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炸塔，月汐之殤
江大俠懸在半空中，海風灌注而來，托著他的翼膜向上升起，他低頭看著海面上那幾條散開的白色軌跡，心裡有些發沉。
其實他這次主動出擊前，是將自己幻想成指揮官那般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無論是剛剛的橫向平移，還是藉助黑夜視力瞄準炮口開槍，都是借鑑了曾經指揮官的戰鬥方式。
剛才那一波偷襲打得順風順水，配合鮫人士兵甚至擊沉了一艘船，炸掉了一門炮，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竅門。
可現在看來，那只是因為這是奇襲，敵人還沒反應過來而已。
而等到敵人反應過來，回首反擊的時候，江大俠他們的優勢便蕩然無存了。
鮫人們雖然在出發前被長官們臨時教導了分散游擊的訣竅，但第一次作戰，還不能領悟其中的真意，在那艘敵船反應過來後，石斧兄弟會的反擊便將白浪線條打的支離破碎。
他們甚至將船頭的炮口對準天空，每隔十幾秒就轟一發。炮彈在江大俠下方幾十米處炸開，氣浪往上沖，推得他身形不穩，不得不連續扇動翅膀維持平衡。
看著下方明顯已經少了十幾根白浪，江大俠咬了咬牙，把「潮汐」的槍托重新抵在肩窩，瞄準那艘側翼船的船身，扣下扳機。
一道藍色的脈衝波射出，子彈在空中劃出筆直的光軌，命中了船身的裝甲板，但預想中炸開船身的畫面沒有出現，附帶著脈衝加速的子彈打在鋼鐵上，只濺起一簇火花，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便被彈開了。
他暗罵一聲，切換成空氣炮模式，對準同一位置又轟了一發。
柱狀衝擊波從槍口噴出，在夜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柱，狠狠地撞在船身上。船身猛地一晃，甲板上的人踉蹌了幾步，但很快便穩住了。
幻想中的氣柱掀翻敵船的畫面，終究只是幻想，空氣柱甚至不能造成任何有效性的傷害。
江大俠又開了一槍，依舊沒什麼效果，只能收起槍，扇動翅膀往高處飛了一段，躲避下方的炮火，同時觀察著整個戰局。
隨著傷亡加重，那些鮫人終於放棄了靠近扔炸彈的攻擊方式，圍在遠處用槍械射擊，那些槍口不斷射出藍色的衝擊波，可就跟江大俠一樣，打上去對船身沒有任何影響。
甚至江大俠還隱約看見，這些能量衝擊波在命中船身時，船身表面還有一些六邊形的虛擬屏障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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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這些船不會攜帶著什麼高科技，能夠抵擋物理彈丸的攻擊吧？」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聲。
江大俠回頭看去，只見燈塔方向，那些原本還在外圍游弋的白色軌跡開始齊刷刷地轉向，朝著燈塔的方向撤退。海面下的鮫人戰士們放棄了進攻，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他頓時明白了，這是鮫人撤退的信號。
他正要轉身往燈塔方向飛，餘光卻瞥見遠處海面上又出現了新的燈光，一艘新船如同幽靈一般，突然從石塔的南方出現，對著石塔猛烈的開火。
下一刻，石塔周圍便爆發出炮彈爆炸的火光，江大俠在空中看到不少剛剛爬上石塔島嶼範圍的鮫人戰士直接在爆炸火光中被炸碎。
看著下方還在救援落水同伴的兩艘船，江大俠猶豫了一下，最終也選擇了撤退向著石塔方向。
僅有他一個人，是無法牽扯住敵人的火力的，除非指揮官前來。
月汐村。
夜色下的漁村，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就在石塔遇襲的同時，另一夥開著汽車的敵人也摸索到了月汐村附近。
原本生機盎然的漁村，此刻已經火焰熊熊。
屹立在L型道路兩旁的那些石頭房子，已經變成了一片斷垣殘壁的廢墟，碎石散落一地，土路上到處都是碎瓦片和燒焦的木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煙火味。
碼頭上停著的那十幾艘漁船，此刻只剩幾艘還在，其餘的要麼被炸沉了，要麼被燒成了空殼，晾曬漁網的架子倒在地上，漁網被燒得只剩幾根焦黑的繩子，棚子裡的木桶滾得到處都是，有的碎了，有的還在冒煙。
早在那些敵人出現在村子之前，負責警戒的民兵隊伍便向村里發出了示警，女人和孩子們在斯通先生的召喚下，快速收拾起了行囊，此刻正在武裝村民的護送下，沿著村子後方的一條隱蔽土路往外撤。
隊伍拉得很長，走在前面的是幾個舉著槍械的年輕人，他們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手指緊張的搭在扳機上。
隊伍中間是老人和抱著孩子的婦女，她們低著頭，腳步匆匆，偶爾有人忍不住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村子，然後被身邊的人拉一把，繼續往前走。
下午給江大俠送去茅針的，扎著兩根小辮子的小女孩被母親抱在懷裡，臉埋在母親的肩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身後那片火光沖天的村莊，啞著嗓子喊了幾聲：「媽媽，我要爸爸。」
她的母親連忙緊張的用手捂住了女孩的嘴巴，低聲勸道：「小滿乖，聽話，不要再哭了，爸爸今天出去忙了，等過幾天安穩了，便回來找小滿了。」
說完，這位母親又將小滿抱緊了一些，將毯子蒙住了她的頭，也儘量掩蓋住了聲音。
隊伍後方，槍聲一陣接一陣的響起。
斯通先生蹲在一塊倒塌的石牆後面，手裡端著一把自動步槍，槍管已經打得發燙。他側身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又縮回來，換了個彈匣，繼續朝黑暗中點射。
他身邊還有幾個村民，有的端著獵槍，有的握著魚叉，還有一個人拎著一把砍刀，蹲在牆角，眼睛瞪得通紅，他們的彈藥不多了，但沒有人後退。
黑暗中，穿著迷彩服的身影時隱時現，他們不像村民那樣緊張，動作熟練，配合默契，有人掩護有人突進，一步一步地壓縮著村民們的防線。
斯通先生又打光了一個彈匣，回頭看了一眼撤向村外的隊伍，最後幾個人已經拐進了小路，身影被樹木遮住了。
他把槍往肩上一甩，拍了拍身邊那個握著砍刀的年輕人，朝村西的方向指了指，幾個人貓著腰，沿著牆根往後退，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身後存在了兩百多年的月汐村在火焰中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