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迪恩圍著那座三米高的鍊金熔爐轉了一圈。
星界視覺的感知範圍覆蓋了整個工坊。
爐壁上的符文結構非常複雜，比教廷在極北之眼用的那套高級得多。這東西當年絕對是用來處理頂級材料的。
迪恩抬起右手，掌心貼在冰冷的爐壁上。
白金色的魔力順著掌心吐出，沿著爐壁上的符文迴路快速蔓延。
原本冷透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光。內部結構在星界視覺里纖毫畢現。
爐膛底部有一層厚厚的灰燼。
灰燼下面，藏著幾塊不規則的固體。
「弗雷婭，退後。」
迪恩收回手。
弗雷婭依言退到了工坊門外，手裡已經捏好了一團冰藍色的魔力。
迪恩右手握拳。
72.8%進化階段帶來的人形力量，他還沒完全測試過。
白金色的光芒在拳鋒上凝聚。
一拳砸在爐壁上。
轟。
刻滿高階防禦符文的合金爐壁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塊。
裂紋順著凹陷處瘋狂蔓延。
迪恩沒有停頓，緊接著又是一拳。
爐壁徹底炸開。
一塊半米見方的合金板被砸飛出去，撞在對面的金屬牆上，砸出一個深坑。
灰燼從破口處飛揚出來。
迪恩揮了揮手，風核運轉，一股氣流將灰燼吹散。
他彎腰從破口處伸手進去，摸索了兩下，抓出了一把東西。
五塊暗紅色的晶體。
每塊都有拳頭大小，表面布滿不規則的切面，內部有液態的光芒在流動。
「這是什麼？」弗雷婭走進工坊。
「火屬性的高階魔晶。」迪恩掂了掂手裡的晶體。
「純度極高。應該是當年鍊金失敗或者沒燒完留下的殘渣。」
殘渣都有這種純度。
這座遺蹟當年的主人，手筆大得嚇人。
迪恩把魔晶收進長袍內側。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回頭當零食吃了。
兩人離開工坊，繼續沿著右側的走廊深入。
走廊的溫度還在緩慢上升。
牆壁上的凹槽里，用來照明的燈具材質也發生了變化，從普通的金屬變成了某種耐高溫的石材。
迪恩的星界視覺一直開著。
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走廊的盡頭連接著大廳的入口。
大廳的面積超過了第一層的石像廳堂，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深坑。
深坑邊緣圍著一圈金屬柵欄。
迪恩走到柵欄邊，往下看。
黑漆漆的，深不見底。熱浪就是從這個深坑裡湧上來的。
「主人。」弗雷婭站在迪恩身側，指了指大廳的四周。
大廳的牆壁上，嵌著八個巨大的金屬管。管道的口徑超過了兩米。
迪恩順著管道的方向看去。
每一根管道的末端，都連接著大廳角落裡的一個大型機械裝置。
裝置的外殼已經嚴重鏽蝕，但隱約能看出齒輪和槓桿的結構。
星界視覺穿透那些機械裝置的外殼，裡面是空的。
沒有魔力核心，沒有驅動法陣。
「咔噠。」
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大廳里響起。
迪恩的耳朵動了一下。
聲音來自深坑內部。
他低頭看向坑底。
黑暗中，亮起了兩點暗紅色的微光。
緊接著是四點，八點，十六點。
密集的金屬碰撞聲順著深坑的內壁傳上來。
有什麼東西在往上爬。速度極快。
「準備幹活。」迪恩往後退了兩步。
弗雷婭雙手在胸前一合，冰藍色的龍息在掌心壓縮成一柄長劍。
三秒後，第一隻怪物從深坑裡翻了出來。
外形像是一隻放大了十幾倍的蜘蛛。
通體由灰黑色的金屬構成，八條長腿的末端是鋒利的尖刺。
頭部的位置嵌著一顆暗紅色的晶體，那兩點微光就是從晶體裡透出來的。
金屬蜘蛛翻出深坑，八條腿在金屬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直接撲向迪恩。
迪恩沒躲。右手抬起，白金色的光芒在指尖閃爍。
光之護封劍。
三道半透明的白金短劍呈品字形射出，精準地釘在金屬蜘蛛的關節處。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蜘蛛掀翻在地。金屬外殼在光屬性魔力的侵蝕下發出嘶嘶的聲響。
迪恩走上前，一腳踩在蜘蛛的頭部。
咔嚓。
暗紅色的晶體被踩得粉碎。
金屬蜘蛛的八條腿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就這？」迪恩挑了挑眉。
但這只是個開始。
深坑的邊緣，更多的金屬蜘蛛翻了上來。
十幾隻，幾十隻。
密密麻麻的金屬撞擊聲填滿了整個大廳。
弗雷婭動了。
她沒有使用大範圍的龍息，人形狀態下魔力控制更加精細。
冰藍色的長劍在空中劃出幾道殘影。沖在最前面的三隻金屬蜘蛛被瞬間切斷了長腿，摔在地上掙扎。
低溫順著切口蔓延，把金屬外殼凍得酥脆。
迪恩也沒閒著，風核和光核同時運轉，混合魔力在掌心凝聚。
他沒有再用光之護封劍。右手向前平推。
一道白金色的衝擊波呈扇形掃過大廳。
衝擊波的威力被壓縮到了極致，沒有破壞大廳的牆壁和地面，但在接觸到金屬蜘蛛的瞬間，直接將它們的內部結構震得粉碎。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隻蜘蛛瞬間癱瘓。後面的蜘蛛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往前沖。
迪恩冷笑一聲。
數量多有什麼用。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全是廢鐵。
他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殘影衝進了蜘蛛群里。
拳頭、手肘、膝蓋。
人形的身體被他當成了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擊打都伴隨著魔力的爆破。
金屬零件在大廳里四處飛濺。
不到五分鐘，戰鬥結束。
大廳的地面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金屬殘骸。
弗雷婭收起冰劍，微微喘氣。人形狀態下的高強度戰鬥對她來說消耗不小。
迪恩連呼吸都沒亂。
他走到一隻保存相對完好的金屬蜘蛛面前，蹲下身。
這東西的驅動方式很奇怪。
沒有魔力迴路，沒有法陣，能量完全來自於頭部的那顆暗紅色晶體。
迪恩伸手把晶體摳了出來。
晶體表面有些溫熱。星界視覺掃過晶體內部。
迪恩的臉色變了。
這波動太熟了。
暗紅色的晶體裡，封存著極微量的能量。
狂暴，充滿侵蝕性。
和他在極北之眼搶來的那些冰坨子裡的能量同源。
九獄能量。
迪恩捏著晶體的手指收緊了。
古代人類的遺蹟里，為什麼會有九獄的東西？
而且，這些金屬蜘蛛顯然是遺蹟的防禦機制之一。
迪恩站起身，把那顆暗紅色的晶體扔在地上，一腳踩碎。
他現在對這種微量的九獄能量沒興趣，吃了還不夠塞牙縫的。
「主人。」弗雷婭走過來，看著地上的殘骸。「這些傀儡的材質很普通，但動力源很危險。」
「我聞出來了。」
迪恩走到深坑邊緣，再次往下看。
熱浪比剛才更猛烈了。金屬蜘蛛是從下面爬上來的。下面有什麼？
迪恩的星界視覺順著深坑往下延伸。
視線被某種高密度的能量場擋住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紅色光暈。
「下去看看。」
迪恩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深坑。
弗雷婭緊隨其後。
深坑的內壁非常光滑，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迪恩沒有展開龍翼，風核運轉，氣流在腳下匯聚，托著他的身體勻速下降。
溫度隨著深度的增加急劇攀升。
迪恩體表的白金長袍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膜，將高溫隔絕在外。
八百米。坑底到了。
迪恩雙腳落地，踩在了一塊暗紅色的金屬板上。
弗雷婭落在他身後，冰藍色的魔力在體表流轉，抵抗著高溫。
深坑的底部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比上面的大廳還要大出幾倍。
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塔。
不，那不是塔。
那是一個巨大的柱狀結構，通體由黑色的未知金屬打造。
柱子的表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比第二層那座鍊金熔爐上的符文還要複雜百倍。
整個柱子就像一顆巨大的心臟，正在緩慢而沉重地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會向外噴發出一股灼熱的氣流。
這裡才是真正的熔爐。
整個第二層的動力核心。
迪恩抬頭看著那根柱子，星界視覺全力運轉。
視線穿透黑色的金屬外殼，看到了柱子內部的景象。
柱子裡面是空的。空間裡懸浮著一團巨大的暗紅色火焰。
火焰沒有燃燒任何實體物質，就那麼憑空懸著。
純粹的九獄能量。
高濃度，高純度。
比極北之眼祭壇上那些冰坨子裡的能量加起來還要多出幾十倍。
迪恩咽了口唾沫。
這要是全吞了，進化階段能推到哪去？80%？90%？直接突破六階都有可能。
但他沒有輕舉妄動。
這團火焰被封在柱子裡，周圍的符文結構構成了一個極其嚴密的封印陣。
一旦打破封印，這團九獄能量瞬間爆發出來的威力，足夠把整個永恆冰川炸出一個大窟窿。
他現在的身體強度，扛不住那種級別的爆炸。
得找個安全的方法把能量抽出來。
迪恩圍著柱子開始繞圈。
柱子的底部，連接著八根粗大的金屬管道。
管道延伸到圓形空間的邊緣，沒入牆壁。
古代人類把九獄火焰封在這裡，通過這些管道抽取能量，供給整個遺蹟的運轉。
迪恩把手按在管道上，白金色的魔力探入管道內部。
管道里殘留著少量的九獄能量。迪恩嘗試著吸收了一點。
能量順著掌心進入體內，光核和風核立刻運轉，將其分解吸收。
「主人，這裡有東西。」
弗雷婭的聲音從柱子的另一側傳來。
迪恩收回手，走了過去。
弗雷婭站在柱子底部的一個控制台前。
控制台也是黑色的金屬材質，上面布滿了各種撥塊和凹槽。控制台的中央，嵌著一塊方形的石板。
石板上刻著字。
不是通用語，也不是龍語。
迪恩湊近看了看。
他不認識，但他有辦法。
「星界視覺，解析。」
迪恩眼底的白金光芒大盛。
現在的星界視覺不僅能透視結構，還能解析信息。
第一行字被翻譯出來。
「安提戈涅紀元第四百三十一年，第七次封印校準記錄。」
迪恩皺了下眉。
安提戈涅紀元。
這個曆法早就被廢除了，具體可以追溯到八百年前。
第二行。
「核心火焰穩定。輸出效率維持在基準線的百分之九十三。第四號管道接口出現微量泄漏，已更換密封墊片。」
技術記錄。迪恩往下掃。
第三行到第七行都是類似的內容，管道檢修、符文維護、能量輸出的數據。枯燥得讓人犯困。
第八行開始變了。
「長老會議決議：核心火焰的抽取量不得超過日均基準的百分之十五。違者以叛教論處。」
迪恩的手指在石板邊緣敲了兩下。
叛教。
這個詞的出現意味著遺蹟的建造者並不僅僅是一群工匠或鍊金師。
他們有組織架構，有教義，有信仰體系。
迪恩繼續往下看。
石板的下半部分字跡明顯潦草了許多，和上面工整的記錄風格截然不同。更接近私人筆記。
「————他們不理解。火焰不是工具，不是燃料。它是恩賜。是「祂「賜給我們的力量。」
迪恩解析到「祂」這個字的時候，眼底的光閃了一下。
「第二十三任大祭司的就職典禮已經結束。新任大祭司在火焰前完成了第一次聆聽。「祂「的聲音比往年更加清晰。大祭司說，「祂「很滿意。」
一個被稱為「祂」的存在、大祭司、教義。
這些要素拼在一起，畫面已經很清楚了。
這座遺蹟的建造者就是教廷的前身。
或者更準確地說，教廷脫胎於這個組織。
柱子裡封存的那團九獄火焰，就是他們信仰的源頭。
但這還不夠。迪恩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石板上的字跡越往下越潦草，解析速度也跟著慢了下來。
有些字符因為刻痕太淺，星界視覺需要反覆掃描才能辨認。
「————第三十九任大祭司任期結束。這一任比上一任短了七年。「祂「的要求越來越多。每月的供奉從三十六份增加到了七十二份。」
「供奉的來源已經不夠了。長老會議決定擴大外圍的徵召範圍。東面的三個自由城鎮已經被納入徵召區域。」
迪恩的解析速度加快了。
「第四十一任大祭司在就職的第一天就提出了異議。他說，「祂「的本質並非我們一直以來宣稱的那樣。他要求公開「祂「的真名。」
迪恩看到這裡，停了兩秒。
「長老會議駁回了第四十一任大祭司的提議。理由是：真名一旦公開，民眾的信仰將會崩塌。沒有信仰就沒有供奉，沒有供奉，「祂「就不會給予力量。這是一個不可打破的循環。」
迪恩往下掃。
下面有一段被人刻意用橫線劃掉了，但字跡的凹痕還在，星界視覺強行解析了出來。
「真名記錄：阿撒澤爾·貝利亞—九獄第四層的執政官。」
迪恩瞳孔縮了一下。
他重新讀了一遍這行字。
九獄第四層，執政官。
石板最後一段文字的筆跡和前面所有的都不同，力道很重，幾乎要把石板刻穿。
「第四十一任大祭司被免職。他的名字從所有記錄中抹除。
但他說的是對的，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第一任大祭司知道，長老會議知道，每一個接觸過火焰的人都知道。
這不是光明，從來都不是。我們跪拜的對象，自始至終都是來自九獄深處的魔鬼。但我們選擇了閉嘴。因為「祂「給的力量太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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