生活也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轉折。
但並非是因為那優異成績帶來的改變,而是一場潑天大雨里的恐怖邂逅。
市重點高中給姬家兄妹提供了一筆豐厚的獎學金,母親決定帶他們去市內逛逛,開拓一下眼界。
然後那天從市區回縣城的路上,一場大雨不期而至,大巴車在國道上仿佛迷路了一般,莫名其妙走上了一架高架橋。
狂風驟雨里,有尖銳瘮人的嬰兒哭泣聲作響。
一盞盞金色的燈懸浮在夜色里。
臉龐布滿龍鱗的死侍從四面八方湧來身披藍色大擎的獨眼巨人騎著六足天馬,於咆哮的雷霆中登場!
至今為止,姬長恨都忘記自己和妹妹,還有媽媽是怎麼逃出那個地獄的。
只知道他們覺醒了血脈,渾身沐浴著鮮血,從高架橋離開後,疲憊倒地,數日不醒。
每個雨夜降臨時,他都隱約會聽見奧丁的馬蹄踐踏大地的聲響。
姬家的人後來出現了,將他們一家人帶回重慶,繼承家主之位。
姬長恨作為嫡長孫,血統又足夠強悍,繼任家主,倒也合情合理。
但具備了強大權與力的他過得並不快樂,姬長恨被迫成長成熟,與各色人等應酬往來,他們既有家族內部的親戚長老,也有其他混血種世家的強者。
有人奉承他,有人恥笑他,有人算計他,有人憐憫他。
各種充滿算計的利益交換,令這個從小在小縣城長大的孩子疲憊不堪。
其實姬家如何,與他關係不大,最開始他也只是想讓妹妹和媽媽過上好日子,後來媽媽受到龍血污染,身體器官嚴重畸變,只有這副身份,他才能擁有救治媽媽的醫療條件。
但即便如此,現有的醫療技術,也只是給媽媽吊著一條命而已,龍血的侵蝕對於普通人而言極其可怕,只能緩解症狀,無法根治。
因此姬長恨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家族古籍中記載的,疑似埋葬著青銅與火之王兄弟的青銅宮殿。
而恰恰白帝城又是姬家的勢力範疇。
這對兄弟中,康斯坦丁被譽為龍族最強大的鍊金術士,或許青銅城的深處藏有可以解救媽媽的藥。
青銅城本質上是一個尼伯龍根,分為外圍和核心,姬家探索過了外圍區域,但發現要想進入核心極其困難,僅憑姬家現有的力量,至今沒有找到太好的辦法,而這時候昂熱出現了,他們之間的合作便順利推行下去。
姬長恨並不在乎那裡面有什麼奇珍異寶,或者有能夠改變整個世界的神兵利器,對他來說,自己的目標從來只是為了救媽媽而已。
那劇毒的龍血不知從何而來,姬長恨不由得懷疑與曾經遭遇的奧丁有關。
但奧丁神出鬼沒,除了他們兄妹倒霉地遇上一次活著回來,據他所知,也只有一個叫楚子航的孩子遭遇過同樣的事情。
煙已經燃盡了。
姬長恨用腳踩滅菸頭。
身旁一抹窈窕動人的倩影走來。
「哥哥,你跟他們接觸了一天,把性格摸得怎麼樣了?」姬無歡問。
姬長恨指了指自己,「我覺得自己演技還不錯,而且我喜歡的女孩子確實嫁人了,他們比我想像中還要沒有戒備心,或者說足夠放鬆,就跟來旅遊似的。」
姬長恨一一說起他眼中的三傑一狗,犀利銳評。
「愷撒·加圖索看似一位貴公子,本質上是個中二的死小孩,他很喜歡用金錢掩飾自己的內心,但其實他很缺愛。」
「楚子航與情報一致,強大純粹而悶騷,如果能成為朋友,他可以為你上刀山下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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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格爾是個演技派高手,聽說他在卡塞爾學院是F級,但如果真是廢物,是沒有資格進入這個由昂熱精挑細選的團隊,但我尚不知道他厲害在哪,需要警惕小心。」
「至於路明非————嗯————看不透,或許是他的演技太返璞歸真了,又或者真的足夠質樸,但他才是咱們真正的貴客,寰亞集團也很看中青銅城裡的東西,我拿走我想要的,讓他們跟卡塞爾學院分剩下的吧。」
這時候姬長恨看向妹妹,「那麼你那邊呢?摸清楚了她們的底嗎?」
聽見這話,姬無歡忍不住掩嘴一笑:「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除了蘇茜,其他人應該都對路明非有點意思,她們視線里是路明非時,身上的味道很特別,是那種動物在發情期會流露的氣息。」
姬長恨腦袋上冒出問號。
「那愷撒————」他有點同情對方。
「諾諾有一些,但還很淡,大概只是比較關注他吧。」姬無歡說。
姬長恨忍不住吐槽:「這傢伙的女人緣有點恐怖啊。
他忽然擔心地看著妹妹,「那你不會也對路明非————」
「放心好了哥,兒女情長最無聊了。」姬無歡抿了抿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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