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夏趴在碎石灘上，四肢還在發麻。
銀龍的爪子擱在他脖子上，不輕不重，但足夠讓他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幼龍？什麼幼龍？
弗雷婭反覆提到的那隻幼龍，卡夏完全不清楚是誰。
他和迪恩的關係僅限於分贓，迪恩從來沒跟他透露過有關幼龍的事情。
至於人類口中的「三龍協同作戰」，卡夏更是一頭霧水。
他只負責在外圍吐了幾口龍息，那天晚上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是迪恩安排的，他甚至連人類營地都沒見到。
但弗雷婭不會信這些。
卡夏是綠龍，綠龍天生就被打上了「騙子」的標籤。
他說真話沒人信，說假話反而更有可能被當真。
弗雷婭的爪子又收緊了一點。
「想好了嗎？」
卡夏的喉嚨里擠出聲音。
「我……我選第一個。」
弗雷婭的爪子鬆開了些許。
「說。」
卡夏閉了閉眼。
「南邊。」卡夏的聲音沙啞，「卡慕沙漠的方向。」
弗雷婭的豎瞳動了動。
「卡慕沙漠？」
「對。」卡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腦子飛速運轉。
「那隻幼龍的巢穴不在冰原上，它每次行動完就往南飛，穿過戈壁進入沙漠邊緣。」
卡慕沙漠是瓦倫希娜的領地，遇事不決找龍娘准沒錯。
剛才弗雷婭在廢墟里發現了藍龍的龍威殘留，卡夏都聞到了。
把幼龍和藍龍扯上關係，比直接指一個空曠的方向更有說服力。
「你確定？」弗雷婭低下頭，銀色的豎瞳離卡夏的臉不到半米。
卡夏心臟砰砰跳。
「確定。我跟那隻幼龍接觸過幾次，它讓我和那隻紅龍配合它行動，事成之後去南邊的落腳點分東西。
我只去過一次，大概位置記得。」
弗雷婭沒出聲。
卡夏接著編。
「卡慕沙漠和戈壁交界有一片很大的石林。幼龍的落腳點就在那附近，具體是哪個洞我不知道，但方向不會錯。」
細節編得夠多，就越容易讓人信，這是綠龍的本能。
弗雷婭沉默了好一陣。
卡夏趴在地上，儘量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
「那隻紅龍呢？」
「東邊的裂谷，位置我不清楚。」
這句半真半假真話。
「紅龍脾氣大，行動完就各走各路，從來不告訴別人巢穴在哪。」
弗雷婭的爪子從卡夏脖子上抬開了。
卡夏幾乎想長舒一口氣，但硬忍住了。
「起來。」
卡夏掙扎著翻了個身，翅膀還是使不上力。
麻痹效果正在慢慢消退，但要完全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
弗雷婭退後了兩步，銀色的尾巴在碎石上慢慢擺動。
「你說的這些，我會去查。」
卡夏心裡一松。
「如果是真的，算你運氣好。」
弗雷婭的下一句話讓卡夏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但在我查清楚之前，你不能走。」
卡夏的身體僵住了。
「你說放我......」
「我說的是告訴我幼龍在哪，我放你走。」
弗雷婭的嗓音壓低了幾分。
「但我還沒核實你說的是不是真話。綠龍的嘴裡，十句裡面九句半是假的。」
卡夏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我先把你帶回人類的要塞。等我核實完，再決定放不放你。」
「不......」
卡夏的抗議被弗雷婭一爪子拍在地上。
銀龍的前爪捏住卡夏的後頸，把這隻綠龍雛龍從地上提了起來。
卡夏四條腿在空中亂蹬。
「放開我！」
弗雷婭展翅升空，卡夏被吊在她爪子底下，風灌進嘴裡，後半句話全咽了回去。
碎石灘上只留下幾道爪印和一片散落的綠色鱗片。
……
二十分鐘後，矮人要塞。
瞭望塔上的哨兵最先看到弗雷婭。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爪子底下掛著的那團綠色。
羅蘭衝上瞭望台的時候，弗雷婭已經降落在要塞外的空地上。
她把卡夏往地上一丟，綠龍雛龍摔在凍土上彈了兩下，發出一聲悶哼。
「綠龍。」弗雷婭收攏翅膀，扭頭看向快步走來的羅蘭。
「在冰原西部的戈壁邊緣找到的，藏在一座廢棄的死靈法師塔底下。」
羅蘭盯著地上那隻綠龍雛龍，拳頭攥了又松。
「活的？」
「活的。暫時麻痹了，一會兒就能恢復。」
貝恩趕到的時候，幾個騎士已經用鐵鏈把卡夏的四肢和翅膀捆了起來。
綠龍雛龍趴在地上，綠色的豎瞳里全是恐懼。
貝恩蹲下來，打量了卡夏幾秒。
「體型確實是雛龍。」老祭司的手指在法杖上敲了一下，「和那晚襲擊我們的綠龍特徵吻合。」
卡夏閉上了嘴。
弗雷婭沒有進要塞，依然保持銀龍形態站在外面。
「紅龍還沒找到。這隻綠龍交給你們看管，我繼續去搜。」
羅蘭抬頭。
「搜哪個方向？」
「南邊。」弗雷婭的翅膀微微抖動了一下。「這隻綠龍告訴我，那隻幼龍的落腳點在卡慕沙漠。」
「你要直接去卡慕沙漠？」
羅蘭轉頭看向弗雷婭。
「不去。」弗雷婭的回答很乾脆。
貝恩拄著法杖走上前。
「那隻綠龍不是說幼龍的巢穴在卡慕沙漠嗎？」
弗雷婭甩了一下尾巴。
「它說在就在？」
「我在抓到這隻綠龍的廢墟附近發現了藍龍的痕跡。」
「有段時間了，但絕對是青年的藍龍留下的。」
羅蘭的臉色變了變。
「藍龍？」
「卡慕沙漠是典型的藍龍棲息地。」弗雷婭微微點頭，「如果那隻幼龍真的在卡慕沙漠，它絕對和那隻藍龍脫不了干係。」
「一隻青年銀龍跑到青年藍龍的領地去挑釁，這不是個聰明的決定。」
金屬龍雖然自傲，但並不愚蠢。
在沙漠這種乾燥炎熱的環境裡，藍龍占據絕對的地利優勢。
弗雷婭擅長的是冰雪和風暴，在沙漠裡她的實力會大打折扣。
「更何況，這隻綠龍的話不能全信。」
弗雷婭低下頭看著卡夏。
卡夏嚇得把腦袋埋進了前爪里。
「綠龍為了活命什麼都能編得出來。」
「它說幼龍在卡慕沙漠，也許只是想引我去藍龍的領地送死。」
貝恩點了點頭。
「確實有這種可能。」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羅蘭問。
「找那隻紅龍。」弗雷婭抬起頭看向東邊。
「紅龍脾氣暴躁，從來不屑於隱藏自己的行蹤。」
「只要抓住那隻紅龍，把這兩隻雛龍的話對一對，就能知道它們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弗雷婭展翅騰空。
「看好這隻綠龍，這傢伙還有用，別弄死了。」
弗雷婭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下來。
隨後她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朝著東部的裂谷方向飛去。
羅蘭看著弗雷婭消失的方向，轉頭對騎士們下令。
「把它拖進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