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璃本是有些著急的。
直到陸軒出現,她心裡的大石才總算是落了下來。
她身旁的記名弟子都好奇地看著陸軒,不知他有什麼魅力,能讓一向以嚴肅著稱的簡師這般欣喜。
「簡師的男人?」
「怎麼看都不般配啊。」
「姘頭?」
「噓!你找死啊!」弟子們小聲討論著,可這哪裡能瞞過陸軒和簡璃的耳朵。
「鄧倫。」簡璃淡淡道。
「在!」剛剛說姘頭的鄧倫,頓時一個激靈道。
「今天不採到十顆蚌珠,不准回屋休息。」簡璃表示自己一點也不徇私。
「啊?」
……
千機宗的弟子試,其實很簡單。
宗分九品,弟子試幾乎都大同小異,而千機宗就主要分為大試和小試。
大試,三年一次。
面向整個白湖界,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就能參與這場試煉。
小試,一月一次。
主要面向千機宗轄區內的百姓,各縣都可以報名。
大試要比小試嚴得多,可相對應的就是待遇也會水漲船高,九品十二等中的等級就是指的待遇。
通過小試入門的記名弟子,待遇是最差的癸下。
通過大試入門的弟子,待遇最差也是辛下,這已經等同於大多數外門弟子的待遇。
正因如此,長此以往也多了很多規則。
像很多大戶人家的孩子都會跳過小試,直接參加三年一度的大試,就是為了能比普通弟子快上一步。
一步快,步步快。
這就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想法。
陸軒沒辦法參加三年一度的大試,一是時間還有兩年,二是關注度太高,簡璃實在沒那個能力掩人耳目。
好在他也不在意,能進千機宗即可。
千機宗是五品宗門,五行一脈的傳承並不弱於專精五行的六品宗門。
陸軒暫時對五品、六品的沒有什麼概念,但根據簡璃的講述,應該是元神層次的道法,對他「合道」的感悟也算是大有脾益。
決定好了這件事,簡璃就直接離開了。
這月的弟子試馬上就要開始了,運作這件事還需要些時間。
沒了簡璃這個「老師」看著,見習弟子們也不必再去湖中修行了,就連先前口嗨的鄧倫也逃過一劫。
摘蚌珠看似簡單,本質仍是修行。
是修行就不可能一帆風順,歷年都有因此而死的弟子。
簡璃的千機五行盤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情急時還可以製造水靈獸將陷入危險的弟子從複雜的洞穴中救出。
簡璃深知這一點,這才給他們放了一天假。
事實證明,人一旦閒了,小心思就活躍了起來。
他們一個個都湊了上,也不怕陸軒,好奇地問道:「你和簡師是什麼關係啊?是這個嗎?」
一個大膽的男生把雙掌合在了一起,迅速「啪啪啪」。
「不要臉!」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大大的巴掌。
這可不是陸軒做的,而是記名弟子中的一個女生,她羞紅了臉,死死盯著那個用手掌托著腮子,一臉無辜的男弟子。
看著這群人小鬼大的傢伙,陸軒也很是無語,並未搭理。
眾人自覺無趣,很快就散了。
翌日,清晨。
簡璃才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弟子轉交了陸軒留下的紙條,她照著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了他暫居的客棧,喜上眉梢地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
「事情辦成了!」
簡璃沒有立刻帶陸軒前往千機宗,而是先返回了弟子居住的宿舍。
這一來一回免不了耽誤些時日,可記名弟子們的修行卻不能一直停下去,她便找到了暫住臨澤鎮的好友,將這些小傢伙給託付了出去。
「長則五日,短則三日,我必歸來。」
……
千機宗,魯公山。
陸軒和簡璃一路傳送,還是花了兩日,才堪堪在弟子試開始前抵達魯公山腳。
簡璃並沒有帶陸軒前往主峰千機峰,也沒有帶他去五行峰。
一月一度的弟子試早就有了約定俗成的場所。
西峰。
一座無人問津的偏僻小峰。
簡璃將陸軒送到了山腳,從懷中取出了一塊青木交給了陸軒。
「這是試令,我就不與你一同上去了。」
「等我好消息。」陸軒拿著還帶著溫熱木牌,微微點了點頭,就看向了沒入林間的石階。
來的路上,簡璃將能說的都說了。
若是這樣都過不了弟子試,陸軒的臉可就丟大了。
遠處,幾雙眼睛正鬼鬼祟祟地盯著兩人。
「事情做得怎麼樣了?」簡單厭惡地盯著石階前的陸軒,頭也不回地朝身旁的小弟問道。
「放心吧。」小弟信誓旦旦地拍起胸脯。
「簡師姐都不知道她手裡的試令是被動過手腳的,那傢伙肯定過不了結界。」
簡單露出得逞了的暢快笑意。
然而,下一秒。
他的表情就僵在了臉上,就連身旁的小弟也像被掐住了喉嚨,擠不出來半個字。
只見,陸軒暢通無阻地越過了牌坊,踩著石階,不過幾個呼吸,就一步步消失在了茂密的冠幅中,不見了蹤影。
簡單狠狠瞪了辦事不力的小弟一眼,直接離開了原地。
簡璃目送著陸軒離開,卻未注意一道人影偷偷摸摸從樹林中繞行,很快就從她看不到的角度來到了石階上,朝前方的陸軒追去。
陸軒走在上山的路上。
西峰是座小峰,試煉點也只是在山腰上,他並沒有走上太久。
很快,他就看到了名為鯉屋的小屋。
果然如簡璃說的那樣,很是簡陋,和鄉下的雜物間比也好不了多少,唯一的區別恐怕就是里里外外沒有堆那麼多東西。
屋前的人也注意到了陸軒的到來。
一個個面露好奇,弟子試都敢踩著點來?
屋前擺著張桌子,坐著個青年,看上去是個執事,沒什麼架子,直接就人群外的陸軒喊道。
「過來登記。」
陸軒穿過人群,走到了鯉屋前。
鯉魚躍龍門。
這對那些扛著鋤頭下地的農家子來說,的確算得上一場造化。
「什麼名字?」青年頭也不抬地說道。
「陸軒。」
「哪裡人?」
「臨澤。」
「多少歲?」
「十八。」
青年抬起了頭,一臉訝然,一副你唬我的表情。
陸軒眼睛都不眨一下,誰叫千機宗招收弟子的上限就是十八歲,簡璃讓他隨便糊弄一下,《我以詭道劍途證長生》正在引發閱讀狂潮,你還沒看?他也只能照做了。
罷了罷了。
青年也懶得去管這些。
宗門裡的彎彎繞繞那麼多,少碰些,睡覺都香一些。
可就在他準備將陸軒的信息記錄在案時,一連串的腳步聲涌了進來,還沒走近就大喊一聲,「且慢!」
陸軒循聲回首,認出了來人。
簡單。
他指著陸軒就說道:「方師兄,我懷疑此人並沒有試煉資格,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偷偷潛進山中,請師兄明察!」
簡單不敢道明陸軒的問題。
他只想將陸軒趕走,並不想牽連到簡家,因此很多東西也只能憋在心中。
方師兄眉頭緊蹙。
他只喜歡摸魚,可不喜歡麻煩。
「弟子試不是無關人員能隨便闖進來的地方,事了之後,自己去功德堂認罰。」
「是。」簡單垂低了腦袋,不敢反駁。
他知道私闖弟子試的後果,但只要能夠趕走陸軒這個傢伙,那一切都值了。
方師兄看向了桌前的陸軒,不容反駁道。
「把你的試令拿出來給我看看。」
儘管責罰了簡單一頓,可他還是心向自家人的,在面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陸軒時,自然不會客氣。
陸軒明白簡單的打算,但他並不緊張。
從懷中取出木牌,繩子連拽帶拉地扯出了老道留下的玉佩,讓眾人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過去。
「這是……」
「這不可能!」簡單忽然大喊了一聲。
「閉嘴!」方師兄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朝陸軒和煦笑道。
「請問能不能把這個給我看看?」
玉佩拋飛,穩穩落在手中。
「不會有錯。」方師兄在心中暗自肯定,這是客卿玉令,整個千機宗也不過才十枚,沒想到今日讓他給撞上了。
「陸卿,你想來視察便是了,何需裝作弟子。」方師兄笑著用雙手退還了玉佩。
下一刻,語氣說變就變。
「簡師弟,今日的事,我們日後再說。」
簡單臉色一陣變化,最終只能鐵青著臉,拂袖而去。
陸軒一笑。
在那老道離去的當日,他就發現玉佩有貓膩,只要用法力激活,玉佩就會顯露出兩道光影,裡面赫然是他的名字。
顯然,老道和千機宗有脫不了的干係。
這件事,簡璃是知道的。
不過,她並不贊同陸軒成為客卿,待遇雖高,終歸是外人,像一些高深道法、宗門秘境,客卿是難以接觸的。
「方師兄,這玉佩只是我湊巧撿的,又湊巧有了我的名字。」
「還請為我登記吧。」
方師兄表情又是一僵,心中暗罵現在的人真會玩,可又不想得罪陸軒,當即就笑盈盈地回了座位,為他記錄起來。
記完名,鐘聲恰好。
弟子試很簡單,不考修行,考識字和恆心。
陸軒感覺很古怪,有一種重走修行路的感覺,等結束的鐘聲響起,淘汰的人還不足一成,能來這裡的,都是有備而來
「恭喜你們,都成了我千機宗的入門弟子。」
人人都得到了一紙殘頁,臉上寫滿了喜悅,好似已經躍過了龍門。
陸軒看著手中的《納氣篇》,心中確知這龍門可沒這麼好過,這些人必須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找到氣感,才能坐穩記名弟子的位置。
記名弟子有六個月來壯大修為,若不能進入外門,到頭來同樣也是一場空。
這只是個開始。
陸軒下了山,簡璃早已等候多時。
她還會在宗門留上半日,來為陸軒介紹門內的事務。
……
內門弟子有師承,在各峰各修其道。
外門弟子無師承,在道院統一進行學習。
記名弟子最慘,連在道院旁聽的資格都沒有,宗門只會安排些弟子指點,至於走到哪一步,全憑天意。
千機宗有八脈十三峰。
輔道峰,道藏閣前,有數量眾多的弟子進進出出,其中也不乏一些築基的內門弟子。
陸軒目光停留在他們的衣袍上。
記名弟子一身素皂。
外門弟子則是諸色法袍,各有紋理。
內門弟子就五花八門得多,看上去穿什麼的都有。
陸軒心中明了,這是地位的差距。
大浪淘沙,淘出來的未必是金子,可層層淘汰,最終篩選出來的一定是心性、天賦均是頂級的天才。
「這三十幣能換些什麼?」
道藏閣深處,陸軒打量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動則三四位數的價格讓人望而卻步。
「陸兄想要修五行法,我建議就以最基礎的五行經注起手。」
陸軒沒說話,走到了展台前,桌上有一冊玉典懸浮,不過一個念頭,它就會隨著他的心意翻動。
《混元金斗術》,998道功。
《通天建木訣》,1080道功.
《海天盛典》,285道功.
……
陸軒默默地跳過,看向了簡璃說的《五行經注》,十八千機幣,裡面還記載著五門術法。
《利金法》
《青苗術》
《赤炎氣》
單單只是看名字,一股親民的感覺就撲面而來。
陸軒將玉典重新合上,眼中泛起思索。
想要通過記名弟子的考核,掌握氣感是最基礎的,同時至少還要掌握三種不同的術法,達到初窺門徑的地步。
陸軒只修法,不是重修道,法力一關無虞。
這些五行術法對其他人合適,可對他來說卻有些太過簡單,看得他都直搖頭。
可看著自己那貧窮的錢包,簡單就簡單吧。
陸軒選定了《五行經注》。
它也並不是沒有好處,勝在中正平和,適合過度。
而且,陸軒儲物袋裡是藏了不少道法典籍,可像它們這樣簡單,幾乎人人都可以修行的術法,也不多見。
閣中守備弟子為陸軒制了簡,看到簡璃時還稱了聲「簡師姐」。
兩人離開的途中,陸軒還調侃簡璃。
「你還挺受歡迎的。」
……
記名弟子是沒有洞府的。
好在不是睡大通鋪,而是聯排茅草屋。
沒前院,沒後院,出個門都有二三十個人盯著,隱私是別想了。
簡璃走了。
她不想給陸軒惹麻煩,她帶的弟子也等她很久了。
陸軒抱著領到手的發霉被褥,直接將它扔在了床上,不由頭疼,心想這算不算沒苦硬吃?
恰在此時,一道人影遮住了門前的光。
——砰砰。
「這位師弟,院外集合了。」
,追更,從未如此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