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四合院裡那棵棗樹還沒到清明就冒出了嫩芽，何婉婷站在樹下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說今年春天來得早。
鍾建華坐在藤椅上，腿上蓋著毯子，說早好，何婉婷說早什麼好，倒春寒的時候容易凍著，鍾建華沒接話。
鍾念安從上海飛回來，鍾念國從亦莊過來，Vivian帶著兩個孩子，蘇筱帶著兩個孩子，冠東的第三代在院子裡瘋跑。
鍾念安已經接過了冠東地產的全部業務，鍾念國掌管著冠東微電子，兄弟倆在各自的領域撐起了冠東的半邊天。
許大茂走了，靚坤走了，孫隊長走了，陳衛國走了，阿七走了，那些當年從港島油麻地一路拼過來的老兄弟們，如今只剩大東和阿傑還在，也都躺在醫院裡，鍾建華成了那個時代最後的見證人。
何婉婷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上午，端出一盤盤菜，擺了滿滿一桌，鍾建華坐在主位，鍾念安和鍾念國坐在兩邊，Vivian和蘇筱坐在對面，孩子們圍坐在另一張小桌旁。
鍾念華已經上小學二年級了，鍾念萱也上了學前班，鍾安寧和鍾安邦跟著Vivian從上海過來，四個孩子湊在一起，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鍾念安端起酒杯，說爸，冠東地產去年在全國開了三個冠東廣場，今年計劃再開五個，港島那邊的商業地產項目也整合進來了，鍾建華說嗯。
鍾念國說爸，冠東微電子的車載晶片在歐洲市場的份額在增長，物聯網晶片的客戶也突破了三千家，冠東科技的平台用戶數在快速增長，鍾建華說好。
Vivian說爸，您嘗嘗這個魚，我特意學的，鍾建華夾了一筷子，慢慢嚼著，說不錯。
Vivian笑了，蘇筱說爸，您嘗嘗這個排骨，念國說您愛吃，鍾建華又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說好。
鍾念華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架紙飛機，說爺爺，您看我折的，鍾建華接過來，看著那架歪歪扭扭的紙飛機，說飛得起來嗎。
鍾念華說能，您在院子裡扔一下試試，鍾建華把紙飛機扔出去，在空中打了個旋，栽到了地上。
鍾念華跑過去撿起來，說爺爺您不會扔，我教您，全桌子人都笑了。
大東在大連的醫院裡住了快半年了，心臟不好，腿也腫了，下不了床。
鍾念國去大連看過他一次，大東拉著他的手說念國，船隊交給年輕人了，我放心，鍾念國說東叔，您好好養病，大東說養什麼養，治不好了，鍾念國沒接話。
阿傑在家裡養病，趙紅英照顧他，他得的也是心臟病，不能激動，不能勞累。
鍾念國經常去看他，阿傑每次都說晶片的事，說車載晶片的良品率還得提高，鍾念國說傑叔，您別操心了，有我呢，阿傑說不操心不行，冠東的晶片不能出問題。
鍾建華去看阿傑，阿傑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看見鍾建華眼眶就紅了，說華哥，您怎麼來了。
鍾建華說來看看你，阿傑說華哥，我沒事，您放心，鍾建華說嗯。
阿傑說華哥，冠東的晶片，念國會搞好的，鍾建華說知道，阿傑說華哥，您保重身體，鍾建華說嗯。
冠東集團年度戰略會議在亦莊研發中心多功能廳舉行，鍾念安主持會議，鍾念國做主題發言。
大屏幕上顯示著冠東集團的未來五年規劃，地產、晶片、皮具、影業、航運五大板塊，整合港島和大陸的資源，統一品牌，統一管理，統一發展。
台下坐著來自全國各地的分公司負責人和合作夥伴，黑壓壓的人頭，都在認真聽。
鍾念安說冠東地產將在全國布局五十個冠東廣場，覆蓋一二線城市，台下掌聲雷動。
鍾念國說冠東微電子將從晶片設計擴展到系統集成，從消費電子延伸到汽車電子和工業控制，打造冠東芯生態，台下又是掌聲雷動。
許念恩坐在後排，她是代表帥茂皮具來參會的，許大茂走後，帥茂皮具正式併入冠東地產，成為冠東商業版圖的一部分。
許念恩繼承了父親的股份，成了冠東集團最年輕的董事，她坐在那裡，想像著如果父親還在，看到這一切會怎樣，她的眼眶有些濕潤，但她沒哭。
鍾建華沒來，何婉婷說他身體不太好，在四合院休息，鍾念安說爸，您放心，冠東有我們，鍾建華說好。
四月，大東在大連去世，鍾念國飛去大連參加了他的葬禮，鍾念安從上海飛去。
兄弟倆站在大東的墓前，鍾念安說東叔走了，鍾念國說嗯，鍾念安說老一輩的都快走完了，鍾念國說還有傑叔，鍾念安說傑叔也快了。
五月，阿傑去世，鍾念國趕到時，趙紅英已經哭成了淚人，她說阿傑走之前還在念叨，說車載晶片的良品率一定要提到百分之九十五。
鍾念國說嬸，您放心，冠東的晶片不會讓傑叔失望。
鍾建華去八寶山送了阿傑最後一程，何婉婷扶著他，他拄著拐杖，在阿傑的遺像前站了很久，沒有鞠躬，沒有哭，就那麼站著。
跟送陳衛國一樣，跟送許大茂一樣，跟送孫隊長一樣，跟送靚坤一樣。那些跟著他從港島一路拼過來的兄弟，真的一個都不剩了，鍾建華轉過身說走吧。何婉婷扶著他慢慢走出靈堂。
鍾念華問鍾建華說爺爺，您怎麼不說話，鍾建華說累了，鍾念華說那您歇會兒，鍾建華說好。
何婉婷給鍾建華量血壓，有點高，說讓你少操心你不聽，鍾建華說沒操心。
何婉婷說還說沒操心，阿傑走了你心裡難受，鍾建華沒接話，何婉婷說他們都走了，你還有我，還有念安念國，還有孫子孫女，鍾建華說嗯。
蘇筱從冠東科技辭職了，在家專心帶孩子，鍾念國說你怎麼不跟我商量。
蘇筱說跟你商量你肯定不同意，鍾念國沒接話，蘇筱說孩子需要媽媽，你的晶片需要你，我留在家裡是最好的選擇，鍾念國說你辛苦了，蘇筱說知道就好。
鍾念安把冠東地產的總部從上海遷到了四九城，整合港島和大陸的資源，統一管理。
Vivian帶著兩個孩子也搬到了四九城。
鍾念國把冠東微電子的研發中心擴建了，新建了一棟大樓，專門用於人工智慧晶片的研發。
小周被任命為冠東微電子的總經理，鍾念國升任董事長，把日常管理交給了小周。
小周說念國，你這就要退休了，鍾念國說退什麼休，換種方式幹活。
鍾建華在院子裡坐著，那棵棗樹的葉子綠了，知了叫了，他聽著那聲音，想起當年在港島油麻地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年輕，陳衛國、許大茂、靚坤、阿渣、大東、阿傑、孫隊長、阿七都還在。
他們一起打天下，一起拼，一起笑，一起哭，如今他們都走了，只剩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