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琳娜沒有完全走出洞穴，半個身子縮在陰影里，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迪恩降落在洞口對面的一處突出岩台上，收攏翅膀，和葉琳娜之間隔著大約三十米的距離。
不近不遠，剛好夠說話，又不至於讓對方覺得受到威脅。
「做買賣。」
葉琳娜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少廢話。上次的帳我還沒跟你算。」
迪恩懶得跟她扯上次的事。
他從脖子底下的鱗縫裡掏出一片甲葉，隨手丟到了葉琳娜面前。
那是他留下來沒吃的一片附魔胸甲殘片，上面的抗魔符文還隱約發著微光。
甲葉在岩台上彈了兩下，滾到葉琳娜爪邊。
紅龍低頭嗅了嗅。
反應很直接。
她整個身子從洞穴里鑽了出來，赤紅的豎瞳死死盯著那片甲葉。
「哪來的？」
「人類討伐隊。」
迪恩把話說得很簡短。
「冰原上來了一大批人，打著神聖帝國的旗號，奔著屠龍來的。」
葉琳娜的瞳孔猛地一縮。
「屠龍？」
「他們找的是我。但你覺得，一群全副武裝的人類跑到這片地方來，會只盯著一條龍？」
這話戳中了葉琳娜的要害。
她的巢穴距離矮人要塞雖然不近，但裂谷的位置並不隱蔽。
人類的搜索隊只要沿著戈壁往南掃一遍，遲早會發現裂谷里的石巨人，以及盤踞在崖壁上的她。
葉琳娜沉默了。
紅龍天生暴烈，但不代表蠢。
「你想幹什麼？」
「人類的主力營地扎在矮人要塞外面。幾十頂帳篷，十幾輛馬車，還有神聖騎士和祭司。」
迪恩把自己偵察到的情報一五一十地擺了出來。
「我有一卷四環傳送捲軸，從他們的先遣隊身上拿到的。」
「你殺了他們的先遣隊？」
葉琳娜的語氣終於出現了變化。
「三十個騎兵，一個法師，全滅。」
迪恩說得很平淡。
「現在人類縮在營地里不敢動彈，但他們已經派人回帝國搬救兵了。用不了多長時間增援就到。」
「所以你要在增援到來之前動手。」
迪恩點了點頭。
「一條龍不夠。三條剛好。」
葉琳娜盯著他，赤紅的豎瞳里翻滾著明顯的貪慾和警惕。
「怎麼分？」
迪恩等的就是這句話。
「你負責突襲營地，把捲軸撕碎。捲軸會隨機傳送營地里一部分人到十公里外。剩下的人肯定要分兵去救，這時候卡夏負責騷擾搜救隊。」
「那你呢？」
「我負責收拾營地里剩下的。」
葉琳娜冷哼了一聲。
「好算盤。最危險的事讓我干，最後你來摘桃子？」
「你只需要飛進去撕一張紙。」
迪恩的聲音不急不緩。
「你是紅龍，龍息是火焰。人類在帳篷里窩著，你一口火下去他們連跑都跑不及。進去撕完捲軸立刻拉高，前後不超過三十秒。」
「而我要面對的是留守營地里所有清醒的戰力，包括那個神聖騎士和祭司。」
葉琳娜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分成呢？」
「我六，你三，卡夏一。」
「憑什麼你拿六成？」
「捲軸是我的，計劃是我出的，主力營地最後也是我打。」
迪恩頓了頓。
「你嫌少？那你自己去試試看，一條紅龍雛龍去硬啃一個扎滿了神聖騎士的營地。」
葉琳娜的喉嚨里發出滾燙的氣音。
她很想反駁，但腦子裡已經開始算帳了。
三成看起來不多。
但如果那個營地的物資和迪恩描述的一致，三成也足夠她成長一大截了。
更何況，人類屠龍隊的存在是實打實的威脅。
與其等著被找上門，不如先下手為強。
葉琳娜磨了磨牙。
「成交。」
迪恩沒有多待。
和葉琳娜敲定了大致的方案後，他撲棱著翅膀往北飛去。
卡夏的巢穴在荒原北側的一片亂石灘里。
這地方沒什麼獵物，甚至都沒什麼植被，但勝在足夠偏僻。
綠龍就喜歡這種犄角旮旯。
迪恩在亂石灘上空盤旋了兩圈。
下方的石堆縫隙間，一雙碧綠的豎瞳正盯著他看。
卡夏縮在一個被他用碎石偽裝過的淺洞裡，整條龍蜷成一團，體表的綠色鱗片和周圍的苔蘚岩石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偽裝功夫倒是不賴。
「出來。」
卡夏磨蹭了半天才從洞裡爬出來。
比起葉琳娜，這隻綠龍雛龍明顯瘦了不少，鱗片也沒什麼光澤。
看來北邊荒原的伙食確實不怎麼樣。
「迪恩？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卡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你以為這種東西能騙過我的眼睛？」
卡夏的臉色頓時變得很不好看。
迪恩沒給他反應的時間，三言兩語便把人類屠龍隊的事說了一遍。
卡夏聽完之後，整條龍都僵住了。
「他們……朝這邊來了？」
「目前還沒有。但一個月之內，增援就會到。到時候整片戈壁都會變成他們的搜索範圍。你這個破洞，擋得住幾個人？」
卡夏把腦袋縮了回去。
迪恩將分成方案扔了出來。
「一成，你只需要在搜救隊附近放幾口毒霧，不用靠近，不用接觸，放完就跑。」
卡夏猶豫了很久。
「如果失敗了呢？」
「你離搜救隊至少保持五百米的距離。出了事你第一個跑，誰也攔不住你。」
卡夏又猶豫了一陣，最終咽了口唾沫。
「……一成太少了，一成半。」
「一成。多一塊甲葉都沒有。」
卡夏閉上了嘴。
三隻雛龍在葉琳娜的崖壁巢穴碰了頭。
說碰頭其實不太準確。
葉琳娜趴在洞口，卡夏縮在對面崖壁的一處凹坑裡，迪恩蹲在兩者之間的岩台上。
三條龍呈三角形分布，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安全距離。
「那捲軸呢？讓我看看。」
葉琳娜開口。
迪恩從翼膜下的鱗縫裡叼出那捲羊皮捲軸，展開在岩台上。
泛黃的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刻著魔法陣紋，邊角還蓋著光明教會的神印。
葉琳娜伸長脖子湊過來看了兩眼。
卡夏也探出了半個腦袋。
「確實是四環法術。」葉琳娜的語氣帶著幾分意外。
「撕開就能發動，不需要任何施法步驟。」
迪恩用爪尖點了點捲軸上的神印。
「範圍大概是以捲軸為圓心，半徑三十米。這個距離內的所有生物都會被隨機傳送。」
「三十米？」
卡夏咋舌。
「那撕捲軸的人也會被傳走。」
「所以得快。」
迪恩把捲軸收好。
「葉琳娜從高空俯衝進營地，落地之後第一時間找到帳篷密集的區域，把捲軸丟在地上撕碎。撕完和人類一同被傳送走，之後的事情我不管。」
葉琳娜舔了舔嘴唇。
這都是她的獵物，和迪恩沒關係。
要是能把那群人也一網打盡，加上分來的附魔物品，沉眠之後的她未必不能和石巨人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