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彌補
七日已到。
白帝守衛們早已翹首以盼。
和先前比起，他們的人數明顯少了不少。
裡面既有因重傷難愈而犧牲的，也有因絞殺城中頑蘚而殉職的。
石柱後，陸聞緊緊盯著陸軒。
他的右眼顯得格外猙獰，叫人不寒而慄。
這是一隻妖魔留下的紀念。
他在城中圍剿頑蘚時，一時不慎，被混入人群中的妖魔襲擊，若不是下意識退了半步，利爪貫穿的就不是他的眼球，而是腦子了。
他看著陸軒身前的石人，起初還無感。
可隨著石人睜眼，他莫名有些恍惚。
明明和山靈大人的面貌截然不同，可那股天生神明的氣質卻如出一轍。
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厚重的法韻就滾滾而來。
猝不及防間，眾人皆被壓倒在地。
陸聞也摔了個口啃泥。
和首日因神性而被鎮壓不同，他這次能感受到一種無言的厚重，好似太古神山，要將他們永生永世的封禁於此。
不甘、憤怒、怨念。
所有不好的念頭在抬頭的瞬間，就被生生掐斷，只剩心服口服的罪惡感縈繞心間。
好似在告訴自己。
自己會是現在這般，純粹罪有應得。
可這莫名的罪惡，來得快，去得也快。
隨著身上如淵的壓力倏爾一散，陸聞猛地驚醒，眼中閃過幾分驚疑不定，連忙爬了起來。
好怪！
那種身心都被支配的感覺，當真是前所未有。
可讓陸聞冷汗直冒的是，遭遇了這種變故，他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恐懼，而是理所應當？
「哼！」一聲冷哼，去九宵叱雷。
場中眾人全都驚醒，一個個從那古怪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陸軒看著石人，言語緩和下來。
「你本是天地間的一縷游靈，無善無惡，因我祭煉，因緣際會下和神性相融，開了靈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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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山靈神位有大因果，我不能任你生長。」
「今日奪你造化，我便送你另一場機緣。」
說罷，一團恰似天工球的銀籠被他從石人體內抽離出來，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在場的人不知這是什麼，心中卻生出一道悲切。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本該有的位置墜落，讓所有人都為他感到了哀傷。
—嗚。
眾人耳邊好似聽到了嬰兒啼哭。
可細細感受，又仿佛從未出現過任何聲音，讓人心生困惑。
陸軒以指為媒，將它推入洞天之中。
北角山下。
遠郊，大興莊。
莊子中心的一間屋，一道道聲嘶力竭的吶喊透過厚實的土牆，迴蕩在鴉雀無聲的莊子裡。
屋外的人全都緊張地注視著屋子。
「用力！」
「再用力一點！」
「我摸到了，不好！腳在外面，快，拿熱水來！」
外面人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扉驟然推開，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興奮大喊道。
「生了！順利生了！是個女孩！」
屋外的人聞言再也坐不住，其中一獸衣男最是坐不住，一個箭步就衝進了屋裡。
有人想跟上，卻被其他人拽住了胳膊。
「嗯？」疑惑望去，卻見同伴笑著搖了搖頭，木愣片刻，他也隨即反應過來，相視一笑。
床榻上，冷發緊貼，夫人虛弱道。
「陸大哥，抱歉，沒能給你添嗣，繼承香火。」
獸衣男有著非常於外表的溫柔，坐在床邊，緊握其手，溫柔安慰道。
「不要緊，無論是男是女，都是我們的孩子。」
「給她取個名字吧。」
「狠人？聽著就讓人不敢欺負。」獸衣男大笑道。
女人沒好氣地給了他一個白眼，虛弱地嗔道：「哪有叫自己女人狠人的父親，就叫無悔吧。」
「哈哈，無悔好，就叫無悔。」
陸軒將這一切都收在眼底。
他將視線從洞天界中收了回來，看向掌心石人。
被抽離了靈，石人反倒有些返璞歸真。
祂的身上沒了那縷靈動，也沒了那高高在上的氣息。
現在的袖，只是個神胎。
想要孕育出真正的香火神祇，還需要像陸聞這樣的守衛虔心供奉。
陸軒並不擔心祂會夭折。
他的五行封印能鎮壓歸鄉之井十年，足以讓祂孕育而生，履行自己的神職。
陸軒站了起來。
陸聞見狀，眸光閃動，立刻迎了上來，接住了陸軒手裡的石人。
「諸生供奉，一日三拜，虔心祈禱。」
「謹遵先生教誨。」
陸聞躬身一拜，抬頭想說些什麼，可不過是這片刻功夫，陸軒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軒不知道那些山靈守衛在後面怎麼想自己。
他做事。
向來都是收發於心。
一朝心念解，頓覺天地寬。
他感覺自己的心神正迎風高漲，等他落在白帝城外時，眸子又明亮了三分。
「陸大哥！」黃馨欣喜地迎了上來。
她的身後跟著好幾人，有認識的，又不認識的。
韓林兒知道陸軒的本事，眼中帶著喜色，可其他人卻不知他是誰，滿目探究。
這傢伙不會把自家小姐給拐跑了吧？
陸軒看向他們。
人人都帶著傷，或輕或重，可終歸是還活著，眼裡都透著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陸軒應了聲，詢問起了黃馨的情況。
也是直到這時，他才得知山靈異變那日，她並沒有逃，而是前往了菜市口，將刑場上的人都給救了下來。
被救的，並不全是商會的人。
山靈重寶被盜，遷怒於人，不少外鄉人都因此而下獄，黃馨將他們全都救了出來。
陸軒和黃馨幾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可唯有一點，很是相似。
他們做事，想做便做了。
除了在場的，還有兩個重傷的夥計在醫館。
黃馨給他們用了丹藥，可遲遲沒有好轉，如今仍在醫館養傷。
一座山，山上和山下的風景是不同的。
陸軒並不急。
他感受到了黃馨那份手足無措，不該如何開口的焦急。
他並不是一個煞風景的人。
既然不急著去哪裡，索性就在城裡住了下來。
黃馨什麼都沒說，可進城時的笑容，看得身後的夥計面面相覷，各懷心思。
這一住，又是半月。
陸軒看著城裡的百姓，正一點一點地回流。
山靈守衛的犧牲很大，可也順利剿滅了城裡的頑蘚，讓白帝城重歸安寧。
非人可以驅逐。
百姓可以回流。
可受過的傷，遭遇過的事並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