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沒有敵人（122/180）
顧蘇這一睡就睡了三個多小時，沒有被任何動靜驚擾，睡得格外安穩。
當他醒過來時，耳邊依舊能聽到石球滾動的窸窸窣窣聲，墳場魔還在朝著目標方向穩步前行，未曾停歇。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坐在床邊，閉上眼睛，先消化了這三個小時的學習成果。
細碎的知識碎片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湧入他的腦海，關於亡靈能量操控的一些基礎原理漸漸清晰，像是原本蒙著一層薄霧的湖面被風吹開，露出了水下的真實面貌。
雖然沒有直接提升亡靈知識的等級，但顧蘇能感覺到，那些知識已經沉澱在了意識的深處，只等一個合適的契機就會被激活。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站起身來，向居室外走去。
推開居室的門，一股與之前完全不同的空氣撲面而來。
沒有了焦糊的味道，沒有了黴菌的粉塵，也沒有了那種發酵過度的甜膩氣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帶著泥土腥氣的清新味道，像是雨後初晴的田野，又像是剛剛被翻耕過的黑土地散發出來的那種特殊氣味。
顧蘇愣了一下，擡頭望向天空。
倒懸塔的天空，也就是那片倒掛的麥田，已經開始發生了變化。 原本被火線燒得焦黑的麥田，此刻像是被一把無形的犁翻過了一樣，變成了一片肥沃的黑土。
那些焦黑色的殘骸不見了，那些還在跳動著的暗紅色火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泛著油光的黑色土壤，像是剛剛被精心耕作過的農田。
先前散落在黑色稻草堆里的點點火星，早已徹底熄滅，稻草堆也被整理得整整齊齊，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模樣。
顧蘇的目光從天空移向地面。
腳下的藍色黴菌平原依然存在，但那些黴菌的顏色似乎變淡了一些，從原本濃烈的藍灰色變成了更淺的灰藍色，像是被稀釋過的顏料。
而遠處牛奶河的河面上，開始傳出些許的微光。
那光芒不再是從河底折射上來的渾濁螢光，而是一種更加清亮的、帶著淡淡暖意的乳白色光暈，像是撒了一層碎銀，從河面的每一個角落向外擴散，將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澤。
四周也因為當前的情況變得明亮了許多。
雖然還不是真正的白天，但那種從焦田火星時代延續下來的濃重黑暗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黃昏時分的天色，能看清遠處的地形和輪廓，但細節依然模糊。
連空氣中的陰氣都變得柔和了幾分。
顧蘇看了看時間，估算著距離目標城市已然不遠，乾脆轉身朝著瞭望塔的方向走去。
沿著階梯一步步登上瞭望塔，塔頂的風微微吹拂著他的衣角。 愛麗絲正站在瞭望塔的邊緣，雙手扶著欄杆，目光投向遠處的某個方向。
她的身形在微光中顯得有些透明，幽靈特有的那種虛無感在光線變亮之後反而更加明顯了，像是一團隨時會散去的霧氣。
察覺到顧蘇的到來，她立刻轉過身，微微頷首示意。
「快到了嗎？」
顧蘇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已經可以看到了。」
愛麗絲輕聲回應，伸手指了指遠方的地平線，語氣平靜無波。
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顧蘇可以看見一座隱隱約約出現在藍色荊棘之中的城市。
荊棘的顏色是深藍色的，與黴菌平原的灰藍色形成了微妙的對比，在微光中泛著金屬般的冷光，看起來異常堅硬。
而那座城市，則像是被這些荊棘托舉著一樣，從密林般的枝幹間露出了幾個尖尖的塔頂。
那座城市看起來與顧蘇之前看到的莊園有許多的不同。 之前的莊園是典型的十七世紀美洲西部大莊園風格，低矮的建築、寬闊的庭院、木質的圍欄，一切都透著一種粗獷而實用的氣息。
但眼前的這座城市，卻有著一種樹林中隱藏的大型城堡的感覺。
高聳的塔尖、厚重的城牆、錯落有致的建築群，像是從某個歐洲中世紀的童話故事裡搬出來的一樣，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個情況就很明顯不對。
這就好像在寺廟的佛像裡面，突然放了一隻奧特曼在那裡。
一個是東方的古老宗教聖地，一個是日本的科幻特攝英雄，兩種完全不搭調的東西被強行塞在一起，那種違和感會讓人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反正現在顧蘇的感覺就是這樣。
怪異，但又說不出來，反正是相當的難受。
胸口發悶，格外難受。
顧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適感，回頭問了一句。
「白鴉派過去沒？」
他需要知道那座城市裡有什麼，而不是在這裡糾結風格對不對。 鴉聲正站在瞭望塔的另一側，純白色的羽毛在微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它聽到顧蘇的問話，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應，聲音沙啞而恭敬：「一直都在派人手進行探查。
自發現目標城市的輪廓後，便一直派遣白鴉小隊輪番進行探查，從未間斷。」
白鴉群從發現那座城市開始就沒有閒著，一批飛回來匯報，另一批就立刻補上去，始終保持著對那座城市的持續監視。
「說一下城裡的情況。」
顧蘇一面出了瞭望塔，一面繼續問著。
他踩著樓梯往下走，腳步比上來時快了不少，鴉聲就飛在他身邊，翅膀扇動的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蕩。
鴉聲緊隨其後，一邊走一邊有條不紊地向顧蘇匯報著白鴉小隊探查回來的消息，語速平緩，將所有細節一一說明，沒有絲毫遺漏。
那些白鴉飛到了城市的邊緣，繞著荊棘屏障轉了好幾圈，從各個角度觀察了城市的內外結構。
有的膽子大一些的白鴉甚至飛進了荊棘的縫隙，貼著城堡的外牆飛了一圈，帶回了大量的第一手情報。
所以等顧蘇來到地圖室的時候，他對於眼前那座城市的情況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地圖室里的那面由七彩玻璃碎片組成的地圖牆上，那座城市的輪廓已經被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碎片拚湊出的圖案顯示，這座城市是被包圍在荊棘里的城堡。
如果是站在地面看去，只能看見城堡的塔尖從荊棘叢中探出頭來，像是被藍色海洋淹沒的礁石。
但是城堡裡面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其實這座城堡並沒有遠遠望去時那麼大。
從遠處看，它像是一座宏偉的德式城堡，有高聳的塔樓、厚實的城牆、寬闊的庭院。
但白鴉們的偵察結果表明，那只是視覺效果。
城堡本身也不是磚石結構或是木質的城塔，那座城堡是用草編成的。
只不過顏色看起來像是城堡。
那些草被精心編織成了塔樓的形狀、城牆的形狀、甚至窗戶和門的形狀，再配上特殊的染色工藝，從遠處看過去，完全就是一座真正的城堡。
那是一座巨大的、用草編織而成的巢穴，外形被刻意做成了城堡的模樣，裡面是中空的，分為好幾個區域，就像真正的鳥巢一樣。
至於草是什麼草，鴉聲不說顧蘇也可以明白。
天空中正在生長的麥田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些麥稈在成熟之後被收割，編織成了這座城堡的形狀，然後又通過某種手段固定在了荊棘叢中，讓它看起來像是從樹林裡長出來的一樣。
不過顧蘇關心的並不是這個，而是眼前這座城堡裡面，有什麼樣的敵人。
他需要知道的是，等他帶著部隊衝進去的時候，會面對什麼樣的抵抗。
是大量的詭異？還是一兩個強大的守衛？或者是某種陷阱和機關？
對於這個問題，鴉聲給予了顧蘇一個讓他無語的回答。
這裡沒有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