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再平衡
左側伯恩身前的天秤托盤上，暗金色光點層層收攏，最終凝成一枚巴掌大的玄黑砝碼o
砝碼錶面刻滿扭曲纏繞的紋路，細看竟是無數細碎的規則條文，邊緣泛著冷硬的暗光，沉甸甸的威壓瞬間壓得托盤猛地下沉，右側顧薇身前的雙魚托盤上，淡藍色光點裹挾著細碎的銀輝凝聚，化作一枚半透明的水狀砝碼。
砝碼內里浮動著模糊的孤影，像是無數個蜷縮獨處的身影，透著揮之不去的落寞，重量卻輕得近平虛無，托盤依舊高高翹起，與左側沉重的玄黑砝碼大相逕庭。
天平失衡的瞬間，兩側水幕徹底沸騰起來。
原本被鳴魂鈴震懾的人影瘋狂撞擊水膜，發出刺耳的嘶吼，密密麻麻的手掌隔著半透明的水壁抓撓，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屏障。
迴廊地面的天秤符號開始閃爍紅光，腳下的大理石紋路隱隱開裂。
緊接著，一塊白色的石柱從地面的裂口中升起。
當石柱完全冒出，石柱的頂端猛地冒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隨著金光一出，此前這青銅天平四周的異動，就像是被按下了回溯鍵。
金光炸開的瞬間，沸騰的水幕驟然靜止。
瘋狂撞擊水膜的人影如同被凍住的標本，懸在翻湧的浪濤里，刺耳的嘶吼戛然而止。
甚至連裂開的地面，也回溯到了最初的狀態。
伯恩睜開眼，先是觀察了下四周，隨後走到石柱跟前，仔細一看，這石柱上刻著兩行字。
【天平已開啟，聚會者需要將失衡的天平再度擺平，才能開啟通道。】
【提示：擺正的關鍵，在於直面你心底最真切的討厭】
看完這兩行字，伯恩目光一轉，盯著後面天平的兩端。
此刻，左側天秤座的玄黑砝碼很重，右側雙魚座水狀砝碼卻很輕。
按照石柱的提示，現在想要打開通道，需要讓兩邊的砝碼平衡才行，該怎麼做呢？
正當伯恩思索之際，顧薇也跟著走到石柱前。
她看完上面的文字，她也同樣疑惑地說：「再度擺正天平，可這兩邊的砝碼一看重量就差了很多，要怎麼讓它平衡？」
伯恩還在自顧自地思索，沒有理會顧薇。
稍稍想了下，伯恩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知道了，按照石柱的提示，這兩個砝碼就是我們之前登記表上填寫的，那最討厭的事物的具象化。」
聽完伯恩的話，顧薇看向天平，呢喃道：「具象化嗎，那該怎麼將天平擺正，是移出現有的砝碼還是添加新的？」
伯恩搖頭：「擺正的關鍵，在於直面你心底最真切的討厭，依我看，不是移走，也不是添加。
「這砝碼的重量，本就由我們討厭的事物產生，而這重量的差異，很可能源於我們內心對討厭事物的重視程度不同。
「我填的是最討厭規則本身，所以我的砝碼，是這些扭曲的規則條文凝聚而成的，重量自然極重。而你這邊，我記得當初你填的是菠菜對吧？」
「當時時間太緊，我來不及多想，只能填一個我最討厭的食物應付過去，反正我沒有撒謊，應該不會錯。」
顧薇的聲音越說越輕，下意識地攥緊了裙擺，臉頰瞬間泛起一抹羞紅，頭也跟著低了下去。
當時看著那行空白的填空，聽著落地鍾催命似的滴答聲，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前一夜陸濤的死狀還在眼前晃，登記表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她不敢把自己真正的軟肋暴露出來，只想著隨便填一個無關痛癢的答案應付過去。
只要寫下的答案符合如實填寫的要求，不會被規則抓住把柄就行了。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初臨時想到的答案，竟成了此刻天平失衡的主因。
伯恩解釋道：「規則從來不會看你說了什麼表面的實話，只會看你心底最真切的東西。
「雙魚的特質是幻象與逃避，你用對菠菜的厭惡，掩蓋了自己真正不敢面對的東西，所以你的砝碼是虛的，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而我填的規則本身，是我自從開啟規則挑戰以來真切厭惡的東西，所以它的重量是實打實的。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如今想要讓這天平再平衡，就要吐露出真正讓你最討厭的事物。」
伯恩的話音落下，顧薇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些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就像被人一把撕開了自己精心編織的偽裝，將她深藏在心底不願輕易示人的秘密，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
就在顧薇猶豫之際，被石柱回溯的異變竟然再次襲來。
而且這一次的勢頭比之前更凶。
兩側的水幕先是劇烈震顫，緊接著無數道漆黑的裂痕從水膜邊緣蔓延開來。
那些被凍住的人影瞬間掙脫了束縛，瘋狂地用身體撞擊著開裂的水壁，刺耳的嘶吼聲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扎進兩人的耳膜里。
青銅天平的失衡愈發嚴重，左側刻滿規則紋路的玄黑砝碼還在不斷增重。
天秤托盤幾乎要貼到地面，而雙魚座托盤裡的水狀砝碼依舊輕飄飄的，整座天平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仿佛下一秒就要從中斷裂。
腳下的大理石地面再次開裂，這一次的裂縫比之前更寬更深。
暗紅色的霧氣從裂縫裡翻湧而出，帶著一股和噬魂鍋同源的陰冷氣息，順著腳踝往上攀爬。
叮鈴！叮鈴！
此刻，伯恩口袋裡的鳴魂鈴瘋狂震動起來，響起前所未有的尖銳嗡鳴。
「顧薇，快啊，沒時間猶豫了。」
看到周遭的變化，伯恩急切地說：「顧薇，快說吧，沒時間猶豫了。」
水幕里的人影已經撞得水膜凸起，一張張扭曲的臉貼在上面。
有陸濤臨死前咧開的詭異笑臉，有紅楓劇院裡六號化作乾屍的絕望神情，還有無數他們見過的、在規則里慘死的人。
顧薇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最終，她鼓起勇氣，猛地抬起頭，大聲喊道：「我最討厭的不是菠菜，我真正討厭的，從來都是那個只會逃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