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貨。」
「上一次能從土中長出來。」
「這一次。」
「也能。」
木臣找到了一個綠意盎然,近乎於植物天堂的托盤世界。
這裡綠樹成蔭,青草鋪滿大地。
但這裡的生態很奇怪,沒有一隻食草動物,遠處的叢林裡,只有瞪著猩紅眼睛,兇猛低吼的食肉動物。
「我怕一眼沒照料到。」
「魯蓮之屎,被某個食草動物給啃了。」
木臣找了一處高松的山坡,只有十五米外聳立著一棵巨大的松樹,這裡土地肥沃,陽光沒有遮擋,還能眺望遠處美麗的風景。
木臣將種子埋入土壤,面前是一個濕潤的小土包。
沒有上任何科技與狠貨,自然是植物的最完美歸宿。
木臣怕額外的干涉手段會影響種子的生長。
這種子玄之又玄,萬一影響魯蓮的『歸位』呢?
風很寧靜,樹葉沙沙作響。
木臣凝視著小土包,怔怔出神。
許久。
木臣回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程乞。
程乞微微皺著眉,也盯著那濕潤的小土堆包,眼中是一種悲傷又隱忍的光。
「離那麼遠幹什麼,覺得很自責嗎?」
木臣忽然開口,「這不是你的問題,這是敵人的問題,最不願意看到這一幕的,就是你了。」
程乞仍然皺了皺眉,沒說話。
「好啦。」
木臣擺手,「去忙你的事,我守著這貨。」
程乞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沒有過多的交情,朝木臣點了點頭,轉身欲走。
「喂,程乞。」
木臣仰著頭,露出一抹笑容,「之前你達到完美基因的時候,跟個沒有七情六慾的神似的,我到覺得你現在挺好,有開心、有悲傷、有隱忍、有壓力,我很慶幸,差點以為,我的另一個哥們也『離開』我了。」
程乞頓了頓。
只聞木臣又喊道:「把你的【樂觀】找回來啊。」
程乞的眼睛顫了顫,莫名有些濕潤。
「還有。」
木臣看著程乞,「你穿的什麼玩意,跟個維修工似的,你之前那又窮又個性,又丑又帥的拾荒者披風呢?」
程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
之前融合了二十四條基因進化線路之後,咂魯和形變星都感受到了一種隔離和疏遠,那源自於物種級別的差距,於是它們離開了程乞的身體,遨遊於乞文明,變成了閒散的無文明生物。
程乞也因此裸了。
那時候的他,甚至完全不介意身軀的形態,縹緲的認知中,那是一種沒有要的內耗。
只是考慮到後續要見到無數乞文明子民,所以從沉睡的托盤世界中,隨手穿上了一件維修工服裝。
是呢。
既然決定要讓乞文明自然發展。
那麼我也應該找回自己,依照自己的本心。
程乞仰了仰頭。
天空轟鳴,兩道巨大的陰影由遠及近。
咂魯和形變星交融在一起,宛若巨大的黑色瀝青瀑布,它從頭頂傾瀉而下,一瞬間衝散了程乞身上的維修工服裝。
從某種程度上,那機車皮衣一般的拾荒防護服,就是程乞的本心。
那時候的他,也是位於絕境。
那時候的他,只擁有弱小的能力。
無盡的垃圾山,就是他的圍獵方陣。
艱苦求生,苟延殘喘的底層生活,就是他要突破的規則。
騰——!
襤褸的拾荒者披風,從風中高高仰起,發出獵獵作響的聲音,在地面上投下抖動的影子。
程乞的雙眸中,亮起曾經的光。
「木臣,麻煩照顧好魯蓮。」
「葉露兒,麻煩照顧好木臣。」
程乞轉身,向著山坡的頂端走去。
而他措身的一瞬間,露出站在他身後,那面容如天使一般的短髮女孩,女孩笑的眼如彎月,遠遠的看著木臣。
「以後叫他木臣。」
程乞留下一句叮囑,身影消失在遠方。
...
乞文明邊緣。
一艘乞文明星艦,不斷靠近著被稱為【混沌】的區域。
主艦橋中,屹立著密密麻麻的身影。
楊笛、足宏、塞古、百餘名爾沙斯科學家,以及近3000名紅皮膚子民頂級科學家。
巨大的舷窗之外,白與黑交錯的光芒,將所有的人的影子照的忽明忽暗。
這片空間中,仿佛失去了顏色,所有人都沉浸在黑白的世界中。
光線的強弱也會發生變化,他們的影子時而被拉長、時而被縮短。
何為【混沌】。
其實就是未知。
足宏等科學家,很早就知道,乞文明大陸是有限的,它們曾試圖探索乞文明的邊緣,但最終止步在了最邊緣的十萬公里之外。
他們止步的原因不是因為科技的限制。
而是因為敬畏。
他們對造物神無比尊敬,不想親眼看見和界定造物神的能力邊界。
如果信奉一個神,必然不想看見祂法力失靈的一幕。
此刻。
站在最前排的足宏,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星艦在詭異的空間內無聲的滑行,光影交錯之間,他越來越緊張。
「我不想看見邊界,那會關閉我的思想。」 足宏的這句話,在乞文明科學家內廣為流傳。
沒有一個科學家,願意承認世界是有限的。
他們不想知道,所有的已知的和未知的謎題,發現的和未發現的定律,已經全部被封鎖在一個有限的『盒子』里,並且是一種有限的數量。
——當你知道那個被雲霧遮蓋的山尖,其實只有兩米高,肯定會失去征服它的欲望。
乞文明之所以選擇用巨型齒輪牆壁承載無數托盤文明。
原因之一是能源的緊缺,原因之二就是地理面積的緊缺。
隨著乞文明的科技越來越高,星際航行已經不再是問題,廣闊的疆域,隨之變得窄小。
楊笛嘆然,「就像是人類的銀河系一樣,我們也被牢牢鎖死。」
足宏額頭滲著汗水,他畏懼著,但目光卻很堅定,「繼續前進。」
頂尖科學家齊聚一堂。
為何要在矛盾的情緒之下,不斷觸碰邊界。
終於。
一抹白色的亮光,照亮了所有科學家的臉龐。
數百米高的舷窗後側,數千名科學家緩緩睜大了眼睛。
前方,已然是【乞文明】的絕對邊界。
那黑暗的混沌的空間中,散落著一圈白色水晶般的物質,遠遠看去,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鹽粒。
「就是這些東西!」
所有科學家們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那些是【終·文明】的武器,如鑽頭一般,在雙生花枯萎一瞬間,鑽入內部的白色火焰!
如今,在八生蓮花的庇護之下。
乞文明已經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固。
那些白色火焰,就像是失去了靈魂,凝固成水晶,又崩碎成一連串的碎片。
這就是科學家們的目的!
乞文明星艦不斷靠近其中一塊『火焰碎片』,它無聲的漂浮著,偶爾反射出一抹微弱的光,但在所有人心中,那種不能界定的物質,蘊含著不敢想像的恐怖。
足宏的額頭流下一滴汗水。
乞文明星艦,釋放出純能量手臂,輕盈如外科醫生的手術鑷子,小心翼翼的夾起那塊火焰碎片。
很快,那塊被施加了12種隔離力場的『火焰碎片』,出現在了船艙中。
數千名科學家,安靜無聲的看著那塊東西。
空氣寧靜的可怕。
這東西甚至可以用美麗來形容,但它是【能威脅到造物神的火焰】...單單是這樣的一個定義,就讓他們內心戰慄。
楊笛的瞳孔也在收縮著。
這就是,【終·文明】造物?
「我曾學過解剖學,老師告訴我,戰勝不了心中的恐懼,就永遠無法邁出突破的第一步!」
足宏緩緩上前,雙目死死的凝視著火焰碎片,單手操控虛擬面板,12種隔離力場一道道的消散。
最後,那塊『火焰碎片』完全裸露在空氣中。
「不管多難。」
「解析它。」
在沉默了足足3分鐘之後,足宏忽然開口。
之後,足宏狠狠的咬了咬牙,伸出有些顫抖的紅皮膚手掌,緩緩的按在了那塊火焰碎片上,他用這種行為展示著自己的無畏。
「助吾神,戰外神!!」
足宏忽然怒吼出聲,眼中是絕不退縮的堅決。
下一瞬。
一隻只紅皮膚手掌,連續不斷的按在了那塊『火焰碎片』上。
「助吾神,戰外神!!」
「助吾神,戰外神!!」
無數乞文明科學家,齊齊怒吼出聲,形成陣陣擴散的音浪。
楊笛的眼睛睜了睜。
這些傢伙,他們竟然如此忠誠於程乞,明明已經見到了狼狽躲藏的程乞,明明已經見到了乞文明的邊界,造物神沒有那麼完美,可他們卻義無反顧,那顆想要提供價值的內心,始終不曾動搖。
「助吾神,戰外神!!」
「助吾神,戰外神!!」
塞古和爾沙斯科員團,也齊齊伸出手掌,按住了『火焰碎片』。
楊笛莫名的動容。
回想曾經與程乞結識的一幕,那時候的自己,裝作一無是處的青年,打著【宇宙情緒價值提供集團】的名號,近乎於死皮賴臉的追隨程乞。
現在想想,那段時間似乎是自己最快樂的日子。
有些時候,走過萬里路,最難尋的是初心,最珍貴的也是初心。
想到這裡,楊笛顫抖的呼了一口氣。
隨即也抬起手,但『火焰碎片』上,已經沒有空餘的位置,他只能將手疊在其他科學家的手背上。
自從楊笛恢復了星門之父楊寧的心態後,變得沉穩了許多,再也不會喊那些提供情緒價值的口號。
但現在,他莫名覺得,理性的思維下,嚴重缺少激情,而人一旦缺少激情,就會缺少很多可能。
偶爾中二,偶爾熱血,就像是一種喚醒。
楊笛的眼睛左右的瞟了瞟,猛猛的吸了一口氣,忽然嗷撓一嗓子,將身邊的科學家,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助吾神,戰外神!!」
「助吾神,戰外神!!」
「程乞先生,您的VIP,還剩下一輩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