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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高台,其實並不算高。
其高30尺有餘,勉強讓內圈的臣民看清上面的確是有一個人在。
考慮到碧翠絲嬌小的身材,這又增加了些許難度。
實在是個太小的女孩了,甚至沒什麼威懾力——雖然整個王室都沒什麼威懾力就是了。
下面的貴族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聲音像蚊蠅一樣飄上來。
「我……」
碧翠絲嘗試開口,傳音魔法就發出刺耳的蜂鳴——
她被那刺耳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腳下一滑,差點從那墊腳的小凳子上摔下來。
實在是太矮了,只能站在一個小凳子上方能夠到話筒。
碧翠絲手忙腳亂地扶住話筒架,好容易才穩住身形。
台下傳來一陣低沉的鬨笑。
那些貴族甚至懶得掩飾,直接用手扇著扇子,和旁邊的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有些忠於皇室的大臣都嘆息起來——看小公主猶豫怯懦的性子,王室這一代應該是要斷了。
還是儘快宣布嫁人,還能保留一點體面。
嫁人——
早在遠征之前,碧翠絲就承諾過,會宣布嫁給遠征中功勞最大的人。
但這次遠征遠稱不上成功。
如今理論上功勞最大的那個勇者,此時正正襟危坐地坐在台下玩123木頭人。
女人怎麼能嫁給女人呢——好吧,其實也不是不行,但一般來說是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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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他人呢?
大夥都是狼狽的逃回來的,很難說得上誰有什麼功勞。
因此,這個所謂的最大的功勞究竟應該給到誰?其中更多的是政治考量了。
諾亞抱著手,在下面看著台上的情況。
剛才那聲刺耳的噪音,其實不同尋常。
作為魔法世界,擴音器的原理也很簡單,就是固化的0環戲法幻音術。
該法術之簡單,甚至連劇團的小丑都會使用,斷然不可能在這裡出問題。
看來這個小公主的處境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艱難,諾亞甚至要重新考慮評估一下她是不是一個合適的合作對象。
不,不對——
諾亞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
就在他思考的這會,碧翠絲已經重新站到了台上。
「真是不好意思,國民們。讓你們看到了如此失態的一面。」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聲音聽起來清脆又沉穩,絲毫沒有剛才出醜的尷尬。
「我是碧翠絲,碧翠絲·馮·蒂埃里——」
簡單的自我介紹,中規中矩。
但下一句,無比炸裂
「在可預見的未來里,我會成為蒂埃里的女王。」
這話一出,底下鴉雀無聲。
那些貴族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看來皇室還是沒有放棄繼續掙扎啊——
一些人不悅地目光直接直視老國王,而那老國王還是一副病得要死的樣子,對此熟視無睹。
碧翠絲無視了底下的騷亂,繼續道:
「我成為王的理由並不是貪圖權力或者富貴,這些東西自我幼時就已經品嘗過很多了。」
「我站在這裡,是因為我們的國家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
最危急的時刻,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難道她要公開跟烏洛斯特人撕破臉嗎?
貴族們心裡湧出不好的預感。
到時候烏洛斯特天兵一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想死別帶上我們了。
阿爾伯特也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掙扎的小鹿——多麼美妙!」
溫妮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沒想到都到這種時候了,蒂埃里皇室居然還心存幻想。
守得住的東西才真正屬於你,如果沒有保護住的實力,那也不過是痴心妄想罷了。
諾亞倒是對碧翠絲有了幾分改觀,看來小公主還是有幾分心氣在。
台上的演講還在繼續。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蒂埃里王室,也代表我個人,向所有在這次遠征中犧牲的英魂,致以最沉痛的哀悼和最崇高的敬意。」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平民席上,有人開始抹眼淚。
諾亞看到那個騎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女孩眼眶也紅了。
「他們是為了蒂埃里的未來而戰,倒在了黑暗之中。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的名字,他們的犧牲。他們的骨灰,將安葬在烈士陵園,受後人永世瞻仰。」
她停了一下,仿佛在積蓄勇氣,然後繼續說道:
「在遠征之前,我曾立下誓言。我將嫁給此次遠征中,功勞最大之人。」
終於講到正題了。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騷動,那些貴族公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阿爾伯特則微微挺直了背,強行壓下自己的嘴角。
就像是一個等著領獎的中年幹部,明明心裡樂開了花,還要裝出一副「哎呀這怎麼好意思」的謙虛模樣。
怎麼說呢……真是容易看穿的男人。
怪不得會獲得一個「平庸」的評價。
諾亞不禁搖頭嘆息。
你們高興個毛啊?真以為娶了公主就能當國王?
蒂埃里現在就是個炸藥桶,誰坐上去誰炸得粉身碎骨。
然而,碧翠絲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為之愕然。
「經過深思熟慮,我認為,此次遠征,功勞最大者,是諾亞·法爾科納。」
什麼?還有我的事?
諾亞驚訝的目瞪口呆。
椿則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呀,大帥哥——公主要嫁給你喲!」
「閉嘴!」諾亞羞恥地蹲了下去,以手掩面:「我在燒烤!」
台下的貴族們也是議論紛紛。
「什麼?」
「諾亞·法爾科納?」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開什麼玩笑!一個死人?」
「還是個通緝犯!」
碧翠絲卻不理會這些紛紛擾擾的說法,自顧自道:
「斬殺哥布林王,眼魔兩個霸主,我們中沒有比他更出色的」
「英勇就義,為國犧牲,我們中沒有比他更勇敢的。」
「是的,諾亞·法爾科納。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他或許已不在人世。」
「但請聽我說完。我說要嫁給『功勞最大者』,並非僅僅指某個具體的人,而是指代一種精神,一種為了這個國家奮不顧身、奉獻一切的精神!」
精神?什麼精神?我不是為了減刑才去的嗎?
說起來我還掛著個近衛軍的職位呢,也不知道工資有沒有按時打到我卡里……
「諾亞·法爾科納,無論他生前做過什麼,他最終選擇為守護蒂埃里而踏入死地,這便是最大的功勞!而這種精神,正是我們蒂埃里如今最需要的東西!所以,如果非要履行這個婚約——」
碧翠絲挺直了她單薄的脊樑,朗聲說道:
「那麼,我在此宣布,我碧翠絲·馮·蒂埃里,將嫁給這個國家!我的生命,我的靈魂,從此與蒂埃里共存亡!」
台下一片譁然。
許多以為自己還有機會一親芳澤的貴族公子出離憤怒了。
就連阿爾伯特臉色都不太好看。
說什麼嫁給國家,不就是賴帳嗎?
本來大夥都在想著,等老國王一死,娶了這位小公主,那蒂埃里不就是自己家族的囊中之物了嗎?
本來是這樣。
如今這個小公主不僅不打算兌現承諾,還用什麼國家已經到了危機時刻這種屁話來上位——
這等於是跟烏洛斯特以及國家大半的貴族進行決裂了。
不少大臣甚至都在嘆氣——「蒂埃里從這一刻開始已經滅亡了。」
有人甚至站起來,對著台上大喊:
「碧翠絲公主!您這是要毀掉蒂埃里嗎!」
又開始帶聯姻節奏了,我真是服了,聯姻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完美的結盟形式,已經和國際關係融為一體,成為外交的底層邏輯了。成名絕技哈布斯堡下半身帶給了國際關係中最經典的博弈,創造了歐洲大陸的黃金時代,不聯姻,你要毀了蒂埃里嗎?
台上,碧翠絲話鋒猛然一轉:
「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為——」
「因為我們的國家,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
「據可靠情報,地下城的魔物暴動已經衝破了第四層的防線!最多還有兩個星期,它們就會湧上地表,兵臨城下!」
此話一說,底下一片譁然。恐慌在人群中蔓延開來——主要是上城區的居民,下城區的壓根沒反應過來。
碧翠絲任由恐慌發酵了幾秒,才緩緩道:
「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是的,災難將至!那些家財萬貫的貴族、富商,或許可以收拾細軟,乘上馬車逃往國外,尋求庇護。但是——」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面黃肌瘦的平民,聲音里充滿了悲憫:
「那些世代居住於此的平民呢?那些一無所有的流民呢?你們能逃到哪裡去?你們的腳步,快得過魔物的利爪嗎?你們的身後,就是你們的家,你們的父母,你們的孩子!我們無處可逃!」
字字誅心,許多平民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但是——!」
碧翠絲的聲音再次變得高昂:「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只能坐以待斃!我已經向聖城發出求援,他們的裁決騎士團正在集結,我們的盟友——烏洛斯特王國,阿爾伯特王子殿下也帶來了一支精銳的千人隊駐守在此!」
她伸手指向貴族席中烏洛斯特人的方向。
阿爾伯特臉色一變——這妞是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這下他就是想在魔獸中結寨自保也做不到了。
但是沒有關係,他本來也不打算那樣做。
碧翠絲的演講已經愈發激昂起來——
「此外,魔物暴動的消息已經傳開,大陸各地富有正義感的勇者、冒險者,正在向蒂埃里匯聚!我們並非孤軍奮戰!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堅守陣地,勝利的希望就在眼前!」
「看看我們腳下的土地!三百年前,我們的先祖來到這片貧瘠的鹽鹼地,他們沒有逃跑,而是用雙手建起了最初的村落!」
「一百五十年前,當第一座地下城顯現,魔物肆虐時,我們的先祖也沒有逃跑,他們用鮮血和生命築起了防線,才有了後來繁榮的冒險之都!」
「我們蒂埃里人,骨子裡流淌的就是不屈的血液!我們是在磨難中成長起來的民族!」
「先祖們能用鋤頭和鐵劍開闢家園,能用血肉之軀擋住魔物,今天的我們,擁有更鋒利的武器,更堅固的城牆,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援手——我們憑什麼不能再次守護住我們的家園?」
「我,碧翠絲·馮·蒂埃里,在此立誓,將與蒂埃里共存亡,與每一位願意留下的臣民並肩作戰!」
「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無論是士兵還是農夫,此刻,我們只有一個名字——蒂埃里人!」
「團結起來!為了生存,為了家園,為了子孫後代的未來,戰鬥到底!」
「蒂埃里人——!」她用盡全身力氣呼喊。
「萬歲!」
短暫的寂靜後,如同火山爆發般,廣場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
人們熱淚盈眶,揮舞著手臂,高喊著「公主萬歲!」「蒂埃里萬歲!」。
「呼哇——真可怕呢,王兄,你也這麼想吧。」
溫妮看著台上那個揮舞手臂的小小身影,皮笑肉不笑地說。
阿爾伯特認真地看了一會,一言不發地站起來,轉身離席。
溫妮又轉頭看向了托娜:「怎麼辦呢?多洛莉絲姐姐,要不我們也回去吧?這裡的太陽實在是太大了點。」
托娜沒有說話,平靜地搖搖頭。
就在廣場的另一邊。
碧翠絲走下台,腳步有些虛浮。
剛才那番演講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坐下,好好休息一下。
但剛走下台階,她就被人攔住了。
「公主殿下。」
碧翠絲看過去。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高個子,黑色的頭髮簡單的紮成一個小辮,面容清秀,眼神堅毅。
他穿著一身破舊的白板盔甲,但那股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碧翠絲心下大駭:
「你是誰?銀百合騎士團怎麼放你進來?」
因為哥們有奧莉薇婭給的身份證明啊。
諾亞確實是剛走到台子前就被攔下了。
按照諾亞的想法,應該被狗腿子攔下,自己則冷哼一聲,用佐助那種表情地說:去把XX給我叫出來!
對方聞之色變,待叫出正主,這才徹底暴露了卑顏奴膝,點頭哈腰送將進去,最好再說幾句「小子有眼不識泰山」之類的屁話。
可惜,對方一看到身份證明,滑跪得很徹底,自動讓開一條道。
就差說爺玩好再來了。
「噓。」
諾亞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聲。
然後,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在下奧德修斯·伊丁格爾,來自聖城的聖武士。」
「奉奧莉薇婭大神官之命,前來護衛公主殿下。」
「碧翠絲殿下,我們方便借一步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