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美麗世界
劍光落下，帶起大片血霧。
閃著銀色光輝的長劍猶如熱餐刀切入黃油，直接將霜巨人身上覆蓋的冰層像剝殼一樣切開。
霜巨人就連鮮血都是藍色的，小腿上瞬間炸開斜切的巨大傷口，深度足以讓在場的眾人看見脛骨。
成功了嗎？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答案是否定的。
理想的情況下，這一刀應該要切開霜巨人整條小腿，讓這個巨大的怪物整個倒下才對0
但目前來看，就連那白玉一樣的腿骨都分毫無損，堅定地矗立著，似乎在嘲笑眾人的愚蠢。
「呵」
巨人發出一聲嘲笑，仿佛被砍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
下一秒，巨大的冰球從天而降，濺起大片雪花。
「哦？」
頭一次，霜巨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原本能凍結一切的歐提路克冰封法球，最終只是讓蕾蒙娜身上多了一層白霜。
聖教軍們悍不畏死地撲了上去，接二連三地被凍成了冰雕，卻無人後退。
他們用如此慘烈的方式，為蕾蒙娜爭取了時間。
「保護團長！擋住那個怪物！」
愛因歐絲大吼起來，倖存的聖教軍們沖向霜巨人，用一切還能用得上的武器進行攻擊。
她則抓住了脫力的蕾蒙娜，由英格麗殿後，拼盡全力地跑向正在抱頭蹲防，瑟瑟發抖的瓦庫。
既然事已不可為，只希望時間還來得及。
霜巨人則是不緊不慢地，指尖發出連鎖閃電將一個又一個聖教軍電成焦炭。
黑夜中唯有那雙湛藍色的瞳孔閃閃發光，仿佛擇人而噬的邪鬼。
「放開我，你們這是在白白浪費士兵的生命！」
蕾蒙娜虛弱地掙紮起來。
她所受的傷並不重，但體力消耗實在是太大了，法術位也用完了。
沒有法術位的聖武士，只是一個劣化版的戰士罷了。
「士兵的生命就是用來犧牲的，踏上這片土地之前，裁決騎士團的大夥都已經做好了覺悟。」
愛因歐絲近乎冷酷地說出這句話，只是，眼眶中隱隱有淚水流出。
愛因歐絲將蕾蒙娜甩在了瓦庫的背上，難以想像這個身材纖細的少女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氣，此時背後早已沒有哀嚎聲傳來，負責爭取時間的聖教軍早已死傷殆盡，霜巨人踩著他們的屍體潛行，沿途留下猩紅的血腳印。
死亡，死亡正在逼近。
愛因歐絲用繩子將蕾蒙娜死死地捆在瓦庫的背上，然後對身後還在頑抗的英格麗大喊道：「蛇鷲小姐，請你快點撤退。」
「你呢？」
「我留在這裡擋住他。」
「別開玩笑了，」英格麗一邊後退一邊說，手中的短弓還在不停地射擊，「你的實力足以阻擋他哪怕半分鐘嗎？這頭皮球是你的召喚物吧？你死了他就被喚回其他位面了，那我們還怎麼回去，要走一起走。」
「我————」
「好了！」
說話的是趴在瓦庫背上的蕾蒙娜。
她掙扎著，就要爬下來。
「我來擋住他—你們撤退。」
「不行。」
英格麗只是搖頭。
「你無法拯救每一個人，姑娘，這也是我活了那麼久後才明白的道理。」
蕾蒙娜笑著說。
「如果沒有人留下了阻擋他的話，我們三個都會死—一正如你所說的，不要浪費士兵們的生命。」
「去吧，蛇鷲，你還有等待著你的家人，我卻什麼都沒有了，合該我葬在這裡。」
「我戰鬥了那麼久，太累了————以後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不！」
英格麗明白了她想幹什麼。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但蕾蒙娜只是笑著，用僅剩的一隻手解開了繩子，從瓦庫的背上滑了下來。
她站定在雪地上，背對著她們。
「快走吧。」
局勢已經不容多想了，愛因歐絲一咬牙，將英格麗拽上了瓦庫的背部。
「飛呀，黑炎龍，飛呀！」
「可惡的傢伙，別催，別催你瓦庫大人，我也想飛。」
「放開我，唱歌女！」
瓦庫搞笑地撲閃著小翅膀飛了起來。
「對，對，這樣就對了。」
蕾蒙娜釋然地笑了起來。
暴風雪吹在她滿是血跡的臉上，讓她看起來像一個雪人了。
愛因歐絲轉回頭，朝著遠去的高塔飛去。
她聽見身後傳來霜巨人的咒語念誦聲，聽見刀劍相擊的巨響，聽見鎧甲因為巨力而變形的吱呀聲，她能想像蕾蒙娜的身體是怎樣在巨人的力量下變形，能想像到風雪和雷電是如何摧殘那獅子一樣的眼睛，她的心被那個孤傲的女騎士最後欣慰和遺憾的表情占據了，但她無法回頭，她怕自己一旦回頭就再也挪不開眼睛了。
愛因歐絲的頭髮被暴風雪吹散了，她也沒空整理，直到口腔中傳來血腥味，她才發覺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英格麗還在徒勞地朝遠去的霜巨人射擊。
「可惡，可惡，可惡————」
蕾蒙娜仰躺在雪地上。
她的下半身已經失蹤了，腸子水一樣流了出來，在雪地上拖出暗紅色的痕跡，熱氣騰
騰地冒著白煙。
右手也不翼而飛，只有象徵驕傲的銀劍插在不遠處的雪地上。
霜巨人早已離開，他沒興趣對這個連阻礙都算不上的傢伙來上致命一擊。
對於活了上萬年的存在來說，人類的生死就像路邊的野草被風吹折一樣，根本一眼都不值得多看。
她渙散的瞳孔倒映出湛藍的天空—暴風雪已經過去了，銀白色的月輪重新映照在大地上。
好漂亮啊。
人在瀕死的時候，大腦會分泌一種特殊的化學物質，讓人在最後的時刻進入一種類似夢境的狀態。
這是身體最後的仁慈。
蕾蒙娜看見了自己。
十三歲的少女，站在訓練場的泥地里，雙手握著比她手臂還長的鐵劍，劍尖垂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因為是女孩子，因為是平民，所以要付出百倍的努力。
訓練之餘，她唯一的消遣就是在這樣的月圓之夜，一個人孤單地坐在屋頂上看著圓月升起。
十七歲的少女，第一次穿上銀百合騎士團的制式鎧甲。
「從今天起，你就是銀百合騎士團的一員了。記住，你的劍是為了守護而存在的。」
二十四歲的少女，站在地下城遺蹟前，看著眼前被轟然倒塌的凶獸，臉上沒有表情。
三十歲。
看著那個銀白色頭髮的少年從地下城歸來，渾身是血，但眼睛依然清澈。
「我們應樹立起共同的旗幟那些勇敢的人，善良的人，心懷正義的人，都將來到我們的旗下，我們會走入最深的地下城，直面最可怖的危險，縱使困頓亦不畏邪惡。」
真是的，都到這個時候了，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人啊————
她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了，那個記憶中的銀白色頭髮的少年來到自己身前。
他的表情真古怪啊，是在哭嗎？
——
如果說還有什麼遺願的話————
美麗的男孩，我能在你旁邊入眠嗎？
"」
「你做的很好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意識的最後，她感到少年的手溫柔地覆蓋上她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