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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疆邊虎子

2026-03-14 02:18:04 作者: 痴人想說夢

  征西軍頂風跋涉三日,終抵疆邊王城外。舉目四望,天地間儘是枯黃稀疏的植被,呼嘯的狂風卷著碎石黃沙,撲面而來時打得甲冑噼啪作響,視線也被攪得模糊不清。眾將士望著這寸草難生、危機四伏的荒原,心中瞬間瞭然——疆邊國戰士之所以強悍無匹,皆因這片土地從不讓弱者苟活。在這裡,生存本身就是與天地的死斗,死亡如影隨形,唯有最勇猛、最堅韌者,才能在風沙中站穩腳跟。

  何安道本想復刻紫光、玉瑤兩國的勸降之法,卻甫一動手便遇阻。最大的難題,便是尋不到夠格的勸降使者。龍脊谷一戰被俘的三萬聯軍中,僅篩出兩百名疆邊國士卒,且多是被裹挾入伙、心志不堅之輩;至於疆邊國的將領,要麼死戰不降、血灑沙場,要麼在中軍大營的烈火中殉國,竟無一人屈膝。據投降的聯軍高層供述,此次率領疆邊國全軍出征的,正是國王帕丁·阿龍索。當日前線告急,他親率部眾馳援,正面阻擋征西軍重步兵營,此後便再無蹤跡,想來已是戰死沙場。因疆邊國國貧民弱,帕丁國王的戰甲質樸無華,混在士卒之中毫無辨識度,直至戰死,竟無人知曉他的身份。




  那騎士年約十七八歲,皮膚被風沙磨礪得泛著健康的麥黃,卻難掩眉目間的俊朗端正,身形挺拔健壯,銀甲雖沾著塵沙,卻絲毫無損其英氣勃發之態。他策馬奔至征西軍陣前數丈外勒住韁繩,手腕一揚,將那顆人頭重重擲在地上,頭顱滾了幾圈才停下,正是方才入城的那名俘虜。「我乃前任疆邊國王帕丁·阿龍索之子,現任疆邊國王古拉·阿龍索!」少年國王聲如洪鐘,穿透風沙響徹陣前,「速請你軍主將前來答話!」

  陣前變故迅速傳回中軍大營,何安道聽聞使者被斬,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帥案上,眸中寒光畢露。可當聽聞這少年國王孤身立於萬軍之前、毫無懼色,他心中的怒火又漸漸被敬佩取代,反倒對這古拉·阿龍索生出幾分興趣。於是他壓下怒火,帶著阿諾、李士濤等一眾將領,策馬出營,前往陣前觀陣。

  古拉橫刀立馬,只見眼前黑壓壓的敵陣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筆直通路,一群鎧甲鮮明、氣度不凡的將領簇擁著一人緩步而出——那人一身銀白主帥鎧甲,面容威嚴,眼神深邃,正是何安道。古拉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想必這位,便是大正朝征西將軍何安道吧?」何安道面無表情,目光如炬地盯著古拉,沉聲道:「本將正是何安道。古拉國王斬我使者,就不怕引火燒身,致疆邊國破家亡、滿城百姓為你殉葬嗎?」

  古拉神色淡然,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是將軍的使者,更是我疆邊國的臣民。我疆邊國的土地上,只有戰死的勇士,沒有投降的懦夫。見此等貪生怕死之輩,我自然是一刀斬之,絕無半分猶豫!」何安道臉色愈發鐵青,冷喝道:「如此說來,古拉國王是決意負隅頑抗、自取滅亡了?」

  古拉身子一正,神色瞬間變得莊重,聲音鏗鏘有力:「疆邊國民,老少皆兵,生而向戰,從無懼死!縱使全國上下盡數戰死,也絕不會屈膝投降!只是不知,征西軍願付出多少鮮血,來與我疆邊國同歸於盡?」何安道怒極反笑,揚聲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本將念你年幼,且放你回城備戰,稍後戰場上,再與你一決生死!」

  說罷,何安道便要撥轉馬頭回營,古拉卻陡然高聲喚住:「何將軍請留步!我尚有話說!」何安道勒住馬韁,眼中滿是疑惑:「怎麼?莫非你改變主意了?」古拉搖頭道:「疆邊國絕不投降,除非有國王之命。而我疆邊國的國王,需經層層死斗挑戰選出,依我國規矩,新王加冕當日,國人皆可上前挑戰。不巧今日我剛接獲父王死訊,倉促加冕,按例,只要征西軍中有勇士能戰勝我,便可成為疆邊國新王,屆時下令全國投降,國民自會遵令。若無人能勝我,我便死守王城,血戰到底!只是不知,征西軍麾下,可有敢戰的勇士?」

  何安道凝目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心中瞬間通透——古拉明知國破在即、父王戰死,卻不願棄了疆邊國的氣節,更不願連累滿城百姓,才想出這般彆扭的法子來。他此來,怕是早已抱定死志,待戰至酣處,定會故意露出破綻,讓對手取其性命、接任王位,以此保全疆邊國子民。這般年紀,便有如此格局與擔當,真是難得的少年英雄!何安道心中不由得生出惜才之意,一時竟猶豫起來,不願讓這等好兒郎死於陣前。

  見何安道沉吟不語,古拉反倒急了,揚聲挑釁:「怎麼?莫非兵多將廣的征西軍,竟全是貪生怕死之輩,連一個敢與我一戰的勇士都沒有?」這話如同一把火,瞬間點燃了征西軍眾將的怒火。脾氣最火爆的毛可琦率先按捺不住,厲聲呵斥:「黃口小兒,休得狂妄!看你毛爺爺來取你狗命!」話音未落,他不待何安道下令,便拍馬挺槍,帶著一陣勁風直衝古拉而去。


  「來得好!」古拉眼中精光一閃,大喝一聲,反手從馬鞍下挑起一件武器——那是一根鑌鐵狼牙棒,通體黝黑、毫無紋飾,雖不起眼,可碩大的棒身、尖利的狼牙,再配上揮動時帶起的呼嘯風聲,無人敢小覷其重量與威力。毛可琦手中紅纓長槍靈動迅捷,講究快、准、狠,兩人剛一交手,他便手腕翻飛,甩出兩朵碗大的槍花,直取古拉麵門與心口,欲逼得對方手忙腳亂。

  可古拉的實力,遠超毛可琦的預料。沉重的鑌鐵狼牙棒在他手中竟如臂使指、揮灑自如,只見他手腕一轉,狼牙棒帶著千鈞之力橫掃而出,「鐺」的一聲巨響,硬生生將兩朵槍花砸散。槍桿與狼牙棒相撞的瞬間,一股沉猛巨力順著槍桿席捲而來,毛可琦只覺手臂發麻、虎口生疼,心中暗叫不好——自己竟小覷了這少年國王的神力!

  事已至此,毛可琦只得咬牙硬撐,他收起小覷之心,將槍法施展到極致,槍花朵朵、槍影重重,不再與古拉硬碰硬,轉而遊走迂迴,專挑敵將破綻攻伐,欲以數十年的戰場經驗壓制對手。古拉雖年少,戰鬥經驗卻半點不遜於毛可琦,他穩守陣腳、緊護周身,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風,任由對方槍影翻飛,始終不為所動。他深諳「剛不可久」之理,知曉一味猛攻的毛可琦遲早會氣力衰竭,只需靜待其露出破綻便可。

  果然,三十回合過後,毛可琦的攻勢漸漸放緩,槍速大不如前,力道也弱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愈發急促。古拉抓住戰機,猛地大喝一聲,雙臂發力,鑌鐵狼牙棒如泰山壓頂般猛砸而下。毛可琦倉促間橫槍抵擋,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槍桿竟被砸得彎曲變形,他再也握不住長槍,脫手飛出。毛可琦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俯身抱住馬頭,調轉方向狼狽逃回陣中,連頭盔歪了都顧不上整理。

  古拉並未追擊,他勒住戰馬,雙手高舉鑌鐵狼牙棒,朝著征西軍陣前厲聲喝道:「還有誰!」話音剛落,疆邊王城門樓上鼓聲雷動、歡呼聲震天,士卒們個個士氣高漲、熱血沸騰;反觀征西軍陣中,卻一片垂頭喪氣,眾將面色凝重,無人再敢輕易出頭。風沙依舊呼嘯,兩軍陣前的氣氛,因這一場對決愈發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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