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辦事,向來是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要命的事情不開會。
此時仁武帝的弘德殿,就是在開小會。
派誰去這個問題錢晦仔細想了一下,開口:「不如就派肅州的監察御史莫思前去,他離的也近。」
莫思之前因為崔家的事情受到了牽連,被貶去蘇州做了監察御史,遠離了京城。
此時被錢晦提起,仁武帝想了半晌也沒想起來此人。
他不語,只看著錢晦。
半晌等不到上首的陛下開口,錢晦換了口風:「或許也可以從京中派御史過去,都察院的匡御史,為人公正,做事認真,不如派他去?」
仁武帝看著他,聲音不辯喜怒:「這次派去的人選,必須要仔細挑選,不得有偏頗。」
錢晦心中一緊,連忙開口:「匡御史為人公正廉潔,一定會秉公辦事!」
仁武帝這才看向了方閣老:「關中那邊,隱瞞災情,致使這麼多百姓流離失所,情況遠比之前報上來的嚴重,現在又出了紅丹縣三位官員一起懸樑的事情,讓奉元、慶陽、延安的知府立馬寫陳情的摺子上來,缺什麼、少什麼、事情如何變成現在這樣的全一五一十的說了,如果還有絲毫的隱瞞,腦袋不用要了。」
要不是一時間處理三位知府關中那邊要亂起來,仁武帝真想直接殺了算了。
方閣老沉聲道:「臣會儘快詢問清楚情況,只是紅丹縣現在這個情況……趙尚書,吏部可有合適的人選去接手?」
趙尚書來的匆忙,一時間還沒想好,正凝神細想,仁武帝冷笑:「王愛卿此時就在那裡鎮守,有他在紅丹縣亂不起來。現在派個人過去,朕只怕還要擔心會出亂子!朕這次放手讓五皇子和三皇子處理此事,人選就由他們來提。何常!」
「臣在!」
「將紅丹縣這三個縣令的全家,給我提進天牢好好的審!看看他們究竟為何自盡!朕就不信他們在外做的事情,家裡人一點不知道!」
「遵命!」
「退下吧,將要去關中的人員選好,從哪裡調糧草過去,人員怎麼安排都想好,明日早朝要議。」
三人躬身退了下去。
次日早朝,這件事果然被人提起,文武百官無不為紅丹縣這三人一齊懸樑而感到震驚,更為關中此時的情況而感到揪心。
仁武帝坐在上面看著下面的人嘴巴一張一合,或義憤填膺的罵那三個懸樑的官員,或怒罵那邊的知府管理不力,或為百姓們擔憂,只覺得心煩。
「諸卿以為,派誰去關中暗察合適?」
仁武帝一開口,下面的說話聲頓時小了不少。
四皇子遞給旁人一個眼色,立馬就有人上前開始舉薦人員。
其他人不甘示弱的開口,一時間爭吵不休。
等說的差不多了,仁武帝看了一眼錢晦,他立馬上前將提前通過氣的匡御史報了出來。
仁武帝還沒有開口,四皇子聲音一揚:「錢大人莫不是昏了頭了,匡御史今年五十有餘的高齡,如何能受得起長途奔波?」
匡御史連忙跪下請命:「老臣雖然年紀有些大了,但一直身體康健,這點路程對老臣來說不算什麼,還請陛下放心。」
「大家都知道匡御史一片忠心,但這件事確實不是小事,到了地方也一樣要來回奔波,匡御史就是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的,更何況你這身體也不是鐵打的。父皇,以兒臣看,這件事還是得找個年輕的。」
四皇子咬准了匡御史年紀大,不肯鬆口。
仁武帝不耐的看著他:「你說的有理,那就找個年輕的。」
四皇子心中一喜,正要上前不動聲色的提起人選,就看到仁武帝懶散的隨手一指:「朕看他不僅年輕,還挺閒,就讓他去。」
一群人扭頭往後看去,只見一個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正站在那裡,垂著眼睛····打鼾。
錢晦看清楚是誰後,差點一口氣厥過去,給湯亭林身旁的人一個眼色。
對方一腳將他踹倒,湯亭林瞬間清醒,跪在地上高呼:「陛下萬歲!」
仁武帝面無表情的看著:「就他吧!」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個人……這個人是誰啊?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湯亭林瑟瑟發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人理他,他就一直那麼跪在地上。
聽著人討論完了如何調糧、處理關中的事情,又說起了秋獵的安排,他只覺得時間格外漫長。
等到退朝的聲音響起,這對他來說無異於天籟之音。
等陛下離開,他才手撐在地上,齜牙咧嘴的站了起來,腿麻的不似自己的了。
錢晦皺眉看著他:「回去準備準備,明日就出發,不得延誤。」
湯亭林一臉茫然:「啊?」
錢晦更加不悅了:「跟我出來!」
湯亭林正要跟上,四皇子就站到了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湯大人?」
「殿下。」
四皇子下巴輕揚:「之前倒是一直不曾注意湯大人,疏忽了,出京後照顧好自己身體,有什麼需要的儘管打招呼。」
湯亭林垂目拱手,也沒拒絕也沒答應:「殿下客氣了。」
四皇子呵呵一笑,大步離開了金鑾殿。
湯亭林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四皇子,慢慢的挪著腿往殿外走去。
錢晦看著他,厲聲呵斥:「上朝你居然敢打瞌睡,我看你是嫌命長!這次陛下親自點了你去關中監察紅丹縣三位官員懸樑一事,你萬萬不可馬虎,秉公持正,方是正途。」
湯亭林此時才明白過來,有些急了:「掌院大人,我是都察院的經歷啊!這種事不找監察御史,派我去合適嗎?」
錢晦冷笑:「陛下點的你,你說呢?」
「呃···合··合適。」
·····
田家的糧鋪被王學洲這樣一搞,一點生意都沒有了。
糧鋪的掌柜急的上火,找到田老爺稟告情況。
田佑冷笑一聲:「讓他搞!他手中一共就我們交上去的那些糧食,他要做慈善低價賣給城中百姓,還要救治城外的災民,我看看他能撐幾天!跟我斗?他耗的起嗎!」
糧鋪的掌柜一聽,好像也是這麼個理兒,又鎮定了:「老爺,那咱們不如派人去多買一些回來,這樣他不就早早的沒糧了?到時候,糧價多少,還不是由我們說了算?」
田佑沉吟:「派人去辦,小心一些,別被發現了。」
掌柜的精神一振:「老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