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啊!全員都給我上啊啊啊!」
軍官大喊著,奮力揮舞著旗幟。
「殺!」
「殺!」
「別讓他接近公爵!」
呼喊著,奔跑著。
兵荒馬亂間,士兵們蟻群一樣聚集。
舉著槍,舞著刀,向男人靠近。
那些都是蒂埃里的士兵。
「別讓他走上大殿!」
「嗚哇——」
「有怪物啊!」
不知為何,一看到諾亞,他們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士兵們紛紛逃竄。
與此同時,大殿之上。
「快逃吧,父親!現在跑還來得及。」
瑪麗滿臉焦急地勸說道。
「……誰也不用勸了。」
王座上坐著的胖男人如此說道。
「我已經預見到了,這就是【命運】啊。」
「沒有人,可以改變【命運】」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目光狂熱。
殿前傳來慌亂的兵戈交擊聲。
眾人終於看清了那個身影。
那是人嗎?
還是燃燒著火的骷髏?
全身皮肉已被削去大半,不知為何還能行動。
他穿著一身紋有玄奧符文的冰霜盔甲,白色的聖焰熊熊燃燒。
全身插滿了箭矢和長矛,看起來像刺蝟多過像人。
「……喂!」
渾身冒火的骷髏人開口了。
他的身後,躺了一地的屍體。
「諾……亞……」
瑪麗顫抖著,喊出那個讓她魂牽夢繞,卻又無比恐懼的名字。
胖子卻不驚反喜。
「你來啦?」
聲音里的喜悅做不得假。
如果不是他那猙獰的表情,倒像是老朋友會面。
勞倫斯公爵。
不,應該叫雷吉納德。
那個在貴族圈子裡以慈祥和善著稱的胖老頭,如今端坐在王座上。
光是這一點就可以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
可惜能治他罪的人,現在早已不在這裡。
「我能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嗎?」
如果不是他識破了自己的計謀,自己也不會被迫提前發動叛亂。
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番田地。
諾亞沒有回答。
「你殺了他們?」
諾亞看向倒在地上的維奧萊娜和奧利薇婭。
維奧萊納倒在大殿門口不遠處,身體蜷縮著,臉色蒼白,盔甲已經碎裂,露出裡面被鮮血浸透的襯衣。
在她的不遠處,奧利薇婭以一種更不自然的姿勢倒在地上。
她身邊是一根被撞斷的柱子,整個人陷在碎裂的石塊之中,左臂已經斷了,冰藍色的獨眼緊閉著。
這兩位強者如今都雙目緊閉,臉色蒼白,不知是死是活。
「你心疼嗎?還是說她們是你的姘頭?」
雷吉納德坐在王座上,發出嘎嘎的怪笑聲。
「心疼什麼的……我只能說,既然你殺了她們,那我也只能殺了你了。」
諾亞提著血契大劍,冰霜凝結的腳板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響聲。
他一步步向著王座靠近。
「嘎嘎嘎,不過區區一個8級的聖武士,居然這麼囂張啊。看來在外面殺的那些雜兵給了你不少自信。」
雷吉納德怪笑起來。
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諾亞發起了衝鋒。
那冰藍色的身影仿若離弦之箭一般,血契大劍上燃燒的白色烈焰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焰。
三十尺、二十尺、十尺——
「解離術——」
雷吉納德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指向了諾亞。
那裡,一道翠綠色的能量從指尖迸發,猛地射在了諾亞身上。
一瞬間,諾亞看到自己的胸甲瞬間碎裂,血肉被氣化。
他感覺自己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中間撕開。
諾亞低頭看去,胸腔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空洞,邊緣一片焦黑,連心臟都沒了。
真厲害,不愧是九環大法師。
然後,諾亞就這樣直挺挺的倒下去。
「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簡單。」雷吉納德無聊的撇撇嘴。
難道自己之前的擔憂都是假的?是自己在杞人憂天,和空氣鬥智鬥勇?
他的心還在懸著,未能放下來。
「諾亞!」
只見瑪麗高呼一聲,瞬間沖了上去。
然而下一秒,她就停下來了。
因為諾亞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站了起來。
雷吉納德的表情僵硬了。
瑪麗的嘴巴更是張成了O型。
只見在諾亞的胸口,藍色的冰晶從邊緣瘋狂生長,填補著那個可怖的空洞。
肋骨則被冰晶重新塑造,形成了更加堅硬的冰之骨骼。
心臟的位置也凝結出一顆淡藍色的冰之心,還燃燒著白色的火焰,在胸腔處有力的跳動著。
撲通,撲通。
燃燒著白色火焰的藍色的冰之心臟,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這是你的新能力嗎?你越來越讓我感興趣了。」
雷吉納德摸著下巴。
諾亞沒有回答,再次將血契大劍舉起。
白色的火焰瘋狂燃燒起來,凝聚起一道比之前更大的光刃。
那光刃劃破了大殿的穹頂,精美的壁畫在高溫中龜裂剝落,化作灰燼紛紛揚揚的落下。
「至聖斬!」
光刃猛地落下。
但雷吉納德不慌不忙的抬起手,一道透明的力場牆憑空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光刃斬在力場牆上,仿若肥皂泡遇到太陽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魔力監牢?」
諾亞忍不住發問。
這是一個七環塑能法術,可以製造一個固定的立方狀隱形監牢,隔絕一切物質和法術。
雷吉納德笑著點點頭。
「你很有見識嘛,小聖武士。老夫還以為你像其他聖武士一樣沒有大腦呢。」
「自從上次老夫的法術被你那個頑固的守衛靈光豁免掉之後,老夫就一直在琢磨,該怎麼對付你這塊難啃的骨頭。」
「如今看來,魔力監牢倒是不二之選。」
「力場牆無法被任何傷害摧毀,也不用考慮你那煩人的豁免。你若想用迷蹤術逃脫,老夫也可以隨手法術反制。」
諾亞嘗試著揮了揮劍,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反彈回來。
果然如傳說中的那樣,無法被常規手段所摧毀。
這個法術的持續時間是一個小時,自己總不可能在這裡白白等一個小時過去吧。
「怎麼樣?還有其他手段嗎?」
雷吉納德饒有興致地提問。
諾亞也笑了。
辦法自然是有的,那就是引導神力。
引導神力在分類上屬於超自然能力而不是法術,所以能穿過這個魔力監牢。
諾亞對著雷吉納德抬起了手。
「審判之鎖!」
無數光之鎖鏈從虛空中湧出,毒蛇一樣伸向了雷吉納德。
鎖鏈穿過力場牆的時候沒有遇到任何阻力,那堵號稱可以隔絕一切的透明壁障,對它們來說就像是空氣一樣。
「什麼?」
雷吉納德下意識地想逃走,但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下一秒,異變陡生。
在雷吉納德驚駭的目光中,那些鎖鏈更是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如同穿過一團空氣。
力場牆沒攔住它,雷吉納德的身體也沒有攔住它。
點擊,開啟《吸血鬼,聖武士與地下城》的奇妙旅程。
既沒有纏住,更沒有灼燒,什麼都沒有發生,那光之鎖鏈就像是來親戚家結果親戚出門了一樣白跑了一趟,就這樣消失在空氣中。
「你這是什麼能力?單純的幻術戲法?」
雷吉納德搞不明白了。
諾亞也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不死生物?」諾亞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也不是混亂陣營?不是邪惡陣營?更不信仰邪惡神明?」
「呵……笑話。老夫這具身體,可是貨真價實的活人。」
雷吉納德得意地張開雙臂:「老夫花了三百年時間,用無數材料精心打造的完美軀體。沒有亡靈的氣息,沒有邪惡的烙印,甚至沒有陣營——善惡那種庸人的尺度,可衡量不了老夫。」
「老夫是無神論者,絕對中立。畢生所求,唯有永生二字。」
諾亞沉默了。
一個大巫妖,不僅身體是活人的身體,立場還是絕對中立,這誰能想到啊?
審判之鎖失效,力場監牢無法打破,至聖斬被力場牆擋住。
他所有的底牌都打完了,而對方甚至連汗都沒出。
「絕望了嗎?」
雷吉納德走到力場監牢前,隔著透明的壁障與他對視:「也是,畢竟你只是一個8級的聖武士,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了。但該結束了。」
他抬起手指,對準諾亞的額頭。
「心靈尖嘯。」
無聲的衝擊波從雷吉納德的指尖爆發,穿透力場壁,穿透冰甲,穿透血肉,直達諾亞的靈魂。
諾亞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萬根針同時刺穿。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視野開始模糊,意識開始崩塌,那些冰晶凝結的身體部位開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剝落,化作藍色的光點消散在空中。
心猿的唯一弱點:心靈傷害。
被找到了——
最後他看到的是雷吉納德那張蒼白的臉,以及他身後,瑪麗捂著嘴,淚流滿面。
然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雷吉納德收回手指,看著力場監牢中那個已經了無生氣的身體。
冰甲完全碎裂了,露出下面那具殘缺不全的軀體。
右臂和左腿的斷口處的冰晶不再生長,只有暗紅色的血珠緩緩滲出。
死了?
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居然是如此的輕易,讓他有一種做夢的錯覺。
這還是之前那個打不死錘不爛的臭蟑螂嗎?居然就這樣死了。
「解離術!」
毫無懸念的,那屍體化作了一團飛灰。
看來,確實是死了。
雷吉納德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揮手解除了力場監牢。
「終於……」他喃喃自道。
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解脫。
就在這時,一陣呼嘯聲破空而來。
什麼?
雷吉納德猛地轉身,只見一柄漆黑的長劍正朝他疾飛而來。
劍身上纏繞著紅黑色的不祥氣息,劍尖直指他的胸口。
這是什麼東西?難道還有人藏在暗處嗎?這把劍……
他來不及閃避,甚至來不及施法。
這把劍實在是太快,而他又因為壓力消失而變得太過鬆懈了。
然後,魔劍波爾菲斯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胸口,將他釘在了王座的靠背上。
「父親?」
瑪麗驚呼一聲,就想上來幫他把這柄劍<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雷吉納德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
這一副完美的鍊金身軀,那個傷口居然開始冒煙。
魔劍波爾菲斯,一柄可以直接傷及靈魂的劍。
這,這不可能。
然後,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劍身上傳來,像是一股無形的漩渦一般,正在將他的靈魂從這具完美的軀體中剝離。
「不……不!」
他拼命掙扎著,雙手死死抓住魔劍,試圖將它<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但魔劍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劍身上的紅黑色氣息越來越濃,纏繞住了他的整個身體。
終於,他的手臂軟軟的垂了下去。
……
無邊無際的黑暗。
諾亞感覺自己像是在水中下沉,周圍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他不知道自己下沉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萬年。
然後,腳下傳來了堅實的感覺。
這是到比奇堡了?
諾亞睜開眼睛。
這裡是一個灰色的空間,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盡的灰白色虛無。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灰色的石頭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謝麗爾?」
是那個面癱的劍士少女。
不,不一樣。
如今的少女身穿著一身紅色的盔甲,黑白相間的長髮披落在肩上。
懷裡還抱著一柄劍,正是魔劍波爾菲斯本體。
她的表情兇狠且帶一點癲狂,和以往那個面癱少女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要說還有一點相似之處的話,就是她的左手還是空蕩蕩的。
「你……」諾亞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麗爾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原本冷漠的眼睛裡,此刻竟然帶著一絲笑意。
「諾亞·法爾科納。」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你終於來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諾亞環顧四周:「這裡是……魔劍的內部?」
也是老熟人地圖了。
「是的。」謝麗爾點點頭:「這裡就是魔劍波爾菲斯的本體。」
「那你現在的樣子……?」
諾亞小心翼翼地問道。
謝麗爾嗤笑一聲:
「說來話長」
「所謂魔劍波爾菲斯,原本是一個以吞噬靈魂為生的惡魔。那一次它原本打算吃掉我的靈魂,但失敗了……這都多虧了你。」
「多虧了我?」
諾亞不解。
「因為你殺死了那個惡魔,又把我放在這王座上,所以,如今我是這魔劍的劍靈了。」
謝麗爾滿是狂氣的臉似笑非笑地看著諾亞。
咕嘟。
諾亞猛地咽了咽口水。
「那您現在這是……」
「我想要吃了你。」謝麗爾死死的盯著諾亞,眼中滿是貪婪之色。
「不太好吧……」
果然不能亂給醬板鴨,一般這種情況狐狸都是回來尋仇的。
沒想到聽到這句話,謝麗爾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容並不兇狠、更不癲狂,而是有點壞心眼的、像是在捉弄人的、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狡黠的笑容。
「你這個人,還真是好騙呢。你真的相信了啊?」
「誒……?」諾亞試探地問道:「那不然呢?」
「我是來幫你的。」
謝麗爾停止了大笑。
她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霧氣中。
「你看那個!」
諾亞循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見在不遠處,雷吉納德那個少年的靈魂正站在那裡。
他的靈魂像是被某種力量困在了這裡,眼神兇狠地盯著這邊。
「我是這裡的主人,所以他傷害不了我,但是他的靈魂太強大了,我也殺不了他,我需要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