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造船廠、主船塢內——
這裡空間高闊，足以容納小型軍艦。
陽光從頂棚的天窗傾瀉而下，敲擊聲、鋸木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船塢中央，一個長著牛角、體型壯碩如山的魚人正彎腰伏在一張巨大的設計圖上。
他就是湯姆，七水之都的傳奇船匠。
湯姆此刻正指著圖紙，對身旁幾個年輕學徒耐心講解。
「這裡，龍骨與船首柱的連接處，鉚釘要多打點。」
他的聲音洪亮又溫和。
即使學徒們緊張得手抖，敲歪了，他也只是哈哈一笑，拍拍對方的肩膀。
「別慌！再來一次！造船就像養孩子，急不得！」
就在這時，船塢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可可羅帶著林諾走了進來。
「湯姆！有新客人來了，說要造船。」可可羅出聲。
湯姆抬起頭，看到可可羅身後的林諾時，眉頭一皺。
「可可羅，我不是說現在暫時不接新訂單嗎？」
「銀斧那伙人還沒打發走，材料渠道又被卡了，接新單子也是讓人乾等——」
「湯姆先生，這位是林諾誒。」可可羅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快速說明情況。
「他剛才在出租所幫我們解決了鬧事的人，說……想請您造一艘船，作為交換，他會幫我們解決銀斧和外來的麻煩。」
湯姆的視線越過可可羅，落在林諾身上。
他仔細打量著這個白髮黑翼的年輕人。
「你……難道就是那個打敗了澤法和鶴的『超新星』？懸賞二十億貝利的『不死鳥』林諾？」
船塢里的敲擊聲在這一刻全都停了下來。
所有工人、學徒，全都轉過頭。
二十億貝利，這個數字在七水之都這種地方，已經是超級高的懸賞了，更別說「擊敗澤法和鶴」這種戰績。
林諾點了點頭，沒有否認，開門見山道。
「我想請你造一艘船，一艘能去任何海域、面對任何風浪都不會沉沒的船。作為交換——」
「我幫你解決銀斧，還有那個『巨浪造船廠』帶來的所有麻煩。」
船塢里所有人都看向湯姆。
這位傳奇船匠沉默了幾秒。
「哈哈哈！！」
湯姆突然大笑起來。
「年輕人就是有膽魄。」湯姆止住笑，拍了拍自己壯碩的胸膛。
「但你確實有說這話的資格，如果只是銀斧，你一個人恐怕就能把他整個海賊團都掀翻。」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嚴肅起來。
「但是——」
湯姆環視船塢里的工人們，又看了看可可羅。
「我們湯姆造船廠，是靠手藝和信譽在這座城市立足的。如果靠暴力解決競爭對手，靠威脅擺平麻煩……那我們和那些海賊有什麼區別？」
「我是魚人，可可羅是人魚，我們這些『非人類種族』，想要在人類的世界裡立足，本來就不容易。」
湯姆的聲音低沉下來。
「這座七水之都，是我花了很多年時間，用一艘艘好船、一次次守信用的交易，才慢慢讓人類接納我們，信任我們。」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點立足之地，如果我用你這種海賊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他搖了搖頭。
「那明天，整個城市就會開始傳：『湯姆造船廠勾結海賊，用暴力打壓同行』。」
「到時候，我們這些日子積累的信譽就全完了，魚人和人魚的名聲，也會變得更臭。」
林諾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用心網去了解湯姆的心裡想法，因為湯姆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這是一個有原則、有傲骨的船匠。
「我理解。」
林諾換了個話題方向。
「那如果我付錢呢？用貝利買通那些被收買的人，打通被卡住的材料渠道。」
湯姆看著他，眼神複雜。
「付錢？」他嘆了口氣。
「年輕人，我知道你們這種高額懸賞的海賊，都會有自己的小金庫。百萬貝利？千萬？還是上億？」
他指了指窗外的七水之都。
「但你知道這座城市的生意有多大嗎？」
「光是造船業，每年的流水就超過五十億貝利。」
「黑市材料渠道、碼頭工人的僱傭費、各方勢力的打點，這些環節的流動資金，是你那點小金庫遠遠無法想像的。」
湯姆搖了搖頭，轉身走向設計圖。
「可可羅，你先招待林諾先生吧。」
「如果他的船需要維修，我們還是可以接的，但造船……現在真的沒辦法。」
他的語氣溫和，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可可羅看了看湯姆的背影，又看了看林諾，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她也沒想到湯姆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林諾先生，我們先出去吧……」她小聲說。
林諾沒有生氣。
他完全能明白湯姆的想法。
在這個種族歧視依然嚴重、魚人和人魚處境艱難的世界裡，湯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因為他不想給人留下任何話柄。
能理解。
當然，林諾其實更想用簡單粗暴的歐美打法。
直接飛到巨浪造船廠，把那幫搞鬼的傢伙全都『掰開』就完事了。
但既然人家都這麼明確要求了……那就換個法子吧。
自己也不是只會蠻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