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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天妒

2026-04-04 03:31:08 作者: 痴人想說夢

  出了靜安軒,二人循著原路往館驛而行。午後的陽光斜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兩道並肩的身影,徐彬仍沉浸在方才的見聞中,撫著頜下長須,連連慨嘆:「天下竟有這般天縱奇才!若非生而知之,這般年紀怎會通曉諸子百家、兼具謀略與學識?此子之能,竟讓人隱隱生出幾分敬畏,乃至惶恐。」

  阿諾聞言,眸光微動,想起十六年前的舊影,緩緩開口:「我當年前往帝都為質,途經步雲城時,恰是他降生之日。算來如今凌靜安不過十五周歲,這般才情,確是世所罕見。」

  徐彬腳步一頓,眼中滿是驚愕,隨即又重重嘆息:「竟才十五歲?比我預想的還要年少!此子根基深厚,悟性卓絕,再給十年光陰,學識定然能登峰造極、傲視天下。只可惜……」他話鋒一轉,語氣中滿是惋惜,「我觀他面色蒼白,咳喘不止,顯是身染頑疾、體弱多病。這般奇才,恐難敵病魔纏身,最終中道隕落啊。」阿諾聽罷,默然頷首,心中亦有幾分唏噓,二人再無多言,伴著街頭淡淡的煙火氣,緩步走回了館驛。

  剛入館驛院落,阿諾便喚來值守的小吏,問及「雲州麒麟」凌靜安的過往事跡。小吏一聽凌靜安之名,眼中頓時泛起光彩,連忙躬身上前,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與崇敬,繪聲繪色地講述起來:「二位客官有所不知,我們雲州百姓,無人不曉步雲城這尊麒麟兒。凌公子自小便聰慧得異於常人,更有過目不忘的絕技。他父親凌老爺子乃是晚年得子,七十高壽才盼來這根獨苗,自然視若珍寶、傾盡心力栽培。」

  「尋常孩童皆是五歲開蒙,凌老爺子卻心急盼他成才,三歲便親自為他授課啟蒙。當別家娃娃還在懵懂嬉鬧、不識筆墨之時,凌公子已顯露驚人天賦——任何典籍課本,他過目一遍便能倒背如流,讀至兩遍便通曉其中奧義,三遍便能舉一反三、闡發新論。久而久之,他便成了步雲城家喻戶曉的神童。」

  小吏頓了頓,語氣愈發神秘:「但僅憑這點,還配不上『雲州麒麟』的名號。真正讓他一鳴驚人、名動雲州的,是他十歲那年的一樁事。」阿諾聽得興起,順勢追問:「十歲那年,究竟發生了何事?」

  小吏不再賣關子,語速稍快地續道:「那年,凌公子隨母親回娘家省親。凌老爺子年事已高,不便長途跋涉,便派了管家帶著十幾名護院隨行。凌夫人出身尋常,娘家在深山之中,一行人一路顛簸才抵達了村落。夫人剛與雙親敘舊,便得知近來山中有一夥近百人的山賊,時常下山打家劫舍、騷擾鄉鄰,村民們苦不堪言。」

  「夫人心疼雙親受苦,執意要接二老回步雲城居住,可二老故土難離,任憑夫人如何勸說都不肯應允。夫人急得暗自垂淚,一旁的老管家見狀,主動站出說有辦法除賊,只需眾人聽他調度,便能讓山賊有來無回。得了夫人應允,老管家便立刻著手布置——他先是以重建主人岳丈家宅院為由,選了塊開闊地,大肆招募村民前來砍伐木材、平整地基,又故意在村民面前顯露銀兩財物,許諾宅院建成後,每位幫工都能得一份豐厚報酬。」

  「村民們見有利可圖,紛紛踴躍報名,一時間工地之上人聲鼎沸、幹得熱火朝天。這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山賊耳中,他們聽聞有大戶人家在村中落腳,當即決定連夜下山劫掠。當晚,山賊們趁著夜色掩護摸至村口,卻不料早已落入圈套,被埋伏在此的護院與村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山賊們大驚失色,慌忙掉頭往山中逃竄,卻不知來時之路早已被布滿了陷阱,就等他們慌不擇路自投羅網。結果山賊們在陷阱中傷亡慘重,僥倖逃出陷阱的,也被提前埋伏在山路兩側的護院一一擒獲,近百人的山賊團伙,竟無一人漏網。」

  「事後,村民與護院們都對老管家的妙計讚不絕口。可老管家面對讚譽,卻紅了臉,主動吐露實情:『這並非我的謀劃,全是少爺事先吩咐,我不過是依計行事罷了。』眾人皆不肯信,覺得一個十歲孩童絕無這般謀略,都猜想是老管家刻意為少主人鍍金。」

  

  「老管家無奈,只得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個計劃的細節,從誘敵、設伏到布防、擒賊,條理清晰、環環相扣。他解釋道:『這是少爺見夫人落淚憂心,偷偷塞給我的計策,我全程不過是照本宣科。』眾人傳閱信紙,見字跡雖尚顯稚嫩,謀略卻老辣周全,這才信服了老管家的話,第一次真正正視起這位早慧神童。」

  「次日,村民們通知官府前來收押倖存山賊,凌公子十歲定計除賊的事跡很快傳遍雲州,『雲州麒麟』的名號,也自此流傳開來。」

  聽罷小吏的講述,阿諾與徐彬皆撫掌讚嘆,異口同聲道:「好一個雲州麒麟!好一個少年英雄!」讚嘆過後,徐彬又想起凌靜安的模樣,蹙眉問道:「我見這位凌公子頭戴面具,似是身染重病,這又是為何?」





  小吏聽罷,重重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惋惜:「唉!真是天妒英才啊!三年前,這位被全雲州寄予厚望的凌公子,突然染上一場怪病,險些丟了性命。雖經多方名醫竭力搶救保住了性命,卻落下了難以根治的病根——不僅容貌受損、不便見人,身子也愈發孱弱,需日日服藥、閉門靜養。」

  「聽說此事後,凌府上下終日愁雲慘澹,府中人更是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悲。凌公子不堪其擾,索性搬出了凌府,隱匿行蹤,尋常人根本不知他身在何處。」徐彬聽罷,撫案嘆息:「凌老爺子老年得此佳兒,卻遭此橫禍,心中不知要多悲痛。」

  小吏亦滿臉悵然,附和道:「誰說不是呢!自打凌公子染病,凌老爺子原本還算硬朗的身子骨一夕垮了下去,這幾年更是深居簡出、閉門謝客。近來城中還傳出消息,說凌老爺子已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只是不知真假。」

  阿諾與徐彬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五味雜陳——既有對凌靜安才學的欽佩,也有對他境遇的惋惜,更有對世事無常的感慨,一時竟無言以對,只余滿院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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