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同
2026-05-22 02:42:34
作者: 痴人想說夢
阿諾並不知道族中發生的這一切,越靠近部落大門,他的心情便愈發複雜。看著門口排列整齊、神色崇敬的守衛們,他微微放緩韁繩,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無需多禮,隨後便策馬揚鞭,徑直向族內走去,並未停留。
行進在烈山部的街巷之中,道路兩旁的族人們,一旦看清騎馬而來的是阿諾,第一反應皆是驚呼尖叫,隨即便是滿心歡喜地湧上前來,圍在道路兩側,七嘴八舌地詢問著大戰的細節,眼中滿是崇拜與好奇。族人們越聚越多,漸漸堵塞了整條街巷,讓阿諾一行根本無法繼續前進。
面對族人們這般熾熱的熱情,阿諾心中雖有些應接不暇,卻也發自內心地感到愉悅——連日來的沉悶、迷惘與疲憊,在這一刻,仿佛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歸屬感與成就感。好在,這一混亂的局面並未持續太久,隨著徐彬及族中一眾長老匆匆趕來,圍攏的人群才漸漸安靜下來,自覺分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徐彬快步走上前來,目光落在騎在踏雪烏騅上的阿諾身上,雖極力壓制著心中的喜悅,可眼角眉梢的笑意,終究難以掩飾。他對著阿諾深深施了一禮,語氣恭敬而激昂:「恭賀主公旗開得勝,平安歸來!此番主公率軍出征,一舉滅亡茂堅部,立下不世之功,壯大我烈山部聲勢,假以時日,烈山部必定能傲立於巫鄉,揚名於天下!」
阿諾翻身下馬,連忙上前一步,扶起徐彬,語氣親切而誠懇:「夫子,我回來了。此番能大敗茂堅部,絕非我一人之功,多虧夫子留守部落,辛苦操勞,整頓內務、訓練新軍、籌備糧草,讓我軍無後顧之憂,才有今日之勝。夫子,你辛苦了!」
徐彬連忙擺手,語氣謙遜:「主公言重了,這都是屬下分內之事,能為主公分憂,能助我烈山部壯大,是屬下的榮幸,何談辛苦!」
兩人這般師徒情深、相互謙讓,一旁的族中長老們,反倒顯得有些尷尬侷促。開戰之前,這些長老們,大多並不看好阿諾,甚至有人暗中質疑他的能力,選擇冷眼旁觀——畢竟,彼時敵我實力懸殊,阿諾只帶兩千人馬出征,在他們看來,此戰必敗,無非是輸多輸少的區別。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年紀輕輕的阿諾,竟有如此驚人的軍事才能,三個月訓練出來的新軍,更是戰力驚人,一場大戰,短短兩日便分出勝負,隨後更是一舉攻陷茂堅部。這般戰績,讓那些原本想看阿諾笑話的長老們,個個目瞪口呆,心中既為烈山部取得如此輝煌的成績而欣喜,也為自己此前的質疑與冷漠,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所幸,大戰結束過快,他們尚未來得及做出任何不利於阿諾的舉動,才不至於觸怒這位如今威望滔天的族長。
直到阿諾與徐彬寒暄完畢,轉頭看向他們,這些長老們才連忙反應過來,紛紛上前,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口中說著各種恭維討好的話語,極力誇讚阿諾的英明神武,試圖彌補此前的疏離與質疑。
阿諾見狀,並未擺族長的架子,也沒有對他們此前的冷眼旁觀耿耿於懷,反倒也是笑臉相迎,一一回應著長老們的恭維,語氣平和,神色從容。一時間,現場氣氛變得其樂融融,仿佛此前的隔閡與質疑,從未存在過——阿諾心中清楚,如今正是壯大烈山部的關鍵時期,團結族中長老,凝聚族內力量,才是重中之重。
眾人寒暄了一陣,阿諾見長老們多是客套恭維,並無實質要事稟報,便溫聲吩咐他們各自散去,專心打理族中分管事務。隨後,他便與徐彬、彭虎、古拉等人一同前往議事大堂,商議後續的治族之策。
剛踏入議事大堂,阿諾便率先開口,語氣關切地詢問族中近況:「夫子,我出征這些時日,族中一切可好?紅綃生產、內務整頓,還有此前吩咐你的諸事,都還順遂吧?」
徐彬躬身應答,神色恭敬而從容:「回稟主公,族中一切安好,並無異動。紅綃生產依舊井然有序,未曾中斷,如今茂堅部的俘虜已然分派至作坊,人手愈發充足,後續產量定然會穩步提升,遠超往日。除此之外,屬下也已遵照主公的吩咐,設立大同院,專門招收族中戰死士卒的遺孤,安排專人照料他們的飲食起居,暫解其後顧之憂。」
阿諾聞言,目光悠遠,輕聲念叨著:「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是謂大同……夫子,這『大同院』之名,取的極好。」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只是,既然冠以『大同』之名,我們便不能失了初心,不能只招收戰死士卒的遺孤。烈山部之中,但凡有活不下去的族人,無論老幼,我們都應一視同仁,盡數接入大同院,好生安置才是。」
他緩緩道出顧慮,條理清晰:「其一,耗資巨大。如今烈山部人口尚少,供養一個僅收遺孤的大同院,尚可支撐;可日後我部勢力日漸壯大,人口定會激增,屆時需供養之人越來越多,所需錢財、糧草將不可計數,長此以往,必會加重部落負擔,甚至損害烈山部的根基與戰力。其二,難以管控。若無差別招收所有貧民,必會魚龍混雜,品行各異者皆有,大同院之人手有限,定然無法面面俱到,時日一久,難免會生出亂象,搞得烏煙瘴氣。戰死士卒本就為國捐軀,若他們得知妻小身處這般混亂之地,定然無法安心,屆時軍心浮動,反倒貽害無窮。其三,敗壞風氣。世人皆有趨利避害之心,若族人得知大同院可無償供養,難免會滋生惰性,造就一幫懶漢——他們終日不思勞作,只想著坐享其成、偷奸耍滑,長此以往,必會影響整個烈山部的風氣,得不償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