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露琪亞……」
黑崎一護背對著她,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沒有回頭,所以露琪亞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
「死神的工作……明天能讓我休息一天嗎?」
「啊……」
朽木露琪亞原本有些搞怪的輕鬆神情微微一怔。
她從黑崎一護的語氣中品出了一絲不尋常的落寞,卻不知其緣由。
「你在說什麼?那當然是不行的啊!」
傳令神機上只要有虛出現的提示,不論如何死神都必須立刻到場,否則就有可能有無辜的靈魂或者人類因此遭受災難。
被派到現世駐守的死神,是絕沒有假期一說的。
「你到底怎麼了,一護?」她皺起眉。
「從回來之後就一直怪怪的……」
麻倉葉抬起手,阻止了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朽木露琪亞。
在對方疑惑的眼神中,他緩緩開口:
「明天不是什麼家庭野餐,朽木。」
「誒?」
「明天是忌日。」
「忌……日……?」
「是我老媽……和葉的父母死掉的日子。」
沉默半晌的黑崎一護重新開口,只是那話語中的沉重,外人絕無法感同身受。
「不……不對吧?」他呢喃著,像是自言自語,「正確來說不是『死掉的日子』……」
他頓了頓。
「應該說是『被殺死的日子』。」
黑崎一護終於回過頭,看向朽木露琪亞。
而麻倉葉靠在牆邊,只是靜靜眺望著窗外的夜空,月光勾勒出他沉默的側臉。
……
「讓我想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井上織姬的公寓裡,有澤龍貴與井上織姬對坐在矮桌前。
而已經重新回到熟悉家中的井上昊正盤腿坐在自己神龕牌位旁,翻著存有自己與織姬過往的相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他們兩個一起發生了改變……」龍貴說。
井上織姬靜靜聽著。
「第一次見到一護是在四歲吧,就在我常去的道場那裡。」
有澤龍貴撐著臉,目光飄向窗外,像是穿過時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畫面。
「第一個印象果然還是他那鮮艷得過分的頭髮。然後就是牽著他手的漂亮媽媽——真的是非常漂亮的人哦,我到現在也記得很清楚。」
她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就是當時一護那傻裡傻氣的笑容。走路也是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都要摔倒,看起來超級沒用……」
「實際上也是這樣!」龍貴拍了拍自己的拳頭,聲音裡帶上了笑意。
「弱得不行,而且一輸就哭鼻子——我告訴你哦,當時第一個把他打倒的就是我,只用了不到十秒!」
看起來這段回憶讓她相當快樂。
「不過那傢伙不管哭得有多慘,只要一見到他媽媽就立馬破涕為笑了。我當時最討厭他這一點。」有澤龍貴撇了撇嘴。
「男孩子輸了就要認嘛,裝什麼堅強嘛!而且還是只在他媽媽面前裝——當時的我真的是很不爽他這一點……」
井上織姬聽著,臉上卻沒有跟著露出笑容。
她能聽出來,雖然龍貴說得輕鬆,但語氣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然後過了一年之後——葉那傢伙出現了!」有澤龍貴話鋒一轉,連坐姿都變了。
「然後我在道場裡最討厭的傢伙,就立刻從一護變成他了!」
她說話時咬牙切齒的,看得出絕非謊言。
「那傢伙平時沒事發呆時候的表情很散漫對吧?從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是這樣了!」有澤龍貴用手比劃著名。
「而且腦袋上總掛著個耳機——也是從第一次見面就這樣了!你能想像嗎?誰會在道場裡戴那種東西?而且還穿著武道服,真是難以置信!」
「然後我就直接朝他發起挑戰,想要好好教訓他一頓——但結果……」
有澤龍貴露出了懊惱的神色。
這件事讓她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點丟人,足以稱之為她有澤龍貴十五年人生中的污點之一。
「輸了……或者說,是完敗……」她聲音低了下去。
「他第一次打敗我用的時間,比我第一次打敗一護的時間還要短……」
「當時我超級不甘心,第一次在道場裡流起了眼淚。明明我最討厭別人哭的來著,但當時真的太不甘心了……」
她深吸一口氣。
「因為有次我喊他『耳機怪人』,然後他就在決鬥前跟我打賭,讓我輸了之後帶著他的耳機一整天不許摘——然後還在我背上貼了張紙條,寫著『耳機怪人有澤龍貴參上!』……」
有澤龍貴此時已經不只是咬牙切齒了,她雙手十指微微蠕動,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響。
井上織姬忍不住「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葉的媽媽跟一護媽媽那種溫柔截然相反。」龍貴繼續說,表情漸漸柔和下來。
「雖然也很漂亮,但性格卻非常跳脫,還很暴躁。葉當時誰都管不了他,卻唯獨怕他媽媽。」
「順帶一提,雖然是這樣,但我很喜歡葉的媽媽,只要我跟他媽媽告狀,第二天葉就得捂著屁股來,哈哈~」
「但就是這樣截然相反的兩個媽媽,卻不知怎麼成了最好的朋友。連帶著葉的爸爸跟一護的爸爸關係也越來越好。」
「當然了,葉跟一護也是一樣……」
她頓了頓。
「當時他們兩家人真的看起來好幸福啊……我其實都有偷偷羨慕過,不過這事你千萬不要告訴他們哦……」
井上織姬點點頭。
逐漸地,笑容從有澤龍貴的臉上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沉悶而心疼的臉。
「然後……在我們九歲的那年……」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一護的媽媽,跟葉的爸爸媽媽——一起去世了。」
井上織姬的眼睛緩緩睜大,無盡的悲傷透過龍貴的語言,滲入她的內心。
「從那天開始……」
有澤龍貴低下頭,雙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褲料。
「一護就不再露出笑容。」
她停頓了很久。
「從那天開始……」
「葉就總是失蹤。」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井上昊合上手中的相冊,靜靜看向自己的妹妹,和她那位紅了眼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