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青眼精靈龍
祭壇之上盤踞的身影緩緩抬起了頭。
那是一頭極美的龍。
一頭迪恩從未見過的，卻又無比熟悉的龍。
它的體型並不算龐大，甚至比現實的迪恩還要小上一圈，通體覆蓋著宛如水晶般皎潔的鱗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頭。
那是一顆與迪恩的精靈龍首幾乎一模一樣的頭顱，只是線條更加優雅、古老，眉心處沒有印記，雙眼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湛藍色。
青眼精靈龍。
迪恩的兩顆龍首同時停下了動作。
他沒有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任何敵意，也沒有任何魔力波動，仿佛那只是一尊精美的冰雕。
但迪恩很清楚，那不是。
「新來的種子，比我想像中要吵鬧一些。」
一個聲音直接在迪恩的意識中響起，不是通過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念交流。
聲音空靈而悠遠，不辨雌雄。
青眼精靈龍的嘴沒有張開，它只是靜靜地看著迪恩，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迪恩兩顆腦袋的錯愕模樣。
種子？
迪恩的爆裂龍首偏了偏。
他打量著對方，也打量著自己。
在這個詭異的地方，他原本龐大的身軀縮小了許多，鱗片也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半透明質感，透著金龍鱗片帶來的金色流光。
「你的到來，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太多。」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青眼精靈龍的意念再次響起。
「過早的發芽，會引來不必要的視線。」
「高高在上的傢伙，最喜歡掐滅有趣的火花。」
迪恩的精靈龍首豎瞳縮了一下。
高高在上的傢伙？
龍神？
他想起了先前鉑金龍神對他的評價。
「這裡是什麼地方？」
迪恩用同樣的意念方式發問。
他沒有感受到威脅，所以他選擇直接溝通。
「這裡是星辰聖殿的根基，是青眼一族的歸宿，也是青眼一族的起點。」
青眼精靈龍的回答依舊溫和。
「無需知曉太多，知道得太多，你的聲音就會變得更大，會吵到那些沉睡的耳朵。」
迪恩注意到，它的身體同樣是半透明的，體內似乎有無數星辰在緩緩流轉。
「每一顆種子，都有自己破土的方式。」
青眼精靈龍說完，抬頭望向那片紫羅蘭色的天空，仿佛在看什麼迪恩無法理解的東西。
話音落下，它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像是被風吹散的煙塵，一點點消散在水晶祭壇之上。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空間裂縫，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迪恩站在原地，兩顆龍首一動不動。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時間消化。
他不清楚星辰聖殿到底是什麼地方，但可以肯定這不在龍之傳承當中。
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
這頭神秘的青眼精靈龍，似乎知道他的來歷，甚至預見了他的到來。
但它什麼都沒說，只是警告他要安靜。
爆裂龍首煩躁地噴出一串金色火星。
這種被人當成蒙在鼓裡的傻瓜的感覺，非常不爽。
但精靈龍首卻保持著冷靜。
對方沒有惡意，甚至那句警告也帶著一絲善意。
而且，這裡是青眼一族的歸宿和起點。
迪恩的精靈龍首掃視著這片瑰麗的水晶森林。
每一棵水晶樹都折射著光芒，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如果這裡真的是青眼龍的歸宿，那這兩枚金龍鱗片把他帶到這裡，就絕不是一次意外。
就算沒有那兩枚金龍龍鱗，他也會通過另一種方式進入這裡。
迪恩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掃了一下，碰碎了一塊地上的晶石。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森林中迴蕩。
不管那頭精靈龍說了什麼，既然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這些晶瑩剔透的水晶，本就對龍有致命的誘惑力。
他邁步走到最近的一棵水晶樹前。
樹幹有他身體那麼粗，半透明的晶體內部，似乎有七彩的光華在緩緩流淌。
他伸出前爪，鋒利的爪尖在樹幹上用力划過。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
水晶樹的表面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
迪恩的爆裂龍首皺了皺眉。
他現在的力量，就算是一塊百鍊精鋼也能輕易撕開。
這東西的硬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不信邪，張開嘴，一口咬在了樹幹上。
「咯嘣！」
一聲巨響。
迪恩感覺自己的牙差點崩掉。
水晶樹依然完好無損。
爆裂龍首憤憤地鬆開嘴，吐出幾口帶著金色火星的唾沫。
「什麼破玩意兒！」
精靈龍首則冷靜地觀察著。
物理攻擊無效。
那魔法呢？
爆裂龍首心領神會，深吸一口氣，一團龍息在喉間凝聚。
然而，就在他準備噴吐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傳來，將他喉嚨里的能量硬生生壓了回去。
在這個空間裡，他似乎無法使用主動的魔法攻擊。
迪恩的兩顆龍首同時沉默了。
空有寶山，卻無從下手。
這比直接告訴他這裡什麼都沒有更讓人憋屈。
迪恩繞著那棵水晶樹轉了兩圈。
爪印留不下，咬不動，龍息也被這個空間壓制。
精靈龍首微微偏了偏，重新審視這棵樹。
它的注意力不再放在樹幹的硬度上，而是放在了那些流淌在晶體內部的七彩光華上。
整片水晶森林，數不清的水晶樹矗立其中，每一棵的內部都有光華在流轉。
而此時此刻，當他足夠安靜，足夠專注的時候，他甚至能聽到那些脈動。
數百、數千個不同頻率的脈動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首低沉的、綿延不絕的合奏。
這棵比之前那棵矮了不少，只有他兩個身體那麼高，樹冠卻格外繁茂，枝權向四面八方伸展，末端掛著細碎的晶體顆粒。
他沒有再嘗試用爪子去摳。
精靈龍首靠近樹幹，將額頭貼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傳來。
緊接著，一個極其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火山口。
一頭赤紅色的巨龍在岩漿中翻滾，龍吟撕裂了濃煙。
畫面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消散了。
龍首被一股無形的排斥力彈開，後退了兩步。
「龍魂。」
精靈龍首做出了判斷。
這些水晶樹里封存的不是礦石，不是魔力，而是龍族的記憶。
確切地說，是龍魂。
剛才那個畫面，是一頭紅龍的記憶碎片。
迪恩再次走到另一棵樹前，將龍首貼上去。
同樣的冰涼觸感，同樣極其短暫的畫面。
這次他看到的是一片寬廣的沙漠。
一條體型壯碩的藍龍穿行在雷暴之中，閃電劈在它背上，鱗甲上電弧亂竄，龍翼帶起的颶風在沙海上掀起無盡沙塵。
畫面消散，排斥力再次將他推開。
迪恩沒有惱怒。
他開始在水晶森林中穿行，一棵接一棵地觸碰那些水晶樹。
每一次觸碰，他都只能接收到極為短暫的、碎片化的畫面。
一頭綠龍在密林深處俯瞰人類的城鎮。
一頭白龍在暴風雪中撕咬著另一頭龍的喉嚨。
一頭銅龍趴在懸崖邊上，對著山下的旅人講述一個冗長的笑話。
一頭黑龍沉在沼澤底部，龍眸倒映著上方的月亮。
五色龍、金屬龍，甚至還有一些迪恩完全不認識的種族。
它們的記憶被封存在這些水晶當中，安靜地沉睡著。
而迪恩現在的能力，只夠看到每一段記憶最表層的畫面。
更深處的東西，他碰不到。
那股排斥力不是刻意針對他，更接近於一種保護機制。
精靈龍首慢慢消化著這個發現。
青眼精靈龍說過，這裡是青眼一族的歸宿，也是起點。
但這片水晶森林裡封存的龍魂，遠不止青眼龍。
幾乎涵蓋了所有已知的龍族種族。
龍之傳承中對龍魂的歸處描述不多，但不外乎兩種。
前往龍神國度，或者被外力捕獲利用。
而這些水晶樹里的龍魂，顯然既沒有前往龍神國度，也沒有被人捕捉利用。
它們被封存在了這裡，化作水晶森林的一部分，化作星辰聖殿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