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德殿內恢復了平靜。
仁武帝的臉色也在燭火的映照下,變得明滅不定。
周明禮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仁武帝這般模樣。
「老二如何?可有什麼舉動?」
周明禮低下頭不敢再看:「二殿下讓人送了足夠一個月吃的食物去北山,準備一個月不聯繫那邊,準備觀望一下京里這邊的消息再決定。」
仁武帝笑了一聲:「老二做的不錯,就是可惜了。」
老二做事的能力提高了不少,年紀也合適,在封地確實鍛鍊人。
就是可惜···母族和妻族尚在,以後或可成大患,而他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也或許意識了,但和前太子面臨著一樣,目前沒得選。
老二現在還需要借用母族和妻族的力量壯大自己,不得不重用他們。
可惜,現在借了他們力,日後都是要還的,以後想要擺脫就沒那麼容易了。
「錢和糧都如何了?」
仁武帝轉而說起了別的。
周明禮心生敬畏:「都被看守在一起,數量龐大,背後還有富商暗中支持二皇子。」
仁武帝聽完竟然笑了,眉宇間都是愉悅:「很好,看緊了!這些可都是朕留給下一任的底氣。」
錢啊,真是好東西。
周明禮壓下心頭的膽寒和複雜,低聲道:「是。」
陛下用百姓做局,養大了二皇子的野心,可殊不知二皇子也不過是養肥待宰的豬。
只等養肥了,帝王手起刀落,一切為他人做嫁衣。
縱然是為了大局考慮,可那些百姓作為棋子,又何其無辜?
那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命……
離開弘德殿,周明禮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他突然覺得有些茫然和疲憊。
他被斬斷的仕途他劍走偏鋒的續上了,可現在回頭來看,當年困擾他許久的問題早已不值一提。
周家有他監視著,父親這個族長也掀不起一點風浪,周家更沒沾上他半點光。
按理來說他該感覺痛快的,可此時他只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周家已不值一提,而他每日深陷在勾心鬥角中是為了什麼?
他難得的,罕見的,放空了自己。
·····
王學洲在紅丹縣乾的紅紅火火。
紅丹縣現在雖然已經是朱典史的地盤,但王學洲事情干到一半總要和朱典史交接清楚才能拍拍屁股走人。
「帳本當初我讓人盤點清楚了,都在這裡。你自己看看,有什麼問題就提早說,等我走了有問題一概不認。」
王學洲指了指帳本,讓朱典史自己看。
「人員安排什麼的,我們已經商量過了,煤礦的開採我已經上報,你放心大膽只管幹。我只有一個要求,【以人為本】。」
王學洲重點強調了最後四個字:「人才是根本,你明白嗎?一個地方要想繁榮,只有人多了,才顯得繁榮,也只有人口多了才能帶動需求,帶來消費,帶動經濟,往小了說你的政績也在這裡。所以,萬萬不可作出本末倒置的事情。」
朱典史瞥了王學洲一眼:「大人,您說的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這也挺年輕啊!怎麼感覺比他還囉嗦?
王學洲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跳起暴打朱典史的頭頂:「你以為我為什麼這樣?還不是怕你飄了?窮人乍富挺胸凸肚,我不時刻給你緊緊皮,我怕你飄到天上和太陽肩並肩了!」
朱典史捂著自己的腦袋,眼淚花花:「是,您說的對,是下官不識好歹了。」
雖沒有當爹的年紀,卻有了當爹的威嚴。
他是敢言不敢怒啊!
王學洲翻個白眼:「我這兩日就啟程趕往奉元,別的也不再多言,只等日後但凡聽到這邊有什麼不妥,我怎麼將你送上去的就怎麼給你拉下來。」
朱典史虎軀一震:「您要走了?」
王學洲點頭:「我這趟出來賑災的,自然無法長待。早晚有此一別。」
朱典史臉上帶著不舍,卻知道挽留不了。
到了晚間,景東珏和楊天章也知道了這事,手中的筆都掉在了地上:「您··要走了?」
王學洲敲了敲桌子:「認真聽。」
兩人連忙收斂了心神,認真聽著他指點。
「我要求你們寫一篇『旱災後重建』的策論,你們倆的破題,乏善可陳。」王學洲指著兩人的文章搖頭。
將兩人看的心中一緊。
這已經是他們挖空心思寫的最滿意的一篇了。
楊天章態度誠懇:「大人,學生一整日都在構思這篇文章,自認已用盡了全力,不足之處還望先生明示。」
王學洲稍微思索一下開口:「如果我是你們,我會從『賑濟為先,農桑為本,水利為要,蠲賦為恤,寬民力役。』這四策破題,《周禮》荒政有雲·····」
王學洲將自己的觀點一一闡述,內容涉及《救荒活民書》《農政全書》《春秋》《尚書·洪範》五行之說等,聽的景東珏和楊天章心神震動,奮筆疾書。
「你們私下也可找這幾本書來看看,這幾本雖不是科舉會考的書籍,但是答題卻需要考生博覽群書,引證詳實,對策周祥,兼及吏治、經濟、文氣貫通。而不是只會四書五經,這些需要龐大的閱讀量完成。」
景東珏和楊天章聽完感覺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頭頂,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雖然這個道理他們早就知道,但還是頭一次有這樣深刻的體驗。
王大人的策論和他們的策論,聽著感覺好似不是一道題似的。
「我···我覺得我好像差了些火候,這次的考試,還是不去了吧?」
景東珏面色凝重的開口。
楊天章也有些動搖,正欲開口,王學洲打斷:「你們兩家條件尚可,去參加一次也無妨,對於結果不要太放在心上,只當去測測自己這三年的成果便可。」
聽到王學洲的話,兩人又多了一些信心。
景東珏小心的窺了一眼王學洲,小心說道:「大人,如果不中,我們是否能跟在你身邊做事?」
王學洲看了他一眼:「給我做白工,你爹知道嗎?」
景東珏一臉正色:「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經過我爹同意。」
王學洲沒有回答他,看著兩人:「將你二人的長輩請來,我請他們吃個飯。」
景東珏和楊天章聽完,立馬興高采烈的回家喊人去了。
可聽到消息的景老爺和楊老爺,宛如晴天霹靂整個人都不好了。
又雙叒叕吃飯?
他們兩股顫顫,渾身打擺。
能不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