劊子手揮起屠刀，對著驚懼交加的方家人，揮了下去。
一顆顆表情驚恐的人頭像是皮球一樣，咕嚕著從刑台上掉下來。
觀刑的人有的尖叫，有的叫好，有的迅速逃開，聲音混雜。
唯有一人，瘋狂的往前沖，表情猙獰的抬起自己變形的腿，狠狠的朝著人頭踩去。
「殺得好！痛快！該死！你們全都該死！」
「哈哈哈，方紹成，你也有今天！終於死了，你死了！」
宋源一腳不穩，跌坐在地上，雙手抓起方紹成人頭，朝著地面狠狠的砸去。
一下又一下，狀若瘋癲。
邵進之搖搖欲墜，半閉著眼睛，慘白著臉站在那裡，帶著哭腔喊道：「伯父，我們走吧，我，我有點害怕！」
他的聲音讓宋源清醒，停下了動作。
他看著方紹成那顆被砸變形的頭顱，喃喃道：「你死了又如何？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他的妻子、女兒、兒子，他的前程、容貌、健全的四肢。
全都回不去了。
他起身，失魂落魄的朝著邵進之走去，嘴裡念叨著：「激濁揚清，弘揚正氣，正氣日盛，邪氣漸消……」
邵進之扶著他，一瘸一拐的朝著馬車走去。
方家十五歲以上的男子皆被斬首，十五歲及十五以下的男子沒死，即將充軍。
方正坤的長子方長明，正好卡在了十五這個年紀。
但凡明年處置方家，方長明必死無疑。
冒著寒風，流放的隊伍出了城，方長明神色恍惚。
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不過出門遊學兩年，再回家已經變了天了。
而他原本前途大好，準備在新皇面前大展拳腳，如今卻成了奢望。
筆墨紙硯日後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正想著，一個婢女抱著包裹，不知道和錦衣衛說了什麼，對方指了指他，那婢女便跑了過來，站在他的面前。
「方公子，我家姑娘托我給你送來一些衣物，天高路遠，一路珍重。」
鵲兒拿著被人檢查過的包袱，遞了過去。
方長明恍惚回神，盯著她問道：「你家姑娘是誰？為什麼要送我衣物？」
鵲兒福身：「我家姑娘是夫人的遠房親戚，今日特替夫人來給公子送這些。」
說完，她也不等方長明說話，直接走了。
遠房親戚？
方長明自嘲一笑。
管他真假，此事他哪有追問的權利？
沒有清高的扔掉對方的東西，他將東西抓在了手中。
方家的女眷，全都被送入了教坊司。
邢燕燕親自去跑了一趟。
給裡面的嬤嬤、姑姑塞錢，上下打點了一番，才讓李氏和方頌憂母女兩個分在了一間屋子裡。
但是母女兩個此時一個個心如死灰，宛如木頭一樣坐在那裡，完全沒有半分人氣兒。
邢燕燕打點完看到這一幕，輕聲開口：「我剛剛問了這裡的老嬤嬤，等過個十年八年，這件事無人關注了，到時候我去求求李家，讓他們走走關係，只要交了贖身的銀子，表姑母和表妹便能出來了。」
邢燕燕雖然有錢可以直接贖身。
但這種犯官家眷想要贖身，光有錢是不夠的，還得有關係。
更要等。
等這件事逐漸被人淡忘，等此事被人遺忘，等到陛下忘記了方家做下的事情。
李氏聽了這話，終於動了。
她盯著邢燕燕，眼神空洞。
從方家出事至今，李氏的娘家至今無一人現身，但李氏不願意深想。
她更沒想到的是邢燕燕竟然願意為她上下打點，還給人塞錢賠笑臉，又在此時安慰她。
內心的恥辱感，讓她冷著臉開口：「我當年幫你不過是因為你父親曾幫過我，如今你也還清了，日後不必再來，我是死是活和你沒有關係。滾吧！」
「娘！」
方頌憂崩潰的大喊：「現在只有表姐願意對我們施以援手，你為什麼要惡語相向！」
邢燕燕連忙擺手：「我沒事，我知道表姑心氣不順，改日再來探望，你們先休息著。」
說完她轉身便走。
李氏大聲道：「你別以為裝的大度，我就能像只狗一樣在你腳下搖尾乞憐！我告訴你！我不會給你機會恥笑我的！日後你不必再踏入這裡，我們是死是活，和你毫無干係！趕緊滾！我最討厭假仁假義之人！」
邢燕燕被罵的雙眼含淚，忍不住解釋：「表姑，我·····」
「滾啊！滾！」
李氏將人一把推出房門，『哐當』一聲將門關上。
邢燕燕委屈的啜泣起來，扭頭朝著外面走去。
教坊司的姑姑湊過來，拉著邢燕燕惋惜道：「姑娘這麼標誌的人兒哭的人心都碎了，也是這兩人不知好歹。」
邢燕燕不自在的甩開了姑姑的手：「我，我得回去了。」
說完她快步離開了此處。
教坊司的姑姑在背後熱情道：「有時間來玩啊～」
回到家中，邢燕燕雙眼通紅，正百無聊賴的楊禾看到她雙眼一亮，站起身。
看到她的眼睛頓時一愣，指著她：「兔子！」
邢燕燕不滿的反駁：「這是哭的。」
「為什麼哭？」
邢燕燕不理他，楊禾撓了撓頭：「欺負你？」
楊禾高興的點頭：「吃！」
有了飯搭子，邢燕燕化悲憤為食慾，和楊禾比賽看誰吃得多。
等鵲兒回來一看，天塌了。
「奴婢剛準備的年貨啊——」
——
儘管方家被斬首，但是方家的資產卻還沒有清算完畢，甚至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整理。
十萬畝良田，蕭昱照沒有選擇私吞，而是決定歸還於民。
這個工作量十分浩大，想要歸還就先要找到被奪走田地的百姓，統計方家隱戶的數量，再酌情歸還田地。
一切的事宜都交給了巡撫完成。
沒想到蕭昱照沒惦記，宗室里的人卻惦記上了。
到了年根兒，宗室中的老王爺、哥哥弟弟什麼的，便陸陸續續找到蕭昱照。
哭窮。
這家要置辦年貨了沒有錢。
那家要嫁女兒了沒有錢，這家要娶親辦不出像樣的席面有失皇室的身份等等，全都是要錢的。
「啟稟陛下，東平王郡王求見。」
「不見！朕沒空。」
蕭昱照不耐的擺擺手，臉拉的老長。
他對著王學洲生氣道：「這些人，簡直就像是聞到了腥味兒的貓一樣！蜂擁而上，都想從朕的手中颳走一些東西。」
對於皇家的家事，王學洲並不發表自己的意見。