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離世
很多人都走了。
聶准三人組率先告別。
他們認為譚好的失蹤和他們有關,想要將譚好找回來,陸軒應允了。
趙如龍走了。
眾人幫助他脫離了地母的圍剿,反倒讓他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永遠是被護著的雛鳥。
他想要去一個沒人能幫助他的地方,歷經風吹雨曬,默默成長。
他沒有提譚好,但陸遠知道。
若是兩人遇上,趙如龍肯定不會撒手不管。
他也應允了趙如龍的辭別,看著他消失在了初升的朝陽里。
有走的,自然也有留下來的。
周仙和周倉留了下來,他們只想侍奉陸軒左右。
姜鶴也留了下來,她的紙法很特別,並不需要現實的磨礪,潛心專研也能走到極深的
境界。
十二人。
走了六個,剩了六個。
不過,商會的人也留了下來。
黃馨本來是想走的,她不想再給陸軒添麻煩,想要靠自己找到回白湖界的路。
商會的其他人比她清醒。
僅僅在外面探了兩天的路,就強拉著黃馨留了下來。
這一路窮山惡水。
黃馨能走,其他人未必能走。黃馨的心堅強了許多,但還遠遠稱不上是鐵石心腸,根本無法拒絕他們。
最重要的。
她的父母早已不在,面前的大家就是她的家人。
陸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沒有將他們拒之門外,反而收留了商會裡的眾人,將他們安置在了營寨。
譚老一眾人也是行商出身,雙方未必沒有語言。
處理了眾人的事。
陸軒的周遭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他沉浸在了這來之不易的安寧里,感受著風吹草飄,將自己的節奏降了下來。
頭一次。
他沒有去想斬妖除魔,也沒有去想救死扶傷。
可僅僅過了三天,他就主動走了出來。
陸軒明白,他一路走來從來不是誰推著他,而是他想要這樣走下去。
拍了拍褲袍,陸軒站了起來。
眼下還有一件事,是他非做不可的。
洞天界。
營寨。
寨子的角落,一處安靜的屋舍,此刻屋外,村民走走停停。
屋內。
一個美婦坐在床頭,手中端著湯藥,朝前餵去。
「多喝些,好好不在,你可得聽我的。」珍姨做著嗔怪之色,眼眸卻溫若流水。
「咳咳。」譚老靠著床頭,嗆了幾口。
珍姨見狀,連忙上前拍撫。
好一會兒,咳嗽聲才漸漸降了下去,譚老那煞白的臉龐也有了幾分血色。
前些日子。
他一時疏忽,忘關門窗,結果染了風寒。
若非珍姨發現及時,怕是人已經沒了,但即便這樣,仍一病不起,至今無法下床行走。
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年逾八十,天命都知了幾回。
譚老知道,自己怕是沒多少時間了,如果不是為了讓珍姨放心,這湯藥喝與不喝又有多少區別。
「好好回來了嗎?」譚老掛念道。
他知道,小東華山上的小仙長們都被陸師委以重任,出了石中洞天。
不過,他聽別人說過。
香菱仙師回來了,不少人也跟著回來了。
遠的不提,就是營寨,最近也住進了不少外人,這瞞不過他。
他只是走不了路,又不是聾了,瞎了。
正因如此。
他其實是有些擔心的。
這些人里並沒有譚好的蹤影,這不由讓他生出了幾分擔憂,但他相信陸軒,並不是特別擔憂。
「還沒有。」珍姨安慰道。
「好好一向機靈,大概是被什麼給拖住了吧。」珍姨知道很多譚老不知道的事。
出去的十二人,除了眾所周知的那幾個回來了,其實還有幾人也落居小東華山,只是沒有顯露人前。
所有人里,唯獨譚好未歸。
她私底下問過香菱,是否出了什麼事。
香菱的回答很特別,「陸大哥會去找譚老,說明原由的。」
有什麼是需要專程說明的?珍姨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也只是靜靜等待。
一嗒嗒。
清脆的敲擊聲響起,珍姨回頭,這才發現是來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陸軒。
「仙師?」
「珍姨。」陸軒微微點頭,就看向了譚老。
「譚老,幾日不見,怎麼連床都懶得下了。」陸軒忽地調侃道。
譚老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人老了,腿開始不聽使喚了,比不得你們這些仙人。」
「仙人?神人還差不多。」陸軒順勢坐下。
陸軒為譚老診脈,脈象微弱,寒氣只有誘因,真正的問題是這具四處漏風的殘軀。
譚老自小走商,有些東西是丹藥調理不回來的。
可以說。
譚老能活到現在,已是不可思議。
看著陸軒將診脈的手落了下來,譚老心中瞭然,朝門前的珍姨就道。
「你先出去吧,我跟陸小兄弟單獨聊聊。」
珍姨眼有些紅,原本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聽完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是退了出去,順帶掩上了房門。
沒了外人,譚老也直視起了陸軒。
「告訴我實話,好好是不是出什麼意外了?否則,我這個糟老頭子,還沒必要讓你專程來看望。」
陸軒也笑了。
「譚老和我是忘年交,你生了病,我又豈有充耳不聞的道理。」
陸軒並沒有逃避譚老的詢問。
他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包括譚好因傳送而失蹤的事。
他低下了頭。
譚老抓著他的手,很緊很緊。
「能找到嗎?」
「能。」陸軒輕聲道,言語裡滿是斬釘截鐵的意味。
「好,我相信你。」譚老笑了。
他相信陸軒,也相信自己,像陸軒這樣的人,一旦承諾了就不會違背。
他之所以這麼清楚。
正是因為,他也是這樣的人。
在陸軒看望完譚老的第二日,譚老就走了。
天空下著小雨。珍姨撐著傘,哭成了淚人,昔日的左膀右臂擔著棺,一路來到了山谷深處。
這裡是譚老的墓。
淅淅瀝瀝的雨擊打著石碑,雨水在碑上匯聚,成了涓涓細流,順著凹槽,向低洼處流淌。
營寨沒有頭七的傳統。
這還是營寨第一次有人離世,他們延用了行商的傳統。
棺在墓外放三日。
時間一過,入土為安。
按照以往的規矩,時間本該是一日,但他們已經不是居無定所的行商,自然也需要更多的時間祭典逝者。
素白的喪紙高高掛起。
人們滿心悲傷地吃著喪飯,為譚老送最後一程。
石中村的人也來了。
比起陸軒,互為鄰里的村子和營寨才是真正的攜手並進。
人們都為譚老的逝去而悲傷,哭聲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