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星幻王被小腹里的動靜弄醒了。
那一絲氣息在肚子裡翻了個身，頂得她腰眼發酸。
她沒動，怕吵醒身邊的人。幻靈王還縮在李蘇懷裡，睡得像只貓。
魄瑜侯側躺在最裡邊，呼吸很輕很勻。
伊琳娜不知什麼時候回了自己的位置，手搭在搖籃邊，女兒在裡面睡得很沉。
李蘇的手還搭在她小腹上。她輕輕把他的手挪開，坐起身。
小腹里又頂了一下。她把手覆上去，輕輕揉了揉。
那氣息蹭著她的掌心，像是在回應。
她下了榻，披上外袍，走到窗邊。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竹林里起了薄霧，露水從竹葉上滴下來，落在泥土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身後傳來窸窣聲。她沒回頭。
一雙手從後面環住她的腰。李蘇的下巴擱在她肩上，掌心貼著她手背，按在她小腹上。
「又動了？」他問，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星幻王沒說話，只是按著他的手，往左邊挪了半寸。
掌心下立刻頂了一下。
李蘇的手指微微收緊。
「力氣不小。」他道。
星幻王的嘴角彎了彎。「像你。」她道。
李蘇沒接話，只是把掌心貼得更緊了些，輕輕按著。
一下，又一下。那一絲氣息跟著他的節奏一下一下頂著，像是在跟他玩。
星幻王靠在他懷裡，看著窗外的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想好叫什麼了？」李蘇問。
星幻王沉默了一會兒。「沒想好。」她道。
李蘇的手停了。「那慢慢想。」他道。
星幻王沒說話，只是把手嵌進他的指縫裡，握著他的手，按在小腹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幻靈王迷迷糊糊走過來，眼睛都沒睜開，一頭撞在李蘇背上。
「幹什麼呢……」她的聲音黏糊糊的，像是嘴裡含著棉花糖。
李蘇伸手把她拉過來。幻靈王踉蹌兩步，整個人栽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
「困。」她嘟囔道。
「困還起來？」李蘇道。
幻靈王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
她的手從李蘇腰上滑下來，搭在星幻王小腹上，隔著星幻王的手，摸了摸。
「師尊，」她含糊道，「早上好。」
星幻王低頭看著那隻手。「早上好。」她道。
幻靈王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蹭了蹭，那一絲氣息又頂了一下。幻靈王的手指一僵。
「動了？」她猛地抬頭，眼睛睜得滾圓。
星幻王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按得更緊了些。
幻靈王的手掌心貼著那片溫熱，等了片刻，那一絲氣息又頂了一下。
幻靈王的嘴巴張成一個O型。
「師尊，」她壓低聲音，「它踢我。」
星幻王嘴角彎了彎。「不是踢，」她道，「是蹭。」
「蹭也不行。」幻靈王道，但手沒縮回去，反而貼得更緊了些。
魄瑜侯也醒了。
她坐起身，看見窗邊擠著三個人，披上外袍走過來。
伊琳娜跟在後面，懷裡還抱著女兒。
五個人又擠在窗邊。
魄瑜侯伸手搭在幻靈王手背上，伊琳娜搭在魄瑜侯手背上。
五隻手，又疊在星幻王小腹前。
星幻王低頭看著那五隻手。
「有完沒完？」她道，聲音裡帶著無奈，但嘴角壓不住。
沒人回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小腹上。
那一絲氣息又動了動，蹭著五層掌心，像是在跟所有人打招呼。
幻靈王的眼睛亮得驚人。「又動了又動了！」她道。
魄瑜侯沒說話，但手指輕輕蜷了蜷。
伊琳娜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又看了看星幻王的小腹，笑了。
「以後有的鬧了。」她道。
星幻王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天邊已經亮透了，陽光從竹林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出金色的格子。
李蘇的手還覆在她小腹上。
他的掌心溫熱，透過她的手背，透過肌膚，透進那一絲新生的氣息里。
那氣息安靜下來，不再動了。
像是鬧夠了，又沉沉睡去。
星幻王靠在李蘇懷裡，看著陽光一寸一寸漫過竹林。
「就叫星眠吧。」她忽然道。
李蘇低頭看她。「星眠？」
星幻王點頭。「星葉樹的星，」她道，「安眠的眠。」
她頓了頓。「在星光里安眠。」
李蘇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幻靈王在旁邊念了兩遍。「星眠，星眠……」她笑了，「好聽。」
魄瑜侯點頭。「嗯。」
伊琳娜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那我這個叫什麼？」她問。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那個，」幻靈王道，「叫鬧鬧吧。」
伊琳娜瞪她一眼。「什麼破名字。」
幻靈王撇嘴。「那你想一個。」
伊琳娜想了想，沒想出來。「不急，」她道，「慢慢想。」
魄瑜侯在旁邊淡淡道：「叫念蘇吧。」
伊琳娜愣了愣。「念蘇？」
魄瑜侯在旁邊淡淡道：「叫念蘇吧。」
伊琳娜愣了愣。「念蘇？」
魄瑜侯點頭。「思念的念，李蘇的蘇。」
伊琳娜念了兩遍，嘴角彎了彎。「行，」她道，「就叫念蘇。」
幻靈王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們起名字都這麼肉麻的嗎？」
星幻王看她一眼。「那你以後的孩子叫什麼？」
幻靈王愣了愣，臉騰地紅了。「我、我還沒——」
「叫傲傲。」伊琳娜道。
「叫嬌嬌。」魄瑜侯道。
幻靈王的臉紅得要滴血。「你們——！」
李蘇笑了。他把幻靈王拉進懷裡，另一隻手攬著星幻王，身後靠著魄瑜侯和伊琳娜。五個人擠在窗邊，陽光落在他們身上。
遠處，竹林沙沙作響。
新的一天，開始了。
陽光從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五個人從窗邊挪到竹林里。星幻王坐在那張青石上，手還覆在小腹上——這動作已經成了本能。幻靈王蹲在她面前，臉湊得很近，盯著她小腹看。
「還動嗎？」幻靈王問。
星幻王搖頭。「睡了。」
幻靈王「哦」了一聲，但沒挪開，手還搭在星幻王膝蓋上。魄瑜侯端著茶杯坐在旁邊，茶是新泡的，熱氣裊裊地升。伊琳娜把念蘇放在搖籃里，搖籃掛在兩根竹子之間，輕輕晃著。
李蘇靠在旁邊的竹子上，看著她們。
幻靈王蹲累了，乾脆坐在地上，頭靠在星幻王腿上。她的手從星幻王膝蓋挪到她小腹上，隔著衣料輕輕按了按。
「別按，」星幻王道，「吵醒了鬧你。」
幻靈王的手縮回去，但頭沒挪開。她仰著臉看星幻王。「師尊，」她道，「什麼感覺？」
星幻王低頭看她。「什麼什麼感覺？」
「就是，」幻靈王的手在她小腹上空畫了個圈，「裡面有個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