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華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阿渣站在最前頭,花襯衫,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上帶著笑。
那笑跟許大茂有點像,但又不一樣。
許大茂的笑是往外放的,他的笑是往裡收的。
Tony站在阿渣旁邊,瘦高個,臉上沒什麼表情。
鍾建華看著他,忽然愣了一下。
這張臉,他好像見過。
不是這輩子,是上輩子。
穿越前看過的那部電影,裡頭有個叫Tony的,跟眼前這人長得一模一樣。
還有阿渣,還有阿虎。
越南三兄弟,心狠手辣,吞貨殺主,最後被警察打死。
鍾建華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說不清的表情。
阿渣看見鍾建華嘴角動了,以為是對自己笑,趕緊也笑了笑。
鍾建華收回目光,心裡頭翻騰起來。
這三個人,就是那三個。
運貨三人組。
他們運貨,不是颳風就是下雨。
貨主的貨容易出事。
運輸這塊,絕對不能讓他們沾。
鍾建華看著阿渣,腦子裡飛快地轉。
這人愛跳舞,會來事,有腦子。
跟許大茂那騷包湊一塊正好。
一個帥茂,一個靚坤,再加一個騷渣,三個活寶,夠他們折騰的。
再看Tony。
瘦高個,話少,眼神穩。
這人是有勇有謀的,不是那種只知道砍的莽夫。
放王建軍那邊,正好合適。
王建軍手下髒活多,需要能想事的人。
最後看阿虎。
矮壯,一臉憨相,但眼神里藏著凶。
這人典型的有勇無謀,武力高,腦子簡單。
放自己身邊,當保鏢,減輕阿七的壓力。
阿七一個人太累了,有個幫手也好。
鍾建華心裡想著這些,臉上卻沒露。
許大茂在旁邊等著,見鍾建華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問:
「華哥,您看這三兄弟怎麼樣?」
鍾建華抬起眼,看著阿渣。
「阿渣,你以前幹過什麼?」
阿渣說:「在越南什麼都幹過,後來待不下去了,就偷渡過來了。」
鍾建華點點頭,又問:
「想跟著許大茂干?」
阿渣看了許大茂一眼,點點頭:
「是,帥茂哥仗義,我們願意跟他。」
鍾建華笑了。
那笑讓阿渣有點摸不准。
鍾建華說:「既然願意,那就安排一下。」
他看著阿渣:
「你跟著許大茂,他那邊的活,你多看著點。」
阿渣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好。」
鍾建華又看向Tony:
「Tony,你去王建軍那邊。」
Tony沒說話,看了阿渣一眼。
阿渣沖他點點頭。
Tony也點點頭:
「好。」
鍾建華最後看著阿虎:
「阿虎,你跟著我。」
阿虎愣住了。
他看看阿渣,又看看Tony,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阿渣替阿虎問了一句:
「華哥,我弟跟著您?」
鍾建華點點頭:
「怎麼?不願意?」
阿渣趕緊說:
「願意,當然願意。」
他沖阿虎點點頭。
阿虎這才開口,瓮聲瓮氣地說:
「好。」
阿渣站在那兒,心裡有點複雜。
三兄弟剛來,就要分開?
可他不敢說不行。
鍾建華看著他那表情,忽然開口:
「怎麼?捨不得?」
阿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華哥說笑了,華哥安排,我們聽。」
鍾建華點點頭:
「不是不讓你們在一塊,是讓你們去最合適的地方。許大茂那邊需要人幫襯,建軍那邊需要能打的,我這邊也需要人。你們三個分開,發揮得更好。」
阿渣聽著,點了點頭:
「華哥,我們懂。」
Tony站在旁邊,沒說話,但臉上那點防備少了一些。
阿虎還是一臉憨,但眼睛亮了。
許大茂在旁邊,忽然開口:
「華哥,您這安排,比我想的周到。」
鍾建華看了他一眼:
「你那邊,好好帶阿渣。」
許大茂點點頭:
「華哥放心。」
鍾建華靠在床頭上,看著許大茂那身紅西裝上還沒擦乾淨的血點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許大茂,你那豆豆鞋,弄出來了?」
許大茂眼睛一亮,低頭看看自己腳上那雙鞋,又抬起頭,咧嘴笑了:
「華哥,弄出來了,昨晚就是穿著這鞋跑的,差點沒跑掉。」
鍾建華看了一眼那雙鞋,鞋底上密密麻麻的膠粒,一顆一顆,看著是那麼回事。
「行,既然弄出來了,就開個鞋廠吧,好歹是個正經營生。」
許大茂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那笑收了收,眼神里那股瘋勁兒還在,但多了點別的什麼。
過了幾秒鐘,他忽然開口:
「華哥,我有個想法。」
鍾建華看著他,沒說話。
許大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邊,認真地看著他:
「我想跟您合夥做這個鞋廠。」
鍾建華的眼睛眯了一下。
許大茂說:「我七,您三。」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鍾建華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不認識這個人了。
許大茂,那個在九十五號大院嘴欠愛顯擺的許大茂,那個在港島差點餓死的許大茂。
現在站在他面前,說要跟他合夥做生意。
鍾建華靠在床頭,看著許大茂那張臉。
臉上還帶著笑,但那笑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欠揍的笑,不是得意的笑,是認真的笑。
「許大茂,你自己開不起這個廠?」
許大茂搖搖頭:
「開得起,婁家賠的那一百萬,夠開十個廠了。」
鍾建華說:「那為什麼要跟我合夥?」
許大茂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
「華哥,我一個人開廠,也能開,可開起來之後呢?那些眼紅的,想占便宜的,想搗亂的,我一個人能扛得住嗎?」
他看著鍾建華,眼神里沒有瘋,只有認真:
「跟您合夥就不一樣了,有冠東在後頭,誰想動這個廠,得先問問您同不同意。」
他頓了頓,又說:
「我七您三,不是讓您出錢,是讓您給我撐腰,錢我出,活我干,您就掛著名。賺了錢,該分您的一份,一分不少。」
鍾建華聽著,沒說話。
許大茂等了幾秒鐘,見他不開口,又補了一句:
「華哥,我知道您不缺這點錢,可我許大茂這輩子,就想干一件正經事。您讓我干,我心裡踏實。」
屋裡又安靜下來。
鍾建華看著許大茂,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鍾建華忽然笑了。
那笑,跟平時不一樣。
「許大茂,你變了。」
許大茂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變了好,不變,活不長。」
鍾建華點點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說:
「行,我跟你合夥。」
許大茂的眼睛亮了。
鍾建華說:「就按你說的,你七我三。」
許大茂連連點頭:
「行行行,聽華哥的。」
鍾建華看著他,又說了一句:
「許大茂,你知道你現在最不一樣的是什麼嗎?」
許大茂愣了一下,搖搖頭。
鍾建華說:「以前你是跟著混,現在你是在想事。」
許大茂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然後他彎下腰,沖鍾建華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時候,眼眶有點紅,但他沒哭,笑著說的:
「華哥,您放心,這鞋廠,我肯定辦好。」
鍾建華點點頭:
「去吧。」
許大茂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鍾建華一眼:
「華哥,等鞋廠開業,我送您第一雙。限量版的,上頭刻您名字。」
鍾建華笑了,擺了擺手。
許大茂推門出去了。
鍾建華靠在床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想著許大茂剛才說的那些話。
這個曾經只會嘴欠的人,現在會算計了。
不是算計怎麼害人,是算計怎麼站得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