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弘德殿,王學洲便去了吏部領取自己的牙牌和左侍郎的官服。
趙尚書聽到他過來,甩袖閉門不見。
想到趙真一說過他爹罵自己罵的最狠,王學洲站在他門前促狹的喊道:「老趙叔,你咋還不好意思見我呢?是不是羞愧之前罵我之事?這有甚要緊的?小子年輕心大,原諒你了!」
趙尚書氣的在屋內跳腳:「好個厚顏無恥之輩!誰跟你是親戚,叔是你喊的嗎?還你原諒我了?老夫需要你原諒?」
王學洲說完便已經走了,趙尚書之言只有自己的兩個隨從聽到了。
兩人在門外弱弱道:「老爺,人已經走了···」
趙尚書氣的狂灌兩杯茶消火:「真不是東西啊!!」
王學洲拿了官服和牙牌,將身上深青色的官袍換成了紅色,胸前繡著孔雀補子,搖身一變已是正三品的侍郎,手中的笏板都變成了象牙材質的。
他往腰上一插,邁著四平八穩的步伐朝著工部走去。
一路上遇到其他衙署的同僚,有人倒吸一口氣行完禮,便立馬拉著同僚悄悄議論:「那是何人?如此年輕便已穿上了緋袍?還是三品!」
「你不知道吧?這就是今日早朝,讓大人們吵翻天的王大人。」
「嘶~吵了半天,他還是升了?」
「噓——小聲點兒!他一個人將半個朝堂的大人們罵的臉色鐵青,要是被他聽到你我小聲議論,你我二人今日怕不是要羞憤撞牆了······」
到了工部,毛尚書帶著工部右侍郎、工部四個司的郎中已經等在那裡了。
看到他來,毛尚書冷哼一聲:「不知天高地厚!陛下年輕意氣用事,這才給你提拔到這個位置,你一個無任何經驗,諸事不懂的人,居然也敢接下這個職位!」
王學洲看著毛玠唉聲嘆氣:「昨日恩情今日嫌,今日嫌啊!」
毛尚書青筋直蹦:「私情是私情,公事是公事,你有恩我自然感謝,可你做錯了事,自然該罵!公私不能混為一談!」
「敢問堂官,下官做錯了何事?」
王學洲淡淡反問。
毛尚書語氣沉重:「陛下年少,又是重情之人,所以才如此任性頂著壓力將你一下子提拔到這個位置,陛下對你情義深重,你更應該謹言慎行,多為陛下考慮,主動拒絕,但你居然口出狂言!」
王學洲敷衍的一拱手:「陛下賜,不可辭,大人這是要下官抗旨嗎?還是說陛下在爾等眼中只是一個孩子,所以做出來的決定不足以讓諸位信服?」
毛尚書的臉色一變,不等他開口,右侍郎韓錦大聲道:「冥頑不靈!」
毛尚書搖頭嘆息:「也罷,既然你聽不進去,那就隨你去!」
他端起了茶,王學洲卻沒走,他看著其他人:「怎麼?尚書大人便也罷了,你們這一個個的對本官也有意見?等著本官一個個的問你們名字和官職?」
其他人面面相覷,後背上都有了汗意。
部門裡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不和,他們應該怎麼辦?
停頓不過兩秒鐘,虞衡司的郎中董平便先一步陪著笑臉上前:「王大人,下官乃是虞衡司的郎中董平,以後還請王大人多多指點下官。呵呵··」
其他人暗罵一聲,連忙也跟著介紹起來。
「王大人,下官乃是營繕司郎中,程忠···」
「下官乃是都水司郎中,鄧慎思···」
「下官乃是屯田司郎中,杜尤。」
王學洲笑眯眯的掃了一眼董平:「好說好說,大家之前就認識並不陌生,對吧?董郎中?」
董平聽的冷汗直流,訕訕點頭:「大人好記性……」
誰能想到?誰能想到!
這才幾年王大人就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遙想當年,為了一些鐵渣廢料,為了給他們工部的兄弟們弄些油水,他可是沒少為難王大人的水泥坊,沒少明里暗裡的要錢。
現在風水輪流轉,他轉王大人手裡了····
毛尚書忍到了這裡,重重的放下茶杯:「好了,既然已經互相認識過了,那就各自做事去吧!韓侍郎,還不帶著王侍郎去衙房?」
韓錦調整了一下心情,恭敬道:「是。」
說完他轉向王學洲,面無表情:「跟我來。」
作為六部之中油水最足的衙門,工部的衙門修建的十分氣派,邊邊角角沒有一處是破舊的,就連廊柱的紅漆看上去都像是新刷的一樣。
工部王學洲確實不陌生,他在水泥坊的時候沒少和這裡打交道。
只是他那時的心境和現在截然不同。
他和右侍郎韓錦共用一間衙房,裡面布置簡單,推門進去左右各有一套桌椅,是用來給他們辦公用的,正中雖然也擺著一張桌案,但是桌面是空的,顯然是給尚書留的,但不經常過來。
房間兩側全是書架,上面擺放的滿滿當當。
「左邊是你的,右邊是我的。」
韓侍郎言簡意賅,說完便徑直走到自己辦公的桌椅前坐下,不再理會王學洲。
能看出韓侍郎對他有意見,王學洲也不以為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找出紙筆開始寫御器所的章程出來。
韓侍郎看似在辦公,實際上眼神不住的往王學洲的身上瞄,看他坐在那裡真就一句都不問,反而埋頭苦寫,心中頓時不太痛快。
還真沉得住氣!
宮裡,蕭昱照將睿王喊到自己的寢殿。
他一邊埋首摺子中,提筆批註,一邊讓朝恩將托盤上的幾張地契拿過去給睿王看。
「宮外現在有幾處合適的地方做王府,你看看你想去哪一處。」
先皇去世之後,蕭昱照被迫長大,現在看上去也有了哥哥的樣子。
對於自己這個唯一的弟弟,還是有情分的弟弟,蕭昱照並不小氣。
睿王有些驚喜:「讓我自己選啊?那你可別後悔!」
他看了幾張地契,指著一張高興道:「正府街這不是先生住的附近嗎?我也要住這裡!」
蕭昱照微微一笑:「好!那就將那裡的崔府,讓人修葺一下給你住。」
京中抄家的罪臣,房子不錯的宮裡會留下來作為賞賜的物品,一般的房子抄家後當場就讓人處理了,賣出去的錢補充國庫或者皇帝的私庫。
而崔家的房子占地面積廣,房子豪華,自然是被先皇扣了下來,現在被蕭昱照賜給睿王做王府倒也合適。
睿王美滋滋的開口:「謝謝皇兄!」
蕭昱照擺手,放下了筆看著他:「你先別忙著謝。你日後打算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