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屠龍的勇行
第二天的晨曦到來時，諾亞和各方勢力的首領們一起站在高處俯瞰地形，盤算著軍隊的通行。
他們那個位置原本是星城學院北邊的一座廢棄的鐘樓，那裡的磚石被暴風雪侵蝕的坑坑窪窪，但視野極好，一眼便能看到天上的紅龍和遠處的王宮。
腳下是簧火殘留的灰燼，白色的粉塵隨著晨風輕輕飄蕩起來，像是灰白色的花瓣雨環繞在諾亞身邊。
無論諾亞走到哪裡，沉默的民眾都靜靜地跟隨著，專注萬分。
諾亞忍不住回頭看去，卻只能看見一張張被風雪和疲憊磨得粗糙的臉。
沒有統一的著裝，膚色，髮型，甚至種族都雜亂無章，將近一半的人連武器都沒有。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的左臂上都纏著一道藍色的絲巾。
他們靜靜的看著諾亞，看著諾亞的身影在山頭上矗立，太陽一點點的從他身後升起，將諾亞整個人鍍得金燦燦。
說些什麼吧？諾亞想。
昨天晚上沒怎麼睡好，一直在腦海中演練各種可能的開場白。
但如今，站在這麼多人面前，那些精心準備好的台詞全都失去了意義。
畢竟他以前就不是什麼擅長演講的料啊，恨不得每次課堂發言都縮到最後一排，但現在，他可是萬眾之王。
那就，即興發揮吧。
「我有，話要對你們說。」
場面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照在他身上。
虔誠的，狂熱的，期待的目光。
「可我，又不知道說什麼。」
人群中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你們稱呼我為萬眾之王，可我，不是萬眾之王。」
此話一出，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又被伊甸按了下來。
「要說我究竟是誰？我只能說，平民吧，和你們一樣的平民。」
「依靠著父母的犧牲，才換來一個在星穹學院受教育的機會。」
「我的出身是如此之低微，以至於同學們都不屑於和我交往。」
「就連學費都湊不起，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那能怎麼辦呢？我便到地下城去了。」
「同學們也會下地下城，但他們大多都裝備齊全，前呼後擁，端的是富麗堂皇。」
「我很想和他們一起探險，這樣我的安全係數就大得多。」
「但他們都是極高貴的人，沒有空搭理我這個窮酸的小子。」
「湊到了學費，我一有空就泡在訓練場裡，想藉此儘快提升職業等級。」
「對了，我的家也很破落，是一個漏風的木屋。」
「每到了冬天，我和妹妹都要尋找街上沒人要的破報紙回去堵住縫隙，然後整夜守著爐火入睡。」
「但是，我這樣難道就算是最痛苦的嗎？那肯定不是。」
說出這句話時，狂風從他背後吹來，帶著太陽濕濕的暖意，將他的銀色長髮捲起。
而諾亞的聲音也越來越堅定，像是隱藏在肚子裡已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光是在蒂埃里，我就見過縮在街邊被凍死的人，交不起苛捐雜稅被餓死的人，被黑幫欺負的人，得病卻沒有方法治療的人，賣身賣到全身潰爛的人————」
「這個世界這麼大，蒂埃里只是大地上的一個小角落，這麼多人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難道不值得我們注意嗎？」
「從蒂埃里的情形來看，九成九的人都過著痛苦的生活，我沒有見過幾個快樂的人，如此想來，不止蒂埃里是這樣，烏洛斯特應該也是這樣，金鷹聯盟也是這樣，全世界恐怕都這樣————」
「但就是這樣，這個世界還是沒有放過我們。」
「在半年前，王都還是一個擁有二十多萬人口的大城市，如今我們還剩下多少本地人呢？七萬？八萬？還是更少？」
「貪婪的貴族，兇狠的地主，殘酷的國王，吃人的制度，殺人的魔獸，每一個都是壓在人們身上的大山。」
他提高音量，聲音在山丘上久久地迴蕩。
「所謂萬眾之王便是一切痛苦，遭受磨難之人的王。」
「因此我才說我不是萬眾之王，你們每一個人，都是萬眾之王。」
「萬眾之王就是在座的各位，那宮廷里的，集市裡的，陋巷裡的，乃至於荒野里所有的人我們將所有的希望編織起來，匯聚成一個能將天上的巨龍扯下來的繩索。」
「全世界的義人都在這裡了，我們要用這個信義塑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諾亞說的愈發慷慨激昂。
他走上最高處，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於是他高舉拳頭，說出了眾人都期待的那句話。
「讓我們殺了那條龍吧！」
當諾亞高喊出這句話之後，在場的眾人跟他一同舉起了拳頭。
他們等待這一切已經太久了。
萬眾之王古老的預言得到了應驗，人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震得樹葉都在沙沙響動，震得城牆上的積雪簌簌滑落，震得天上的雲都裂開了一條縫，露出那更高處純粹深不見底的藍色。
無家可歸的人為了守護僅有的家園，也為了讓更多人擁有家園，他們舉起了武器。
反叛的烈焰已經熊熊燃燒，而萬眾之王就在這裡。
就在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顫顫巍巍的老精靈。
諾亞認出那就是酒館中跟自己講述里奧雷斯的傳說的精靈。
他舉著一面金黃色的大旗，每一根絲線都是細細的金縷打造，在晨光下流淌著液態金屬一般的光澤。
他高舉大旗，顫顫巍巍地來到諾亞面前。
沿途的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遵守承諾，我來了——萬眾之王。」
「我活了三千多年，一直期待著能夠參與改變世界的大事，一個衰朽的精靈，理應得到這樣史詩的結局，現在我終於擁有了機會參與到你所掀起的浪潮中，所以我連夜打造出這面旗幟，作為獻給萬眾之王的禮物。」
「是嗎————」
諾亞接過那個旗杆。
接觸到的一瞬間，旗幟就燃燒起來，隨風起舞，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於是，眾人便看到了高高的山丘上，金黃色的旗與太陽一同升起。
紅龍明顯也看到了這束閃光，於是它舞動得更加瘋狂，令人目眩神迷。
人們也匯聚起來了，不需要言語。
萬眾之王降臨了。
萬眾之王降臨了。
這是一切有言語者對深淵的戰爭，這是一切受壓迫者對壓迫者的戰爭！
一切都有意義，一切都將得救。
「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