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什麼人,你可記得?」沈安安眸光慢慢冰冷。
「沈公子都已經給我出過氣了,就算了吧。」
如今四皇子府也是風口浪尖,她不想給沈安安添麻煩。
況且,那些發生過的事,她一輩子都不想回憶提及,更不想鬧大,被旁人知曉。
沈安安選擇尊重林雨柔的想法,點點頭並沒有堅持。
心卻一寸寸的沉了下去。
「我聽蕭淵說,你和我大哥的婚事已經定好了,方才在宴會廳也沒來及問,是定在了哪一日?」
林雨柔面色微僵,咬著唇半晌才說,「沈夫人定在了下月初十…」
「安安,你能不能勸勸沈夫人和你大哥,我…我想在等等,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她垂下眼帘,緊張的撕扯著手中的帕子。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大哥了嗎?」
「不是。」她立即搖頭,「我不是不喜歡他,我很喜歡他,我只是…只是…」
她面色漸漸發白,呼吸加重。
那些淫蕩猥瑣的笑聲像是魔音一樣再次刺激著耳膜,她抬手撐著頭,冷汗慢慢滲了出來。
「林姑娘,你怎麼了?」
「安安,當是我求你。」她反手抓住沈安安手腕,「你幫我給你大哥說說,再等等,好嗎?」
沈安安沉默,凝視著慌亂的林雨柔。
她很想問在林家時究竟都發生了什麼,可又擔心…結果太壞,重提,林雨柔承受不住。
「你別著急。」她按著她肩膀,輕聲安慰,「我們慢慢說,慢慢說。」
林雨柔死死咬著唇,淚水緩緩流了出來。
「你現在不想成親,有沒有和我大哥說?」
她點點頭,「說了,他不答應。」
她說了許多許多,他都不肯,甚至連沈府的門都不讓她出。
「不成親,你是有什麼打算嗎?」
「我…我…想離開京城,去尋我爹娘。」
沈安安皺眉,「你要和我大哥退婚?」
「不是,我沒想退婚,我是…我是…」她結結巴巴說不上來,最後乾脆嘆口氣,哭了起來。
沈安安眸中都是心疼,昔日那般明媚愛笑的姑娘,如今竟是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那些該死的官兵究竟都對她做了什麼!!
她一下下安撫著她的背,儘量讓她平復下心情。
「林姑娘,我大哥是真的很喜歡你,你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兩情相悅很是難得,莫辜負才是。」
林雨柔垂著頭,默默掉著眼淚。
「不論發生了什麼,我大哥既然堅持,就說明在他心裡,你比一切都重要,你換位想想,若是我大哥出事,你會不會像他對你的方式一樣去對他?」
「我自然會。」林雨柔不假思索的說,「不論他什麼樣,我都要。」
「那就是了,我大哥他也抱著一樣的想法,不是嗎?」
「可我是女子,他是男子,那如何能一樣。」林雨柔說。
她害怕,怕日後天長地久在一起時,他會嫌棄自己。
「就算最後不如人意,至少你試過,若是不試就放棄,你不會遺憾後悔嗎?」
「依你性子,當真甘心?」
不甘心,林雨柔怎麼可能甘心,可心裡就是過不了自己那關。
「當初你為了自己的姻緣,可是什麼手腕都使得,怎麼能這個時候卻退縮。」
林雨柔想起了過去耍小聰明算計沈長赫的種種,微微抿唇,扯出一抹笑來。
「你那麼聰明,我大哥就是塊呆木頭,你還怕不能俘獲他不成?」
林雨柔噘嘴,「他才不是呆木頭。」
沈安安輕笑,「是,嫂嫂說的對,我大哥千好萬好,不是呆木頭。」
林雨柔臉頃刻紅了起來,微微垂下頭,又隱匿著淡淡失落。
「四皇子妃,林姑娘,」墨香笑著進屋福了福身說,「大公子來了,就候在門面等林姑娘。」
「他來做什麼?」林雨柔臉頰更紅,匆匆起身,「那我就先出去了,今日風大,他身上還有舊傷。」
「好,那嫂嫂慢走。」
「說什麼呢。」林雨柔嗔了沈安安一眼,快步離開。
門再次被合上,沈安安含笑的眸子就漸漸冷了下去。
——
「和安安都說了什麼,那麼開心?」
沈長赫看著神情明顯鬆緩不少的姑娘,笑說。
「沒說什麼,就是胡亂聊聊,你不是在宴會廳嗎,怎麼跑來這了?」
「不放心,來尋你。」沈長赫凝視著她。
林雨柔微微垂下頭,苦澀在口中蔓延,「你放心好了,我惜命著,不會做什麼傻事的。」
沈長赫沒接這話,說道,「再有半月就是我們的婚期,這兩日我帶你出去採買些首飾衣物吧。」
林雨柔咬著唇,半晌微微點了下頭。
沈長赫眸子剎那晶亮。
他說了多次,她都不肯,如今是突然願意接受了嗎。
「好,那我們用過午膳就去。」
林雨柔看著他歡喜溢於言表的臉,也跟著心情極好。
「雨柔,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她拍掉他拉她的手,「什麼時候也學會油嘴滑舌了,這還在安安院子裡呢,也不怕被瞧見了笑話。」
以前可是個三句話吭不出一聲的呆子。
沈長赫俊臉似紅了紅。
林雨柔知曉,他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實屬難得,畢竟他性子就沉悶。
「長赫,我有話要同你交代。」
「什麼?」
林雨柔咬了下唇,扯住他衣袖往另一條小路去,最後在涼亭坐下。
「你可還記得那日府上宴會,我和端家二姑娘同時出現在水榭那回?」
「記得。」
「其實,那日是端夢夢告訴我,你和她有情,你們是去私會的,我才會跟去,你因此厭棄端瑩瑩不知禮數,可我,也是其中一個。」
沈長赫定定看著她,「我知道。」
林雨柔微怔,繼續說,「還有那回,我表哥…」
「那日之前,我就曾在一場文人詩會上見過你表哥,人品如何我不知,但才華不差。」沈長赫笑著說。
林雨柔又愣住,「所以,你從始至終都知曉我在撒謊騙你?」
「也不是。」沈長赫微微搖頭,「你表哥是男子是真的,你和他共乘一輛馬車也是真的,說要嫁給他也是真的。」
「所以,我嫉妒,憤怒,也是真的。」
他知曉她那位表哥並不像她所說出口的那般不堪,可那又怎樣,越是優秀,他就越是嫉妒!!
林雨柔眼圈慢慢發紅,蓄積上熱淚。
突然撲進了沈長赫懷中,「能遇上你,我何其有幸。」
「那你要不要嫁給我?」
「那你以後會不會嫌棄我,那日那些官兵…我…」
「只要是你,就足夠了,其餘任何事都無傷大雅。」他撫摸著她烏黑柔順的長髮安慰,「那幾人都已經死了,別怕。」
他不在意那些,只是不願她提及那些令她不願提及的過去。
「走吧,飯菜應該要好了,我們過去,等用完飯就出府置辦東西。」
他牽著她的手往宴會廳走去,臉上是舒緩的笑。
沈安安冷著臉從院子裡出來。
「皇子妃,時辰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去宴會廳了?」
「不急。」沈安安站在院中,冷聲吩咐,「你去前院一趟,把慶安叫來。」
墨香看她神情不佳,也不多問,立即應下。
「皇子妃,您尋屬下?」不多時,慶安急匆匆趕來。
「去查查我不在的那些日子,林府都發生了什麼?」
慶安一怔。
片刻後,猶疑說,「皇子妃說的可是有關林家姑娘的事兒?」
「你知曉?」
慶安抿唇,「那夜沈公子殺了不少御林軍,主子派了屬下去幫忙料理的,所以…知曉一些。」
沈安安看了眼附近來來往往的丫鬟小廝,最終強忍下沒有多問,「知道了,等回府再說吧。」
慶安微微點頭,落下半步跟著沈安安往前院宴會廳去。
蕭淵和沈文一直在交談政務,她緩步過去,不出意外的被他勾住了小拇指。
沈安安睨了他一眼,若無其事的抽回手坐下,蕭淵抽空回頭沖她淡淡一笑。
對面坐著的是沈長赫和林雨柔。
從宴席開始,沈長赫就不停的給林雨柔夾菜,可謂是無微不至。
沈安安注意著林雨柔的神色,覺得她好像比起方才和她說話時開朗了不少,眉宇間的哀傷在緩緩舒展。
想來是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