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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諸邪風貌

2026-10-05 00:14:11 作者: 飯有三不吃

  第297章 諸邪風貌

  黑山的清晨,總帶著蒙昧的灰。

  就像老人眼裡的陰翳,萬物都失了神采,好似被一層塵紗罩住,憑空多了幾分衰亡。

  陸軒和劍雄結伴而行。

  翻過了幾座山,跨過了幾條河。

  山澗有吊橋,江水有浮橋,處處都是人留下的足跡,卻又處處看不到人。

  曲折山道。

  陸軒忽而有感,頓足前眺。

  灰濛濛的百尺天空,並不比昨夜多多少光亮,仿佛————仿佛死了一樣。

  「你來黑山多久了?」陸軒問道。

  劍雄擦拭著劍上的妖血,每次斬殺妖魔,他總要這樣擦上一路。不為其他,只為提醒自己。

  妖魔再多、再強,只要被殺,一樣會死。

  「三年有餘了。」劍雄認真回憶了一下。

  他的家鄉距離黑山並不算遠,但中間也隔了五六個小域,俱是妖魔肆虐,給他添了不少苦頭。

  這一路跌跌撞撞走來。

  水磨間,不知不覺花了近兩年的光景,以至於觀中的師弟師妹的面貌,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斬了多少妖魔?」陸軒揶揄道。

  天光暗淡,他本想調侃下這世道,不曾想劍雄竟真答了出來。

  「妖魔兩千八百二十一,邪修百六十。」陸軒有些意外。

  

  劍雄並不像一個大智若愚的人,卻不想在這方面這麼細膩。

  若要他來回答,陸軒已是記不清了。

  他記得自己走過多少路,遇過多少人,卻記不清自己斬過多少妖魔。

  他也不是一直如此。

  起初,他還記得自己斬過的第一隻。

  可隨著時間流逝,很多記憶都開始模糊,就連那些剛開始覺得還算珍貴的記憶也不例外。

  過去認為珍貴的,現在未必同樣認為。

  見識了那莊園,陸軒本以為黑山該是一片荒蕪。

  可真走下來,又發現並非如此。

  黑山絕大多數地域都很死寂,空蕩蕩一片,卻談不上荒蕪,古怪的草木格外豐茂,連一寸光都透不進來。走走停停好幾日,陸軒倒是大開眼界。

  有私塾立於密林深處。

  未走近時,能聽到朗朗書聲,待走近了,又荒藤滿牆,大門緊閉。

  有佛寺屹於山腰絕壁。

  高橋棧道,鬼影綽綽,推門而入,不見半尊佛祖菩薩,唯有爛泥高居蓮座。

  有稻草豎於平原田壟。

  水田豐饒,人居坎上,金稻無風自動,似在廣邀萬民。

  可若轉身。

  數以千百計的稻草人就會從稻隙中鑽出,用自己空洞的窟窿,死死地盯著來人,叫人脊背發涼。

  陸軒見此,不禁想起了黃金鄉。

  那裡也是稻田林立,仿若一方淨土,可背地裡卻是人吃稻,稻吃人,就連他也被困過幾日。

  想到這裡,陸軒忽然一笑。

  若非偶得福祿石,奪了黃金鄉的部分權柄,也沒有今天的石中洞天。

  陸軒不止見了這些,還見到了人。

  他五心朝天地盤坐在一塊大青石上修行,待陸軒靠近,卻不難發現面前這個人已經死了,神魂離體,肉體乾涸,輕輕一個觸碰,就成了飛灰。

  陸軒有些奇怪。

  面前這人不像是修士。

  修士的肉體會破滅,神魂會消散,可法韻卻會殘留在身上的每一處細節里。

  陸軒並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法韻。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凡人在模仿修士,修著修著就修到了海枯石爛,在這偏遠的角落就這麼寂靜無聲的死去。

  陸軒看向了劍雄。

  他感覺這有些像妖魔所為,劍雄應該知道。

  劍雄三兩步走上前,伸手扒拉了一下石上殘存的屍灰,是骨灰。

  劍雄能活到現在,手段算不得單一。


  隨手取出一個羅盤,劍雄就照向了面前這些灰。

  真一羅盤,定照五行。

  劍雄就是藉此,來觀察山川五行變化,上可追敵索命,下可逢凶化吉,屢試不爽。

  神光落下,氤氳升騰。

  可飛灰只是變得迷濛了些,有些重影,本身並無太多變化。

  「何意?」陸軒好奇道。

  都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陸軒認為頗有道理。

  饒是他,若是能懂得天下的道與法十之一二,恐怕都能說得上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劍雄皺了皺眉。

  五行之色,不在乎金木水火土。

  若顯赤紅之色,就是說明眼前之人是被法火生生燒死的。

  同時,真一羅盤並非只能定五行。

  簡單來說,能定三十六種色。

  如果顯現出來的是灰紫色,那就說明少不了妖魔的出工出力。

  可單純的虛影,就連劍雄也有著摸不著頭腦。

  「這說明————」劍雄遲疑道。

  「他大概是自取滅亡。」

  「自殺?」陸軒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石上所剩不多的灰燼,這和自殺者在背後捅了自己三刀有何區別。

  「差不多。」劍雄只得道。

  他本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陸軒的話其實也沒錯,只是精闢了些。

  陸軒搖頭,繼續趕路。

  面前的這具屍體,雖然怪了些,但沒什麼好深究的。

  比起那些死不全屍的人,這已經算得上好了。

  黑山很大。

  哪怕是那些身具大神通的修士,也不可能將它當作路邊的劣石,說跨過就跨過。

  不單單是尺度,還有它本身蘊含的危險。

  陸軒一路走來,不知見了多少屍骨,說一句白骨盈野,亦不為過。

  忽然,他看到了一場廝殺。

  法光配合著千奇百怪的厲嘯,陰風穿過山林,陸遠看到了風后的兩男兩女。

  一女御風,時而高漲如潮,時而潺若流水。

  青芒在林中交匯,有風中異獸在顯化,每一次出手,都能引得周圍風雲變幻。

  另外的兩男一女亦不簡單。

  他們封鎖了女人的退路,其中一人左手手持發烏的血釘,右手手持木槌,每一擊都能盪出一聲鬼嘯。

  厲嘯撕裂了風,恰到好處地給同伴提供了機會。

  陸軒遠遠望著。

  劍雄按捺不住,想要出手相助,卻被陸軒給攔了下來,只得乾瞪眼。

  好與壞。

  善與惡。

  一個人該如何評價善惡好壞?因她是弱勢女子?還是因她勢單力薄?陸軒不置可否,並不打算讓劍雄貿然闖入。

  更何況。

  對方也未必需要陸軒兩人的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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