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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黨爭的冒頭,冰冷的手段(2/2,求月票)

2026-09-08 09:08:15 作者: 太清妖道

  第115章 黨爭的冒頭,冰冷的手段(2/2,求月票)

  貞觀殿。

  裴炎站在殿中,仔細閱讀手中奏本。

  看完之後,他才將奏本遞給一側的范雲仙。

  范雲仙接過奏本,然後遞送到了丹陛之上,放在李旦的御案上。

  裴炎對著李旦沉沉拱手:「臣謝陛下為臣辯護,臣感激涕零!」

  李旦手按在奏本上,然後看向裴炎溫和道:「不用多禮,這本身便是朕應該做的。」

  「謝陛下!」裴炎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李旦點頭,說道:「皇帝,首先要明,明徹天下,明徹內外,這才能夠看清對錯,然後分明對錯,而不是像母后一樣,糊裡糊塗的,什麼都看不懂。」

  裴炎拱手:「陛下英明!」

  對於這些年的這些事,高宗皇帝自然是最清楚大局是什麼的,但武后雖然陪同在高宗皇帝身邊協助治國,可她的視線始終是片面的,始終難以看透全局。

  「但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的,就比如聞喜縣公的事情,朕明白是怎麼回事,卿明白是怎麼回事,但聞喜裴氏中眷一脈,還是需要和他們解釋清楚,不能讓他們糊裡糊塗的仇視你。」

  「是!」裴炎感動的拱手。

  「不過這件事情,朕直接說不妥當,你直接說也不妥當,需要找個適合的中間人。

  李旦微微沉吟,問道:「汾陰郡公的身體如何,朕登基以來,一直都沒有見過他。」

  汾陰郡公薛元超,和靜縣主李氏的馬,高宗皇帝的髮小,以中書令、金紫光祿大夫致仕。

  有三子,薛曜,薛毅,薛俊。

  裴炎神色和緩下來,認真道:「薛師是染了風疾,厲害的時候,頭痛欲裂,無關的時候,倒也沒有什麼,陛下若是召薛師————」

  李旦擺手,說道:「朕沒有那麼大架子,汾陰郡公是朕的長輩,而且效力父皇多年,他如今身體不適,本來就應該是朕去府上探望他的。」

  李旦停頓,說道:「此事,裴相安排吧,朕去探望一下汾陰郡公,順便說一說聞喜縣公的時候,到時候,有他在中間傳話,事情會好辦很多。」

  裴炎感動地拱手道:「謝陛下,薛師那裡,臣會安排妥當的。」

  裴炎在永徽年間,曾入弘文館苦讀十年,而在那個時候,薛元超恰好是弘文館學士,兼修國史。

  兩人同治《左傳》和《漢書》。

  同時在顯慶年間,裴炎第一任妻子劉氏病逝之後,裴炎娶了薛元超堂妹為妻。

  薛仲璋便是薛元超堂弟薛元簡的兒子。

  「接下來,便是地方世家宗族的關係了。」

  李旦坐在御榻上看著裴炎,點頭道:「母后雖然言辭鑿鑿,地方和中樞勾連,行土地兼併事,但朕比母后看得更深,這些年大唐艱難,百姓要活下去,就要有糧食,而在中樞救濟之前,他們能做的,就是出賣自己的土地。」

  

  裴炎用力的點頭,認真拱手道:「陛下目光如炬,這幾年土地兼併的確難以遏制,究其原因,便是朝廷想要賑濟也不容易,所以,才有此象,但土地兼併終究是不容之事,等天下大災過去,百姓有了錢財,應當允許他們田地贖買回去。」

  「不錯,這就是裴卿之前治災五冊當中的內容。」李旦搖搖頭,感慨道:「可惜母后,卻總是看不清楚,很多事情要落實去做啊!」

  「這些年諸事,臣也不願意如此,但沒辦法,只能行權宜之策。」裴炎神色苦澀。

  其實他這些年和武后的關係不差,但是實在沒有想到,不僅裴行儉的事情,成為了武后用來挑撥他和皇帝關係的棋子,甚至這些年的天下治理,也成了他的罪過。

  好在皇帝最是清楚這無奈之下的權宜之策。

  這是幸事。

  李旦點點頭,說道:「不管怎樣,優先處置今年治災之事,今年緩過這個口氣來,明年,我們就要全力的去備災治災,到時候,哪怕天下有災,糧食也能保證足夠。」

  今年的時間太晚了,李旦雖然提出過一些政策,但落地不足,甚至有的地方,現在都還沒有接到李旦的治理之策,所以,需要明年繼續做。

  「臣明白!」裴炎認真拱手。

  「朕還是那句話,優先治災,其他的都先放一放,其中諸事,朕會壓一壓,裴相也要壓一壓。」李旦神色嚴肅的看著裴炎。


  裴炎立刻拱手道:「臣領旨。」

  「嗯!」李旦神色和緩了下來,說道:「便這樣吧。」

  「臣告退!」裴炎拱手,然後倒退三步,這才退出大殿。

  走出大殿的時候,裴炎鬆了口氣,但神色依舊沉重。

  皇帝敏睿,能夠看得出他的不得已,但不得已歸不得已,若是之前的問題得不到解決。

  那些事情,就會成為他裴炎的絞索。

  裴行儉的事情,皇帝親手幫他處置了。

  但土地兼併,還有內外勾連的事情。

  他要親自去處置。

  貞觀殿內。

  武攸緒,郝象賢,周思茂,沈君諒四人端坐在左側廊柱之後,肅穆記錄。

  李旦坐在御榻之上,看向一側,問道:「柬之,你覺得如何?」

  張柬之從一側站出,拱手道:「陛下處置的甚是妥當,如此一來,里外諸事,裴相就會更加認真。」



  武后在最後說的一段話,尤其是從那句「他的國便是你的國」開始,都沒有了。

  李旦截了,裴炎沒有看到。

  「陛下截掉才是對的。」張柬之拱手,道:「不然,那樣就不是君臣信任,而是君臣猜忌了。」

  什麼事情都有個度。

  武后說的最後那段話,明顯過了度。

  一旦讓裴炎聽到,他不僅不會因為李旦的信任而積極的去治理天下,反而會因為這過了度的內容,去日夜難眠,最後的結果就很難說了。」

  「土地兼併,人心欲望,這是控制不住。」李旦抬頭,道:「便是能有一時控制,最後等這段時間過去,土地兼併就又會開始,史書已經無數次證明了這一點。」

  「是!」張束之異常敬服的拱手。

  他對皇帝最欽佩的就是這一點。

  換做是其他皇帝,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去治理土地兼併。

  但是皇帝能夠穩住,能夠有序的進行布置,而不是急著在大唐這個虛弱的軀體上用虎狼之藥。

  這份定力,著實驚人。

  「朕的想法,日後誰和地方勾連最深,朕就讓誰任政事堂之首,讓誰去負責處置土地兼併和人心貪婪的問題,處置的好,大唐就好,處置的不好。」

  李旦稍微停頓,輕聲道:「反過來看,這可能也是最好的。」

  張束之琢磨著李旦的話,突然,他瞳孔放大,神色驚駭,一陣不受控制的毛骨悚然。

  李旦繼續道:「這樣,將政事堂之首和土地兼併問題綁定,壓縮成一個包袱,朕直接掌管六部九寺,掌管大唐整艘船,不停的前行,這樣,土地問題和人心貪慾都能得到壓制,大唐能繁榮昌盛,到時候再反過來壓制土地兼併和人心貪慾。」

  「陛下英明。」張柬之沉沉躬身。

  皇帝的這句話不能單獨聽,但是和上一句結合一起聽,就能看出皇帝的堅韌和兇狠。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李旦看向張柬之,說道:「卿有什麼補充嗎?」

  張柬之拱手,低聲道:「臣聽說,前幾日,有人要彈劾劉尚書,以他為北門學士時,常泄露禁中語,陛下剛才特意點了裴相一句————」

  李旦點頭,說道:「黨爭,這是拋開在土地兼併之外的問題,方方面面都在,尤其是現在,朕初親政,難免會有人想要清算諸北門學士,和其他武氏族人之事。」

  「是!」張柬之拱手,小心地看了皇帝一眼。

  「朕的意思,在上月底,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一切先放下,先以秋糧為主,秋糧可行,那麼一切就可以好好商量,但秋糧不行,朕恐怕也得便宜手段了。」李旦搖頭,道:「但不是現在。」

  「是!」張柬之凜然拱手,皇帝的話,越琢磨,越令人心驚。

  「至於黨爭。」李旦輕輕搖頭,說道:「只要是人,便有自己的想法,相近的人走在一起是正常的,所以黨爭是必然會有的,但黨爭不是問題,營私才是問題。

  張柬之目光一挑,肅穆拱手道:「是!」

  就在這時,通事舍人楊炯站在殿門口,拱手道:「陛下,百騎司主事李誠,楊執一求見。」


  李旦抬手:「宣!」

  一身墨綠色官袍的李誠和楊執一齊齊步入殿中,在丹陛之前三丈停步,拱手道:」參見陛下。

  ,李旦點點頭,問道:「淳于處平的事情處理妥當了嗎?」

  「已經處理妥當了。」李誠和楊執一肅穆拱手。

  淳于處平死了,按照李旦的聖旨,死在了某條不知名的土溝里,被手下人悶死在裡面,然後他的手下風流雲散,不見蹤影。

  這件事情,這幾日就會傳到洛陽來。

  ——

  喧鬧的同時,也會讓人心敬畏大勢。

  李旦的大勢。

  李旦看向一側的武攸緒,說道:「武卿,記一下,過幾日,降左威衛將軍王果為右威衛中郎將,以鬱林郡王李榮為左威衛將軍。」

  武攸緒起身拱手:「臣領旨。」

  李旦點點頭,武攸緒才坐了下來。

  武后這些年,在朝中的勢力,一方面是政壇的,以裴炎和郭家子弟,楊家子弟為主,一方面是軍中的,王果,令狐智通,郭齊宗,楊玄儉,丘神勣,淳于處平,王孝傑,張虔勖,程處弼。

  軍中之事,張虔勖,丘神勣,淳于處平已經死了,王果被貶,算是處罰。

  楊玄儉成了李旦的人,王孝傑,程處弼在關鍵時刻做了正確的選擇。

  其他令狐智通,郭齊宗,諸事當中沒有動,所以不加罪。

  這件事,李旦已經用武后的名義去信,讓他們好好鎮壓劍南和江南,保證秋糧運輸,那麼諸事不究。

  令狐智通出身關中。

  郭齊宗出身太原郭氏。

  武后有一姐一妹,姐姐嫁入了賀蘭氏,妹妹嫁入了太原郭氏。

  也正是因為有這麼一層關係在,在高宗還在時,郭氏和武后走的很近,郭正一和郭待舉先後成為宰相,但可惜,不管是郭正一,還是郭待舉,在高宗時候,都和她分道揚鑣。

  弘農楊氏也是如此,更別說裴炎了。

  「接下來,便是百騎司的正式組建。」李旦看向李誠和楊執一,最後他首先看向楊執一道:「楊卿,若是朕讓你以定遠將軍,檢校兵部職方司員外郎,同時任百騎司副主管,兼二司諸事,你覺得如何?」

  楊執一微微一愣,隨即拱手道:「陛下是有心塞外嗎?」

  李旦嘆息一聲,說道:「天下有災,錢糧不足,就是有心塞外,也必須休養生息,但這些事情還是要做,之前卿便負責此事,還是重新抓起來的好,突厥,契丹,鐵勒,回紇,吐蕃,新羅,還有西域諸國,都要盯住。」

  「臣領旨。」楊執一肅穆拱手,神色放鬆,這些是他擅長的。

  定遠將軍是正五品上的武散官,而進入兵部體制,等於他未來的仕途已經打開了。

  李旦看向李誠道:「卿以宣威將軍,領輕車都尉,任百騎司主管,兼一司主事。」

  李誠認真拱手:「臣領旨。」

  宣威將軍和輕車都尉,都是從四品上的散官。

  這意味著李誠將來不可能再以正常的官職踏入朝堂了,他一輩子都會在百騎司任職。

  「百騎司一司,負責統籌天下刀槊弓弩甲盾諸般軍械的流動,專查天下謀反事。」李旦的話說完,整個貞觀殿中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謀反。

  百騎司一司,專查謀反。

  「臣領旨。」李誠肅穆拱手。

  李旦點點頭,說道:「但不只是這些,絲綢,茶葉,鹽,糧食,布匹,鐵器,還有奴隸等等,諸般大宗貨物的流動,百騎司都要統計管轄。」

  「臣領旨。」李誠凜然拱手,這樣,百騎司監察天下的職權就真的樹立了起來。

  李旦看著楊執一和李誠道:「朕說過,不去偷聽別人的牆根,朕以為,只需要掌握諸般軍械和大宗貨物的流動,便能夠將人心控制起來。」

  「陛下英明。」楊執一,李誠,還有一側的張柬之齊齊拱手。

  張柬之是百騎司長史。

  他在低頭之間,隱約聽明白了李旦處置諸事的一貫思路。

  人心的欲望和矛盾是不可能徹底根除的,但退一步,讓人心欲望和矛盾自己碰撞,然後給個殼子,將他們裝起來,就能夠將他們永遠都控制起來。


  張柬之不知道李旦的這套方略是哪裡來的,但無疑,能聽出有效來。

  李旦繼續道:「百騎司有一司和二司,但還應該有個三司,負責訓練百騎,專司行動。」

  李旦看向東上閣方向,開口道:「蘇卿!」

  眾人的目光隨之看了過去。

  一身淺緋官袍的尚輦奉御蘇慶節,還有一身紅衣金甲的左千牛衛將軍龐同善一起走了出來。

  兩人走到楊執一和李誠身側,肅穆拱手道:「陛下!」

  李旦點點頭,說道:「蘇卿是將門傳承,以尚輦奉御兼領百騎司三司諸事,同時負責百騎司三司騎兵訓練和行動諸事。」

  蘇慶節拱手道:「臣領旨。」

  李旦稍微抬頭,輕聲道:「百騎司定額八百騎兵,洛陽先滿四百,其他四百,回長安再滿。」

  群臣齊齊凜然拱手道:「喏!」

  八百,在大唐,實在是一個足夠敏感的數字。

  但八百,的確是個有效的數字。

  李旦看向龐同善,說道:「龐卿,諸百騎司行事,以千牛衛身份行事,另外,千牛衛這些年不滿編的厲害,要滿編。」

  龐同善激動地用力拱手道:「臣領旨。」

  千牛衛是大唐十六衛之一,最一開始是征戰沙場的,人手最多的時候是兩千四百人,後來逐漸的壓縮到一千兩百人,甚至這些年的六百人。

  現在皇帝明顯是要大用千牛衛。

  即便是刨除掉百騎司的八百人,也依舊有一千六百人。

  左右千牛衛,要各自擴張五百人。

  很明顯,羽林衛廢廬陵王,給了皇帝最大的警惕。

  從千牛衛,千牛備身,備身左右,到普通隊長,普通士卒,都要滿編。

  「另外,胡善。」李旦看向一側。

  胡善立刻從一側站了出來,拱手:「陛下。」

  李旦看著眾人:「平日裡,百騎司的消息可直通乾元殿西上閣和貞觀殿西上閣,朕夜裡休息之後,胡善會以內常侍,兼任右監門衛中郎將,他的人會留在宮門,保證百騎司的消息,無論何時,都會第一時間,送到朕手上。」

  「臣等領旨。」眾人齊齊拱手。

  「好了,去做事吧。」李旦抬頭,淡淡的說道:「朝中的事情,自有朝中百官負責,朝中百官負責不到的地方,就是百騎司的領地。」

  眾人驚愕的抬頭,隨即齊齊拱手道:「喏!」

  夜色逐漸的沉重起來。

  宮燈明亮。

  李旦批閱了一日的奏本,最後看向殿中的群臣:「好了,今日就到這裡吧。」

  武攸緒,郝象賢等人,齊齊起身拱手:「臣等告退。」

  等到眾人離開之後,李旦這才伸了個懶腰。

  東上閣中,上官婉兒率一眾宮人內侍走出。

  諸宮人內侍,開始在整個貞觀殿布置了起來。

  貞觀殿,前朝後寢。

  之前因為李旦是半囚禁的狀態,武后並不允許李旦居中在貞觀殿,甚至這裡就都沒有收拾。

  後來武后被囚禁在徽猷殿,李旦一直都住在乾元殿東上閣,他也沒有住到貞觀殿來。

  因為那個時候,他並不放心這裡。

  只有武后搬到了九洲池,李旦才放心下來。

  李旦平日裡居住在貞觀殿。

  甚至連大儀殿他都少回。

  上官婉兒走上丹陛,來到李旦身後,幫他輕輕的按捏肩膀。

  李旦微微閉上眼睛,鬆了口氣,稍微休息。

  突然,李旦感覺到上官婉兒的手指微微一停,然後又繼續起來。

  李旦微微睜開眼睛,笑著道:「有什麼就問什麼吧?」

  上官婉兒看向桌案上的奏本,小心地問道:「陛下為何甚少在上面批閱,諸般批閱都是政事堂的意見,以陛下的英明,很多事情不該是這麼處置。」

  李旦抬頭,嘆息一聲道:「朕初親政,百官眼中的朕,對朝政不熟,還在學政階段,所以他們對朝政很上心,而朕就是因為不熟,所以有所偏差是允許的。」


  稍微停頓,李旦道:「當然,更多的是是因為這裡是洛陽,而不是長安,朕需要讓百官以這種方式歸心於朕,而不是朕貿然處置朝政引起他們警惕。」

  「陛下不信任他們?」上官婉兒有些明白了過來。

  「朕不是不信任他們,朕是不信任人心,朕要他們彼此去審視彼此,而不是彼此來審視朕。」李旦笑笑,說道:「這樣是好事,不是嗎?」

  「陛下在儘可能的少犯錯。」上官婉兒看透了核心的問題。

  「是啊!」李旦點頭,然後又說道:「於下自然是如此,不過在另一批抄錄的,送給母后的奏本里,朕有自己的處置意見,然後母后會返回她的處置意見。」

  「陛下在審視天后。」上官婉兒躬身,低聲道:「陛下太謹慎了。」

  「不謹慎不行啊!」李旦看向殿外,輕聲道:「天下之大,人心複雜,還有無數利益糾葛,一個錯誤,便有可能導致無數人死傷,有些東西,除非明顯是錯的,不然朕不會動的。」

  稍微停頓,李旦輕聲道:「就像是關於聞喜縣公那件事。」

  上官婉兒驚訝地抬頭,說道:「陛下不是說那件事裴相處置的是對的嗎?」

  「對也不對。」李旦平靜的搖頭,道:「聞喜縣公看得很遠,但忽略了腳下,裴相看到了腳下,但忽略了長遠,但若是朕當時在朝,以當時的處境,朕恐怕會採用聞喜縣公的方略,然後讓裴相去想辦法解決財政和土地問題。」

  上官婉兒喃喃地說道:「當時財用不足。」

  「財用不足,就應當去開拓財用,而不是一味的採用保守的姿態。」李旦看向殿外,搖搖頭嘆息道:「說到底,還是裴相這個宰相不合格。」

  裴炎這個宰相,雖然有諸般能力,但在李旦眼裡,卻是不合格的。

  這種情況,交給劉仁軌,交給房玄齡,交給狄仁傑,絕對會是另外一種處理方式。

  但是從這裡面,也能看到裴炎很多的東西。

  裴炎就是裴炎,他不是劉仁軌,不是房玄齡,更成不了狄仁傑,甚至可能連張柬之都比不上。

  從這方面來講,等到一切穩定之後,裴炎這個政事堂之首,是會被李旦淘汰掉的。

  雖然有些冷酷,但沒辦法。

  因為他跟不上李旦前進的腳步。

  這也才是李旦最真實的想法。

  就比如眼下的妥協,裴炎對事情的妥協,是被動的,但李旦對事情的妥協是主動的。

  就比如治理災情,很多意見實際上是李旦提出來的。

  不過是因為眼下天時已過,只能如此,但是一旦將來回到長安,一旦今年秋收結束,李旦會更積極的去準備明年的災情應對,不管有災還是沒災。

  但偏偏,裴炎就是想不到這一點。

  「好了,不說這些了。」李旦轉身看向上官婉兒,道:「徽猷殿的那些東西,整理的怎麼樣了?」

  「已經開始在整理了。」上官婉兒稍微停頓,道:「不過可能整理不完,需要帶回長安去整理。」

  「那就帶回長安去。」李旦點頭,說道:「那些東西,是密衛幾十年積攢的東西,朕雖然不用,但裡面的消息整理出來,足夠朕清晰的看清楚每個朝臣,同時還有地方世家兼併土地的事情。」

  密衛是武后用來二十年搭建起來的東西。

  尤其是這些年,他們越發的張狂,但同樣的,他們搜集回來的消息有很多。

  於武后來講,她實際上更多的在於百官是不是反她,對於其中蘊含的大量的土地和糧食的消息,她實際上在意的不是很多。

  但這些東西,在李旦看來,是極具價值的。

  土地,糧食,絲綢,鹽,鐵,瓷器,藥材,等等,這些東西能幫助他最大程度的看清楚整個天下。

  「這些東西,整理出來之後,成冊交給朕,甚至於百騎司最後呈送上來的東西,你也要歸納總結。」李旦認真的看著上官婉兒,道:「婉兒,你很有天賦,但需要鍛鍊。」

  上官婉兒用力點頭:「婉兒記住了。」

  「日後宮中之事,范雲仙為內侍少監,隨朕出入內外,徐安是范雲仙的副手,胡善是內衛監,負責宮中的安全保衛,夜間通傳之事,你————」李旦看著上官婉兒,笑著道:「就做朕的內相吧。」


  上官婉兒驚訝的看著李旦,趕緊搖頭道:「妾身哪有那個資格!」

  「慢慢來。」李旦抬頭,目光看向殿外,神色凝重。

  天下很大,但李旦只是一個人。

  所以李旦會用每一個可用之人,但每個階段,每個人該怎麼用,都是要看時局的。

  對裴炎,對上官婉兒,對所有人都是如此。

  這才是一個雄才偉略的大唐皇帝。

  該有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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