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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閻埠貴病死了

2026-02-27 02:09:26 作者: 墨客鍾生

  秦城監獄。

  傻柱坐在車間的板凳上,手裡機械地糊著火柴盒。

  手指頭凍得通紅,裂了口子,漿糊沾上去,蟄得生疼。

  可他不敢停,停了就完不成數,完不成數就沒飯吃。

  他已經記不清進來多少天了。

  三個月?四個月?

  外頭的日子跟他沒關係了,他只知道每天天亮上工,天黑收工,糊不完三百個火柴盒就別想睡覺。

  旁邊坐著個老頭,臉上有道疤,是這屋的老大。老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糊自己的。

  傻柱低著頭,不敢看他。

  第一天進來的時候,他不知道規矩,糊慢了,被這老頭一巴掌扇在臉上,扇得他半邊臉腫了三天。

  後來他學乖了,每天把糊好的分一半給老頭,老頭就不打他了。

  可那巴掌的滋味,他記得。

  他想起以前在軋鋼廠的時候,他是食堂掌勺的,八級炊事員,誰見了他不叫一聲傻柱師傅?

  他打鐘建華的時候,那一巴掌扇下去,鍾建華捂著臉,血從指頭縫裡流出來,他看見了,沒當回事。

  現在他知道了。

  那巴掌落在自己臉上,是什麼滋味。

  他低頭糊著火柴盒,一下一下,機械地重複。

  眼睛盯著手裡的紙片,腦子裡什麼都不敢想。

  

  一想就容易出錯,一出錯就得重來,重來就完不成數。

  可他忍不住想。

  想妹妹何雨水。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過得怎麼樣。

  想他爹那些信,那些被易中海扣了十幾年的錢。

  想自己這些年乾的那些事,打人,逼捐,幫賈家借錢不還,食堂抖勺剋扣工人。

  他以前覺得那是應該的,是幫易中海的忙,是在院裡站穩腳跟。

  現在才知道,那些事,一筆一筆,都記著呢。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車間的窗戶。窗戶高,窄,就一條縫,透進來一點光。看不見外頭,就看見那點光,灰濛濛的。

  他又低下頭,接著糊。

  楊友信坐在另一個車間裡,面前也是一堆火柴盒。

  他糊得慢,手生,老出錯。旁邊坐著個中年人,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讓楊友信心裡發毛。

  「楊廠長,慢慢來,不著急。」

  那人說話和氣,可眼睛裡的東西,楊友信看得懂。

  第一天進來的時候,這人就坐在他旁邊,幫他糊了幾個,教他技巧。

  楊友信還以為是好人,感激得不行。

  後來才知道,這人是他以前廠里的工人,被他調到鑄造車間,幹了三年,肺壞了,出來就再沒進去過廠。

  那工人現在天天坐在他旁邊,笑呵呵的,幫他糊,教他技巧。可每次他糊錯一個,那人就笑一下,笑得他心裡發涼。

  楊友信不敢問他為什麼不打自己。他怕一問,那人就真打了。

  他低著頭糊火柴盒,手指頭抖得厲害。

  腦子裡全是以前的事,他在軋鋼廠當廠長的時候,一手遮天,說一不二。

  傻柱的事他護著,易中海的事他辦著,舉報信他壓著。

  他以為自己聰明,以為那些事擦擦邊就過去了。

  現在他在這兒,糊火柴盒,一天糊不完三百個就沒飯吃。

  他想起易中海,那老王八蛋吃花生米了,一槍崩了,倒乾淨。

  他呢?十五年,十五年出來六十多了,還能幹什麼?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戶,那點灰濛濛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又低下頭,接著糊。

  劉海中也在另一個車間。

  他腿軟,坐久了腰疼,可他不敢動。

  旁邊坐著個年輕人,瘦,眼睛陰陰的,是他以前在院裡得罪過的那個。

  年輕人的爹被他調到翻砂車間,干到肺壞了,回老家種地,沒幾年死了。


  年輕人不打他,就天天看著他,看他糊火柴盒。他糊錯一個,年輕人就笑一聲,笑得他渾身發抖。

  劉海中低著頭,手抖得厲害。

  他想起以前在院裡,他是二大爺,坐在八仙桌左邊,學著領導講話,過官癮。

  他以為自己是個能人,跟易中海平起平坐。

  現在才知道,他就是個傻子,讓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他想起他大兒子劉光齊,結了婚跑外地去了,幾年不回來一趟。

  他爹判了十五年,他兒子知道嗎?

  知道了會回來嗎?

  不會的。

  他低著頭,眼淚流下來,流進漿糊里。

  閻埠貴不在了。

  他死了,冬天太冷,他那屋窗戶漏風,病了半個月沒人管。

  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硬了。

  同屋的那個「好學生」說,死前兩天他還念叨,說什麼「我算錯了」「不該貪那點錢」。

  沒人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王主任在女監那邊。

  她一個人住一間屋,沒人打她,也沒人理她。

  每天糊火柴盒,糊完就坐著發呆。

  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夜,第二天眼睛紅紅的,接著糊。

  她想起自己當街道辦主任那些年,走到哪兒都有人叫主任,都有人笑。

  她收了易中海多少禮?

  煙,酒,茶葉,逢年過節都有。

  她幫他捂了多少蓋子?

  九十五號院的事,她壓了多少回?

  她想起那個年輕幹事,她派去走個過場那個。他看她的那一眼,她忘不了。

  她坐在那兒,看著手裡的火柴盒,一動不動。

  天黑了。

  車間裡的燈滅了,犯人們排著隊回監房。傻柱走在隊伍里,低著頭,誰也不看。楊友信走在他前頭,腳步拖沓。劉海中在後頭,腿軟,走得慢。

  回到監房,門鎖上,屋裡黑漆漆的。

  傻柱躺在床上,看著房頂。房頂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他想起白天那些事,那些手,那些火柴盒,那些笑。

  他想起鍾建華。

  那個瘦成一把骨頭的年輕人,現在在哪兒?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人跪在海子門口的時候,他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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